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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安音 禁止原地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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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毫不意外地见到彩遥走进排练室,随之而来的是花咲在雪组聊天群里宣布退团的消息。我不知道彩遥用了什么计谋,但估计是拿霸凌的证据去威胁对方吧——反正我会这么做。
花咲当然没有选择立即退团,而是跟着其他退团者一起在下一次本公演时体面地离开。不同于她,彩遥则准备和我一起退团。这个看似出乎意料的决定,仔细想来却合情合理。别人大概会可惜她没能当上Top娘役,不过我清楚这是她重拾热爱的标志。
两人的退团一时间引发了内部的热议,而这消息再一次被无名氏泄露给了媒体——不满剧团“传统”的人,显然不止美绯一个。《文化四季》在自己的网站上把此事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番,并配上标题:争夺Top娘役的女人的恶战。与上一篇的辛辣劲爆相比,这一篇更像狗血的肥皂剧,我不禁怀疑这个娱记是落魄的小说家。
非常不幸的是,我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这个恶心的网站上,成为了逼迫花咲退团的势力之一。有人把我看作正义的使者,自然也有人批评我同样是在职权骚扰。若是说我完全不在意外界的评论,那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然而由于珍塚剧团的制度,我不仅没有专业的公关,甚至没有为自己发声的渠道。
之前消停的黑粉,似乎又有蠢蠢欲动的迹象。虽然望月那边一直在引导着舆论,但是我没有掉以轻心,连搬家的事情,都是拜托莓禾过去监工的。在她面前我已经放弃保持形象了,不去想她会看到什么羞耻的私物。
自从不小心导致我过敏之后,莓禾便对我百依百顺。不过仔细想来,除了涉及原则的事情,她似乎没有拒绝过我。我不知道她的顺从有多少是出于对黑粉一事的愧疚,可是我清楚自己不喜欢她为了补偿才对我好。
目前我们处于知晓对方心意却没有正式交往的状态。为了准备表白,我这几天绞尽脑汁,但是依然无法敲定方案。我不是没有点子,而是拿不准莓禾想要什么样的告白。在我看来,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然而她好像有一些具体的幻想。一向能猜准他人心思的我,这回真是栽了。
我有尝试在氛围好的时候向莓禾表白,而她每一次都捂住了我的嘴。若非我脸皮厚,一次次的打击早就令我自闭了。我喜欢挑战,却不是什么越挫越勇的人,她的拒绝只会使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不单怀疑自身的魅力,更怀疑我们俩的心意相通都是我的错觉。
虽然我在《丘比特的恋人》正式开演前没能敲定告白计划,不过可喜的是脸上的皮疹好得差不多了。为了宣传,公演初日都会安排收录。即使我用化妆品遮掩瑕疵,在高清摄像头下也无所遁形,而这种担忧我当然不会告诉内疚的莓禾。
首场演出不仅有她来看,相田同样管我要了两张票,给《大正浪漫探案集》的演出家铃木和编剧羽野老师,而他自己则一开始便买了票来支持茉姐。他们一行人的到来大概不是单纯的观剧,而是带有试镜的性质。
见过相田之后,我有去读《大正浪漫探案集》,里面的侦探主人公朝日纱理与我目前演的丘比特大相径庭。且不谈角色的性别,两人的性格本身就相去悬殊。留洋归来的纱理洋溢着自信,聪明而又果敢。相比之下,丘比特是一个被自己的箭射中的恋爱傻瓜,那种无措的感觉更像书中的新人警察若月正一。
我不清楚他们会如何评价我的表演,可是感觉自己不会轻易拿下朝日这个角色。至于反串若月,那机会更加渺茫。虽然在舞台剧里反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明明有适合的男演员,为何要选择让女演员扮男装?除了以男役为卖点的珍塚剧团,我不认为外部的剧需要这个噱头。
真正站到舞台上的时候,我屏蔽了对爱情与事业的担忧,沉浸在角色之中。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的入戏和出戏一直都非常迅速,也因此被批评过演得太假。按照茉姐的说法,我要是在台上能拿出平常戏精的技术,那绝对会成为一流的演员。
然而真情实感和演戏是两码事,我平日会故意放大或缩小自己的某些感情,来达到某个目的。不过这些情绪确实是我自己的,而演戏时的情感属于角色。我可以去共情角色,可以去投射自己的情绪,但我终究无法成为那个人。
大概是上苍怜悯我,或是对剧本的加倍钻研起了效果,今天的这场重要演出,我发挥出了久违的超水平。等回到昏暗的幕布之后,我有刹那的恍惚,心中充斥着不属于我的感情,那股痛失爱人又失而复得的情绪久久不能散去。
不知道多少次谢幕后,我与众人一起回到后台换装。补充完水分,我径直去了淋浴间,让水流平复我的心情,并带走聚光灯下的汗水。每次超水平发挥,我的出戏时间都会加长。如果我没有逼自己想一些别的事情,那么角色的鬼魂就会一直附在我身上,一点点把我吞噬。
恐慌感穿透鬼魂的情绪,逐渐蔓延到我的全身。这一刻我无比想见莓禾,想要找回自己。关上喷头,我随意擦了一下便急匆匆地穿上换洗的衣服。我没有重新上妆,只是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包里,就快步走向出口。
“爱酱等一下!”茉姐拦住了我,“一会儿要和相田他们吃个饭。”
我皱起眉头,“地址发我就行,我先回车上。”
“怎么这么急?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是有人等我。”
虽然莓禾没有和我一起来剧场,但是我让她结束后在车旁边等我。
“那孩子?”
“嗯。”
“在一起了?”
“没。”
扎心的答案使我找回了部分自己,不过是最可怜的那部分。
“呵,”茉姐翻了个白眼,“这次追了那么久,你确定能追到?”
我听懂了她的暗有所指,于是悠悠地开口:“以我的魅力自然早已成功了,只是没在一起。”
“唉,你们之间的阻碍太多了。”她感慨。
“真正的阻碍只有人心。”
“人心最难琢磨。”
以前的我可能会稍微反驳一下,可现在的我想起近乎空白的告白计划,不由得跟着叹了一口气。
“你们先去餐厅吧,我开车带她一起过去。”
“带她?”茉姐压低声音,“你想公开?!”
“都说没在一起了!”我没好气地看着她,“相田看中的那套女主服装,是她设计的。”
“还有这事?”茉姐诧异地问,“厉害呀!”
“那当然!”我骄傲地仰起头。
“又不是夸你,你自豪什么呢?”
“我眼光好咯~”
“脸皮真厚,人家的努力与环境的培养成为你炫耀的资本了?”
茉姐就差把“与你何干”写在脸上了,而我哼唧着嘟了嘟嘴,自知理亏便没有反驳。莓禾的过去与我无关,但是她的将来我想参与。
等我开车带着一脸茫然的莓禾到中华餐厅的时候,茉姐正在和相田他们聊得火热。短暂的介绍与寒暄过后,我们围着包厢里的圆桌落座。
“没想到那套衣服的设计师如此年轻呀!”相田隔着桌子打量莓禾,“您是哪里毕业的?”
“阪都女子大学,”莓禾有些紧张地说,“我并非科班出身,只是小时候家人教过缝纫,随后便一直做下去了。”
我在桌下握住她轻颤的手,而她则勾紧了我的手指。
“诶?这样吗?”相田看向身侧,“铃木导演和羽野老师都非常喜欢。”
“虽然我写作的时候,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但是看过相田给我发的照片,我认定就是这个人!”羽野老师欢快地回答。
“符合我们这部剧的风格:摩登大正,”铃木导演补充,“不过为了配合其他戏服,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啊,非常感谢大家的抬爱。”莓禾欠身。
“嗯,这件事我们已经和服装总监讨论过了,”相田解释,“在正式采用之前,他希望看一下样衣。”
“呃……”莓禾有一些犹豫。
“当然不是让您马上拿来的意思,”相田连忙说,“我们可以约个时间面交,或者邮寄。”
莓禾瞟了我一眼,眼里发出求救信号。看来她不是担心交接样衣的方式,而是不确定是否要给样衣。
——为什么不给呢?
刹那间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于是替她提出建议:“不如安排她和服装总监见一面,有什么问题能够当场沟通。”
——这样能避免一些版权问题吧。
“嗯。”莓禾冲相田点了点头。
“那也好,我先去问一下对方,到时候联系您,”相田递给莓禾一张名片,“您的联络方式记得发给我。”
“好的,那我现在就发吧。”
莓禾掏出手机,上面挂着一个塑封的熊猫软陶挂件。那是我上回制作的,而她本身不舍得戴,可是抵不过我的强烈要求。最终为了减少磨损,她拆掉了其他挂件才肯装上。
——她是什么时候塑封的!?
看着她如此宝贝我送的东西,我的心仿佛泡在了温泉之中。
“打扰了。”服务员敲开包厢门,端着托盘走进来上菜。
我瞧着她一边报菜名,一边在圆桌的转盘上放下一盘盘菜肴。咽下口水,我提醒自己在外人面前要矜持。等大家都开始用餐之后,我才克制地拿起筷子夹起面前的油淋鸡。
整个饭局没有人提试镜一事,而我为了避免显得过于热忱,定然不会主动询问。然而这件事一直悬在我的心上,使我感觉回到了临近考试的学生时期。
听着茉姐和相田他们聊最近的舞台剧,我小口吃下碗里的小笼包,然后逼迫自己放下筷子。右手边的莓禾凑过来低语:“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谁叫你昨晚又不吹干头发?!”
我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么产生这种联想,简直和我家里人一样。我喜欢短发的原因就是干得快,只需要随便擦擦。除非是马上要见外人,或是冬天出门,否则我根本不会费力去吹头发。这么多年了,我没有一次由于这种小事而感冒。
“有没有发烧?”莓禾担忧地打量我。
眼见她要伸手触碰我的额头,我急忙抓住了她的小爪子。
“没事,只是运动完没什么食欲。”
“平日稽古回来都喊饿,真正上台之后就不饿了?”她气鼓鼓地嘟囔,“骗谁呢?”
“嗯,骗你。”我敷衍地说,感叹她可爱的同时想着要悄悄打包一份小笼包。
茉姐的一声轻咳令我抬眼望去——虽然她没有看向我,但我明白那是提醒我注意的信号。
“嗓子不舒服吗?”相田又往茉姐杯子里添了茶水,“多喝些水。”
“谢谢。”茉姐异常温柔地回复。
——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不清楚他们两人之前是如何相处的,可是现在一眼便能察觉相田觊觎我二姐夫的位置。瞧茉姐做作的样子,我估摸着两人有戏,而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有人可能非常避讳靠关系来得到工作,不过社会的运转少不了人脉。同样一份工作,选择交给陌生人比给熟人需要更大的勇气——你不清楚自己能否信任对方。世人讨厌裙带关系的原因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痛恨,但更多在于当事人的能力不足,而只要本人能胜任,赞美声便会压过批评声。
“据说你们这回的剧要采用双卡司(即Cast),演员选得如何了?”茉姐终于聊起正事。
“已经有最终的候选名单了,因此我们才急着定下造型,好让候选人试装,”相田看向对面,“女主的造型还要麻烦逢坂小姐跑一趟了。”
“啊,没关系,我这段日子刚好有空,”莓禾摆了摆手,“我本身就要在一周后搬去京府。”
“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沟通起来更方便了,”相田把视线移到我身上,“月野小姐之后也要转战京府吧?”
“嗯,这边的千秋乐结束后第二天便出发。”
“结束之后啊……”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21号吗?”
“是这样安排的。”
“来得及吧?”他身旁的铃木导演询问。
“协商起来可能……”他翻阅着手帐,“只能单独安排了。”
我看着他们打哑谜,不禁在心里揣测到底要安排什么事情,难道是试镜吗?
“诶?”相田忽然抬头,“周一是你们的休演日吧?”
“对。”我点了点头。
“那下周一你有空来京府一趟吗?”
余光之中的莓禾猛地望向我,而我疑惑地与她对视。
“逢坂小姐要不要也约在后天?这样你们可以一起去我们服装总监的工作室。”
“去工作室?”我问。
“嗯,我们想看看你的试装效果。”
“之前不是拍了很多照片吗?”
“对,可那是女主的,”相田解释,“我们想看你的男主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