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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本意做蓬蒿人 永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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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十年,宁玄经即位。
此前,宁、羌、金三国已相互征战十余年之久。至今年年初,这片中原沃土上连绵的战火才得以平息。
金国在跟羌国与宁国的交战中落败,自家皇帝也不知所踪。先帝宁文帝在皇位上兢兢业业做了十年的皇帝,打完了最重要的一仗,在战场上最后一缕硝烟散尽的时候撒手人寰。
没了金国的制衡,宁国与羌国便成对立之势,两国苦战久矣,瓜分完金国的土地后立刻建起了联姻的盟约。
羌国的无双公主打着出游的名号带着永和的封号走出郾京,行了一个多月住进临安皇城边上的沈府,迫不及待地想着国丧期满就跟宁少帝结婚。
新帝即位,第一件事便是修葺凌烟阁,立了宁朝自建国以来的功臣塑像进阁里供着。正逢清明时节,在凌烟阁办了祭典。当日清风吹拂,天正中云卷云舒,日光朗朗。
“维永安十年季春:朕生后世,天下纷纭,乃乘群雄大乱之秋,荷皇天后土眷,我朝遂平暴乱,以有天下。先皇上古,继天立极,神功圣德,垂法至今。朕兴先帝遗德,立凌烟功臣阁于此,仰惟圣神,以期我朝忠鉴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功被生民,万世永赖予祗承天序,谨用祭告。惟神昭鉴,兴我邦家。尚飨!”【参考明太祖洪武四年(1371)8黄帝陵祭文】
“叩首”
“叩首”
“再叩首”
祭台下众臣子乌压压跪了一片,三叩首后平身退位,祭典已然将近尾声。
沈稚修在少帝即位中功不可没,官升大理少卿,算是当朝的红人。祭典结束时身边便拥了一堆人。
宋敏学跟沈稚修达成一致后宋清安光速出狱,出狱时宋清安还想要从押运他的符鲁嘴里套点消息出来,奈何符鲁嘴严,什么也没问到。
宋清安远远的望了一眼,自家嫡出的兄长正在一旁与沈稚修聊些什么。宋清安从刑狱里被放出来后休养了近半个月。等他再出宋府大门的时候,及目望去尽是吐绿的嫩芽,而自己也像春天里抽枝极快的柳树一样,转身成了大理寺的官员。
正发着呆,就瞥见兄长向这面指了指,沈稚修身边一行人纷纷看向自己。宋清安眉眼微抬,冲望着他的沈稚休等人俯身行了一礼。
沈稚修好像没看见,扭头继续向外走去。
宋平章向沈稚修作揖告别,走回宋清安边:“沈家这位公子好傲气,不论见多少次,都会让人不适。”
宋清安颔首:“沈少卿年少得志,又得圣上赏识,风光无二,自然是得意些。”
宋平章不以为意,又向宋清安继续道:“你初来京都,好多事都不知道,本该让你在国子监做事,但家中有意向拥立新帝的一批官员靠拢,所以安排你进了大理寺,手续都办妥了,先前也与你说过,明日便可以去领牌子办差了。”
宋清安应下,陪着兄长走了一段路后开口询问: “方才兄长是与沈少卿他们聊到了我吗?”
宋平章莞尔:“是,沈少卿身边的徐长晟问是哪位去大理寺当差。”
宋清安入都便被拉入博弈,徐长晟跟沈稚修如此交好,不知宋清安,说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宋清安心中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并不记得自己与他有什么交集:“徐长晟是......”
“徐家三子,名明晖,在鸿胪寺当差,算个闲职,整日也乐的自在。怎么,我以为你二人相识。”
宋清安摇头:“初入临安,好多人物都尚未见识。”
宋平章道:“明日拿了牌子不急着当差,四处转转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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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宋清安起了个大早去大理寺,负责带他入职的是另一位主薄,叫苏文轩。
苏文轩是个活络的,一路上将大理寺里外向他介绍了个遍。宋清安问他鸿胪寺的徐明辉,苏文轩告诉他说:“徐寺丞跟咱们沈少卿关系挺好,平日里也不在意场面上的一些来往,时常跟沈少卿一并听曲下棋、醉酒赋诗。二人可是志趣相投。”
宋清安问道:“咱们平日里除了案牍文书外,还有别的事务吗?”
“没什么了,除了上面偶尔会吩咐些临时的杂事,但是咱们要整理的卷宗还是很多的,平常我一个人真是看不完,现下终于来了个人跟我一同,高兴死了。”
宋清安笑笑:“还请苏主薄到多多提点。”
苏文轩点头应下:“你大可放心,进了大理寺,就是一家人。要果真有什么事咱们一并担。”
宋清安称是,二人又客套了几句,便开始整理今日新送来的卷宗。
等宋清安看完卷宗出大理寺的大门时天已昏暗,路上碰到了牵马出门沈稚修。宋清安行礼,沈稚修回道:“没想到你来大理寺了,你家倒也舍得。”怎么着,刑狱没呆够,还想回来再住两天。
宋清安眉眼低垂,将作揖的手收回,身姿挺拔:“国子监是个好去处,可思来想去还是大理寺小人更熟悉,还望大人不要嫌弃我,不然我可没处谋职了。”
沈稚修轻笑一声:“宋主薄千万不敢到别处去,不然被人误会我排挤下属、结党营私,都没处说理去。”
宋清安被放出来的第二天早朝,俞家杜家就联合其他几家上奏谏言,沈稚修在查案时滥用私刑、挪用公款、欺男霸女、纵容手下狗仗人势......反正是有的没的差不多能扯上的罪名都给沈稚修安了一遍。沈稚修当即表示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愿意停职查办以证清白。
宁少帝当庭勃然大怒,拍案离去,沈稚修现下借口职务避嫌,躲了不少活计。但圣上对此事到底如何处置并未明确安排,朝野上下众人一片迷茫。
春日里的太阳总是暖洋洋的,此时虽早已落下山去,却依然有层金色铺在人间。
沈稚修跨上马背,理了理缰绳,端详着低眉顺眼的宋清安,眼前的人神色清冷厌倦,看着困极了恍若没有睡醒,连说玩笑话都带着敷衍和疏离,可配着这斜阳也不违和,兴许是今日沈稚修心情不错,看着眼神迷离的宋清安倒也不错。
沈稚修正欲开口在问什么“你......”话没说完,不远处便有人叫他名字
“沈之仪,快点,怎么你们大理寺放班这么拖沓,我等你半天了。”
“你早些回去,走了。”沈稚修向方才那人身边走去,同样的光线,可照在这人身上便索然无味。
沈稚修心里稍有嫌弃,翻身上马:“走吧,今日谁拉的局?”
“宋平钦”徐明晖策马与沈稚修并行:“你们大理寺新来的那小主薄的哥哥。”
沈稚休正想说什么,又被徐明晖打断:“是挺烦的,可你这刚升官就不搭理我们这些公子哥,太不合适了。”说着还一边摇头啧叹:“不合适,不合适喽。”
沈稚修并未搭话,甩了鞭子超过徐明晖,一骑绝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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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安走回去时天光已然散尽,府门外两盏灯笼照着周遭,发出晦暗的光,将将照亮了府门口两只石狮子。
到后院时碰见了宋平章在池边亭子里喝茶,宋清安打了招呼,正欲继续走时被宋平章叫住:“行舟回来的好晚,看来大理寺公务挺多。”
宋清安往回走了几步,立在亭子外看着宋平章,笑道:“今日头次点卯,好多事务不甚熟练,便耽搁了。”
宋平章道:“看你之前的反应以为你不愿意去大理寺,但父亲终归是有他的安排,在办差上有哪里不懂的大可讲出来。”
宋清安应下:“行舟谢过兄长体恤,能从清河到京都还多亏兄长照拂,我开始还以为父亲会让我在兄长手下进国子监当差,想来是觉得大理寺更适合行舟,才没有让我去国子监。兄长放心,行舟在大理寺有不解之处都会告知兄长的。”
宋平章端起茶盏微抿:“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当差,倒也不急在这一时,你且安心,能明白就好。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早点歇息吧。”
宋清安微微俯身,遂向住处走去。
夜色深深,霜露渐寒,宋平章站在晦明不定的烛火下重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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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宛转,曲水流觞,美人绕膝,还是得宋公子,会玩!”
江畔画廊,沈珞在榻上歪斜着,堪堪用指尖挂着酒盏,与来人遥遥举杯,将残酒一饮而尽:“这还差得远呢,改天,去林源外,让下人准备准备,那边景更美,杜公子可要赏光。”轻轻摸了摸斟酒美人凝脂般芊芊玉手,一把将人搂入怀中:“表哥最爱这些阳春白雪,不如,表哥来安排,正好庆祝高升如何?”
沈稚修身上穿的还是今日下朝后在大理寺换上的便服,穿了整天,腰带臂缚束的难受,早在入席之前就卸了个干净。此时衣冠松散,眼眸微醺,狭长的眼形配上浓密纤细的睫毛带着一种凛冽逼人的锋芒。
最先提到曲水流觞的杜乌邪清醒了几分,在混沌中看向沈稚休。
穆子平大笑起身:“沈少卿如今担当大任,年少有为,可谓是国之栋梁,京都无不瞻仰沈少卿风姿。此可喜可贺之事,当饮一大白。”言毕,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沈稚修举杯,同样将杯底示与众人:“沈某在此谢过诸位,新帝即位,普天大庆;前几日事务繁多,忘了请诸位吃酒倒是沈某的不是,沈某赔罪。好不容易皇上赏了清闲,届时还请诸位不要嫌弃沈某准备的简陋才好。”
要是往常沈稚修说宴请,众人肯定巴不得巴结着往跟前凑。但现在,说是庆升迁,要是去了触了大人的霉头可是得不偿失。
众人附和:“哪里,沈少卿真是客气。”
闲人散尽,今日都城中的贵公子们酒食饕足,纷纷寻了温柔乡去求一场好梦。
“杜家跟穆家的小子怎么也来了,他们俩家最近生意不错?”徐明晖跟沈稚修在柳巷并排走着。
“朝中要进新贵,当官儿享乐的不能总是一批人,皇帝老子都换人坐了,下面自然有人想跳一跳。”
“裤子里装了几个子,倒也是凭本事跳的,等真要挑座位的时候,估计可不止有他们这两家。今日这戏,可是宋家那个宋平钦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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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安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安眠,月上中天,梦魇缠身。
他梦见阿娘在宋府的灶台旁做饭,自己蹲在地上玩柴火,柴火如山一样摞了好高好高。晚上,阿娘抱着他在柴火堆给他讲自己做饭的故事,柴火堆忽然高到了天上,寒风吹的人瑟缩,摇摇欲坠。
当时年幼,什么也不懂,只觉得夜深霜寒。就算有人在身边搂着自己入睡,也会冷的打颤。
场景瞬息变幻,梦中的小人长大些许,闻着饭香味蹲在旁人家栅栏旁准备进去偷点吃的出来,正心惊胆战,背后却被人一拍:“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宋清安被这一拍惊醒,心悸之余坠兔收光,长夜已然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