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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沙漠 他凑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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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用枯草枝搭成的简易棚子里,疏怜躺在一堆枯枝败叶上,一旁穆苍影侧身挨在她的“塌”旁边,席地而坐,正扭头看着她。
疏怜喉咙灼烧,哑声说:“我刚刚是进入了一梦浮生吗?”
一梦浮生是种法术所控的幻境,寻常所见的“鬼打墙”就是幻境的一种,主要目的是把进入幻境的人困在幻境里。幻境的触发常是接触到一样事物或者踏入一片区域,进入幻境的人会看到的一切均是施法者的设计,或可怖或温情,但把人留在幻境里的是人的执念,对幻境的出口视而不见。甚至有人求别人为他们造一个幻境,幻境里有他们永远无法再见的人,或没有来得及完成的心愿,情愿困在虚无之中,大梦浮生,蹉跎岁月。
穆苍影说:“不错,没想到青要山崖下的煞气竟然是幻境的入口。”
疏怜回忆了一下在一梦浮生的所见,深水,眼睛,血丝,低语,她痛苦地扶住额头,说道:“幻境入口多是进入某个特定的场地,或者摸到什么东西,能用团团煞气作为入口,这施法者功力了得,只是这青要山下煞气冲天人人皆知,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的从山上往下跳,在这里造一梦浮生岂非多此一举。”
穆苍影听到疏怜说“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的从山上往下跳”这句话,颇有些好笑地瞟了她一眼,心想这不就是说你自己呢吗?
“哎?那你怎么没有进入一梦浮生?”
穆苍影露齿一笑,挺直了腰板,骄傲地说:“我?那自然是因为我毫无执念,幻境自然困不住我。”
他说得这样洒脱,燥热的风吹起他的乌发,荡漾着瑰丽的柔光,灿若星辰的眼眸好像天生就会说动人的情话,让人忘记了他这具美丽皮囊下蕴藏的杀机。
他凑近她:“我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啊?”
这地方真热。
热得疏怜的脸微微发烫,那句谢谢怎么也说不出口。但纵然这个人心思难测,万般危险,她的的确确是跟着他的声音走出的一梦浮生。若不是穆苍影,她不知道还要在那里被困多久。
疏怜说:“我很感激你帮我走出一梦浮生,等我回到沈家和长姐商量把密蛊术的残卷归还,毕竟本来就是你们妖族的东西。”
穆苍影笑而不语,好像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疏怜说:“我们现在在哪?怎么这么热?”
“我们在无妄海。”
疏怜顺着穆苍影的目光向小棚子外看去,顿时愣在原地。
棚外是一片金黄。漫天的黄沙遮住了天际线,目之所及没有任何活物。空气里没有一丝水分,巨大的日头在黄沙后时隐时现,找准机会炙烤大地。
这哪里是海?
穆苍影说:“从某程度来说,这也是海,沙漠之海。”
沙浪翻滚,风声如浪潮涨落,说得还真没错。
疏怜面对眼前的黄沙脑中混沌一片,翻手尝试运灵,心下一沉。
体内的灵力死气沉沉,像是睡着了一样,任凭疏怜怎么召唤都毫无反应。
她的灵力被压制了。
疏怜诧异地望向穆苍影,穆苍影闭了闭眼,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连穆苍影的灵力都被压制,这里真的很邪门。
疏怜疑惑地问:“怎么会这样?我还从来没有听说世间有让人灵力尽失的地方。”
“若是想造这样的地方,也是能成的,就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穆苍影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沙丘上,没有焦点。
“怎么造?”
穆苍影眨眨眼,说:“这个我们以后再聊,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两人从一梦浮生出来就被甩到了这里,这里除了沙子就是沙子,一眼望不到边,没有灵力连御剑飞到高处探一下路都做不到,疏怜太阳穴下的血管突突跳动,面露愁容。
“我们去外面转一下吧,看看能不能走出沙漠。”
疏怜其实对穆苍影还十分忌惮,不过好在这鬼地方无法运灵,若是穆苍影想不开肉身攻击她,她如意袋里有几十种各色药剂招呼他。
等日头不再那么毒辣,两人便走出小棚子。
他们一直保持着直线向前走,途中路过个的马蹄形的湖。湖不大,两人绕着走了一圈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湖周长着一圈已经枯死的芦苇,在风中频频点头。
湖水蔚蓝清澈却深不见底,疏怜从如意袋里掏出两个水壶都灌了点水,分给了穆苍影一个。
继续往前走了一两个时辰,他们发现一片杨树林,和沙漠里其他地方一样了无生气。这片树林看起来是被火烧过,连灰烬都没有剩下,大部分树干东倒西歪,焦黑斑驳,没被火烧的树也和水潭边的芦苇一样枯死了。穆苍影搭小棚子所用的枯树枝和树叶便是在这片林子捡的。
两人又路过了一小片戈壁,太阳直晒在白花花石头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前方的黄沙依然没有尽头。
穆苍影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满是汗水,走路一脚深一脚浅,玄色的袍子上落满了沙土。
疏怜嘴唇干裂,刚灌的水很快就喝完了,却没有任何走出沙漠的迹象,她正发愁是不是应该往回走,她看见横亘在他们正前方的小沙丘背后,有一个十分眼熟的黑点。
是穆苍影搭的小棚子!
疏怜颤抖地指着那个小棚子:“穆苍影,我不是热出幻觉了吧,那是我们的小棚子吗?”
穆苍影也是一愣。
“看来我们是走回来了。”
两人反复复盘,估摸着大概是在哪里没发觉走偏了,于是又从小棚子出发,一路直走,同样经过了马蹄湖,杨树林和戈壁滩,又回到了小棚子。
一连走了五六次都是这样兜圈子。
他们被困住了,困在这绝望的沙漠。
疏怜哭天抢地,在小棚子里和穆苍影大眼瞪小眼了一阵,最终两人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都认为凭他们一定可以走出这片沙漠。
一日夜间,两人又出来兜圈子。他们生怕是因为之前走得太快,没有注意到其实二人已经从直行的路线偏离,故而这次两人走得极慢且仔细。
月明星稀,凉夜生寒。
他们来到那片湖,没有一丝风,水面仿佛一面镜子,倒映着满天星辰。
两人静静伫立湖边,突然一道水声划破了这片宁静,一条银鱼跃出水面,月光镀在鱼鳞上,和推浪而去的水波一起闪闪发光。
除了彼此,这是几天来他们在沙漠中见到的唯一活物。
疏怜突感腹中饥饿,望向穆苍影,戳了戳他的胳膊,带着些讨好的意味问道:“喂,你抓过鱼吗?”
对方耸耸肩:“我们九尾狐陆栖走兽,不会游水。”
疏怜辟谷能力较差,连着好几天在烈日暴晒下绕圈,身体早已支撑不住,如今看见有鱼在她眼前跳,恨不得一个猛子扎下去。奈何身边站着一个不知道安得什么心的大男人,况且水中情况不明,没有灵力擅自入水并不妥当。
穆苍影见疏怜犹豫不决,钻进一旁的芦苇丛里,挑中一根中杆笔直、前段稍弯的芦苇杆子,挥剑砍下,三削两削做成了一柄鱼竿。
又掀起玄色外衣的一角,扯了半天,终于薅出一个线头。他略带幽怨地撇了疏怜一眼,然后把那个线头从布料中扯出来,玄色袍子上出现了一条不深不浅的白色直线。
穆苍影把衣线缠在鱼竿的前段,打了好几个结,拿着鱼竿在手里颠了好半天,又摘了一朵芦苇花碾成毛虫的样子,绑在衣线的另一头。
疏怜疑惑地接过他的自制鱼竿,嘟囔着说:“这能钓着鱼吗?当鱼都是傻的吗?”
“不要还给我。” 说着伸手想把鱼竿抢回去。
“别别别,我试一试。”
疏怜借着月光踩倒一片芦苇,径直走向水边,挥杆把鱼线和毛虫甩到水潭深处。
穆苍影在疏怜身后抱剑而立。他眼前的少女蹲在地上,连日来风沙里行走,她有些灰头土脸,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衫已经辨不出颜色。许久没有傻鱼上钩,百无聊赖的她正单手托腮,把脸蛋上的肉轻挤在一处,从侧面看上去可爱地想让人咬一口。
疏怜把鱼竿架在一块小石头上,拨弄着地上芦苇的根须,忽然问穆苍影:“你的蛊是怎么回事?我听闻历任九尾妖王为了控制族中各部,平衡势力,会给各族首领下蛊,怎么你作为上任妖王的儿子却中了蛊毒。”
穆苍影轻叹一声,轻得让人无法察觉,说道:“并不是我父君下的。”
“那是谁?” 疏怜来了兴致。
“其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目前的猜测是当年魔族。”
“他们怎么会知道密蛊术如何施展?书卷可是被偷了?还是有人泄密?”
穆苍影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继续说道:“我所知不多。当年我中蛊时,仙魔两族正在交战,我年纪太小,尚不记事。后来魔族战败,依附魔族的妖族也跟着败落,那时候族里各部势力复杂,个个心怀鬼胎。我渐渐长大,父君不愿我中蛊的事情被族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便把我寄养在南山昆仑虚,跟着一位老仙人学艺。后来过了几年,我不再能控制得住我的蛊毒,每次发作都无法忍受,几次发疯之后老仙人就给我下了沉睡咒。”
他坐在疏怜身旁,目光落在远处湖面星星点点的月光上,眼底明暗转换,思绪陷在回忆里。
“那你最近是怎么醒的?”
“我父君突然病重离世,我的几位兄长在我沉睡时也都不在了,大概是族里长老把我唤醒的吧,我醒来就在妖族的神龛了。”
疏怜深深地看着他,想不到传闻中威风凛凛的九尾妖王竟然有如此坎坷的经历,他沉睡百年,一醒来就要面对父兄的离世和部族的斗争,体内的蛊毒还不知如何解除。
疏怜心生怜悯,轻声问他:“那你父君在世的时候没有帮你解蛊吗?”
“父君自然是尝试了,但那时候记录密蛊术的书卷早已流失,故而他没有成功吧。”
“蛊虫发作时候的症状有哪些?” 虽然可能并合时宜,但疏怜作为医修的职业好奇心逼迫她不得不有此一问。
他从湖水里收回目光,转过头来和疏怜平静对视,缓缓说道:“开始时五内如焚,头痛欲裂,后面便会气血翻涌,神智失常,如色中饿鬼,见人就扑行□□之事,回归野兽原始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