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山》我某甲等

2、伶仃探前路，怜晨光熹微 “沈大

　　“沈大人来啦”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叫徐明海，在宁玄经还是皇子的时候就一直照料着宁玄经的起居，算得上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

　　“皇上今天在勤政殿里就没有出来过，沈大人进去可好好劝劝他，让他歇会。”徐明海替沈稚修通报之后领沈稚休进去。

　　沈稚修点头。

　　“微臣参见皇上。”沈稚修行礼，起身后坐在一旁的太岁椅上。：“方才徐公公说皇上今日在勤政殿看了一天的折子。”

　　宁玄经将手上朱批的笔搁在笔架上，搓了把脸：“沈稚修，我不甚明白，你怎么非要把李记铺子的案子定性成是结党营私，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回皇上的话，臣这几日查案，发现此案中牵涉世家甚广，李记铺子门前死的是我朝少府监主监俞承载的老丈人，可是皇上可知道，这失手杀人的伙计干活的地下赌场，那也是俞家人的。”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就算朝臣党派冗杂，也不是你这种潦草的办法！今天俞家已经递上本子来参你，你就这样一直下去能查成案就怪了。你到底是在调查俞家，还是借着查案来干别的事情。沈稚修，咱俩从小长到大的关系，我觉得你有什么事情大可不必如此瞒着我。”

　　“另外，在抓到杀人的伙计时，宋家的人也在场。”

　　“宋家的人在那里干什么？”

　　“是个宋家的远亲，说是过不下去了投奔宋家。宋家的人到现在也没有露面把人从刑狱领回去。”

　　宁玄经无奈叹了口气。他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沈稚修非要抓着李记铺子这个案子不放手。纵然，世家林立已经算是对宁朝来说已经是沉疴，但是沈稚休在此事中的行径却没有一处稳妥。

　　奈何沈稚修在早朝上就把这件案子说的泫然欲泣，只要自己不把这件案子交给他去办就会使宁朝百年根基毁于一旦，宁朝也早就到了生死之际、存亡之秋。宁玄经只能无奈将这件案子交给沈稚修去办。

　　“行，此案进展我已系数知晓，你要是有什么新进展也不用亲自来报，叫下面递个折子就行。”

　　沈稚修看宁玄经不再打算跟自己继续聊下去，起身行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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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稚修远远的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个人，走近了一看，是宋家长子，宋平章。

　　“诶哟，沈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

　　沈稚修开门见山：“你是为了你家那个亲戚来的？”

　　宋平章见沈稚休修不想客套，便直接表明了来意：“是的，我家那小子也是倒霉，您说，这好好的，怎么还被流窜的歹人给挟持住了，这不是平白给大理寺添了不少麻烦吗。”

　　“是，本来都要抓住了，结果往你们府上的马车一躲，愣是又在外面多跑了半天。”沈稚修不吃宋平章这一套，眼下宋清安不能轻易放，他巴不得这件事越热闹越好。

　　宋平章看沈稚修有些不好说话的样子，连忙堵住了沈稚修后面的话：“真是对不住，回头，我一定给禁军诸位兄弟把酒钱补上！”说罢，又自顾叹气起来：“本来昨天就听下人说来我们家做客的亲戚出了意外，就想着先去看看，没想到这次要抓的贼人犯的事还挺大，那些狱卒说他们不敢随便放我进去探望人，还得沈大人批了才行。”

　　“并非我大理寺遇事不讲情面，只是此案是在朝堂上钦定的大案，或许有人在其中结党营私，马虎不得。宋大人想来也是知道这一缘由，都两天了，一直没有过问此案，当真要谢谢宋大人深明大义。”

　　宋平章想抱怨禁军看门严，沈稚修耍赖皮说自己是大理寺的，一切都是按规矩办事。但明眼人都明白，虽说人是在禁军的刑狱里押着，但实际上还是沈稚修在管着这件案子。

　　什么人抓什么人放，什么人看得紧什么人看的松，都是他这个大理寺少卿说了算。

　　“虽说家父是想着，一切照章程来，但我还是担心我那在牢房里的亲戚。要真论起来，他还叫我一声兄长。如今千里迢迢过来都还没见面人就进了刑狱看管，我这个做哥哥的放心不下，不知道沈大人什么时候能放人出来？”

　　沈稚修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大理寺办案，我也不好插手，但宋公子大可放心，宋清安在刑狱也不是什么待审的犯人，我们也是好吃好喝的供着，您大可安心。”说罢，沈稚修转身回府。

　　宋平章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符鲁拦下：“小宋大人请回吧，天色不早了，您多多担待，早些回去歇息吧。”

　　宋平章无奈只好离开，暗自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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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下早朝，沈稚修刚出了殿门便被人叫住，回身一看，正是昨晚宋平章的父亲，国子监祭酒宋敏学。

　　“沈大人最近可好啊。”宋敏学其实不是很在乎宋清安在监狱里过的如何，只是沈稚修一直不放人，他有点担心宋家也被沈稚修拖下这趟浑水。听说沈稚修在俞家地下赌坊那里查出了不少各家公子小姐的把柄。

　　“照旧，不过要忙一些。宋大人好久不见。”

　　“沈大人最近查案可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沈稚修笑笑：“没有，还都挺顺利的，相信马上就能结案，只是，宋大人您家可还有个人在禁军大牢里关着呢，宋大人不着急吗？”

　　宋敏学直接愣住了。之前很少跟这位风头正盛的少卿打交道，没想到沈少卿一副仪表堂堂确实个厚颜无耻之辈。明明昨天他还叫宋平章去找过他。转头，沈稚休就问他怎么跟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

　　宋敏学讪笑：“还不是为了大宁考虑。毕竟我这个侄子跟这个案子有关系，就得多多配合沈大人查案嘛。”

　　当时沈稚修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将这件案子大办特办，凭着自己保皇党有功在身，旁人也不敢轻易招惹。如今看来，这案子反倒越办越让人瞧不真切。

　　宋敏学找过俞承载。俞承载是少府监的主监，新帝未登基之前也力挺当时还是皇子的宁玄经。当时俞承载不觉得沈稚修要借着这个案子干什么。但如今看来，不管不行。

　　宁朝如果是一艘在海上航行的船，朝堂上这些各怀鬼胎的臣子就是已经被海水侵蚀的龙骨，自立朝以来就积弊良多。这些朽木终于在宁玄经这次登帝的流血政变中慢慢浮出水面。

　　沈稚修在诸世家眼中就等同于宁玄经。沈稚修这次想借着李记铺子作为清理积弊的开始，俞承载宋敏学原先这些既得利益的“中立者”开始意识到坐吃山空、富不过三代的道理，开始寻求新的庇护。只是新帝还没站稳脚跟，就想着整治朝纲，在世家这些老一派眼中属实是有点不自量力。

　　李记铺子这件事，说是结党营私的大案，但究其到底，也不过就是地下赌庄的伙计失手杀人。这件案子怎么办，到底还要根深叶茂的世家说了算。

　　“宋大人好脾气，贤侄倒也是无辜受牵连入狱，待我回去亲自走流程让他签了供词，宋大人直接把人接回去就是。”沈稚休回道。

　　宋家在先前帝位争夺时并没有站队，眼下正是进不得更退不得的尴尬时机。沈稚修本来想拖宋家下水，但眼下宋敏学亲自来找，中立派系的人，卖他个人情倒也不错。

　　符鲁心中有疑，只待走远之后才提问：“主子就这么把宋家这个私生子放出去吗。”

　　沈稚修不屑：“这个宋......”

　　“宋清安。”

　　“宋清安本就无足轻重。你不觉得他就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宋敏学不认他是私生子，都等了三四天才在上朝的时候碰巧跟我聊了两句，说有这么个人。拿在手里不成把柄，反倒是累赘，送出去倒也没什么。”

　　“也是，只是不知道他来京都到底图了什么。”符鲁开玩笑，续道：“没准是图咱这京城富贵迷人眼，想来见见世面。”

　　沈稚修听了这话，哑然失笑，想起了什么，旋而提问：“你那里来的消息得知他是私生子？”

　　“听我手下一个狱卒说的。叫赵小青。他是清河县人。他说宋清安在他们村子里可是出了名的人物，他的疯子娘逃来村里的时候直接就引来了一路追兵。要不是跟什么大人物有关，哪里会闹得出这么大动静。”符鲁顿了顿：“至于私生子，就是从当时村民嘴里隐晦猜出来的。”

　　“那就是不一定靠谱喽。”沈稚修斜眼睥着符鲁。

　　“流言总不会是凭空起来的，没准宋清安就是跟宋敏学有什么讲不清的关系呢。”

　　沈稚修拍了拍符鲁的肩膀：“走吧，李记铺子案子拖得可够久了，今天再抓紧时间把卷宗写完，明日早朝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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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府。

　　“俞大人，沈府那面刚刚传来消息，宋家那小子要放出来了。”戚嘉祯待府下众人屏退后抿了口茶，才开口。“宋家家主那天可不是这么跟咱们说的。”

　　岭南戚家，也算是地方上的名门望族，户部尚书戚嘉祯更是这一脉中的佼佼者。

　　“怎么着，他宋敏学是打算出来单干？”黄婉婉是俞家的当家主母，之前在京中以泼辣出名。当时她跟那个死了的便宜爹黄和伟更是有着一段闹得沸沸扬扬的世家野史。

　　俞承载看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黄婉婉，从椅子上坐起身问道：“你怎么看。沈稚修身边那个符鲁可是查出了不少东西。”

　　没准宋敏学就是跟沈稚修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呢。“沈稚休不能继续主办这个案子。”

　　出了大理寺就好说了，直接让刑部主理。黄婉婉挨着俞承载落座。沈稚修现在查到的只是一些蛛丝马迹，要等再查下去查出什么诸如田响亏空之类的麻杂事情可就晚了。

　　俞承载点头：“沈稚修当时揪住这件案子不放就很有问题。”他们本来想借着宋敏学家的这个亲戚还在牢里的时候趁机拉上宋敏学一起搞搞沈稚休。但谁曾想沈稚休直接放人。这可跟他的性子不符。

　　戚嘉祯看着二人：“沈稚修那帮人最近动作不干净惹到了很多人。我去搜罗点人，明天朝上掺他一本，要让他不再插手这件案子挺简单。宋大人那面怎么办。”

　　俞承载略思忖：“给个消息去，且看他明天怎么办。”叹了口气，继续道：“黄和伟这个老不死的，死了也不得安生。”

　　黄婉婉笑道：“别生气啦，他已经不会再影响到我了，现在咱俩过的可比之前好多了。”说着，给俞承载把茶水满上。

　　戚嘉祯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起身道：“那今日就不打扰俞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