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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长街之南·十五 ...

  •   马车颠簸一下,赤若冥回头看去,原是压过几根发黄的胫骨。

      他意识到了什么,却明知故问道:“童工便宜?”

      “差不多。”白亦墨一手握着缰绳,一手从轻玄中掏出一把复合弩,连看都没看就向右侧射出三支贴着技能卡【爆破咒】的箭。

      血肉横飞,在一片血雾之中,魔物的身躯轰然倒地,白亦墨又一拽,银白色的锁链带着鬼魔身体里的魔石回归。

      恶臭的血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度,几滴溅到旁边驾车的孩子的脸上,腐蚀掉一点血肉,像是挂了彩。

      赤若冥注意到那孩子在发抖,忽然想起晚上系统给他延时结算的时候他选择了抽卡。第一日一次机会;第二日犯“亵渎神明”“私闯教会禁地”“盗窃财物”“恐吓贵族并威胁其生命”“勒索贵族”五项死罪,获得一次机会;第三日第四日睡过,无结算。

      一张【肌肤光洁排毒养颜】一张【全息投影】,赤若冥觉得全息投影能用来装模作样,会是最先被用的。现在看是修复皮肤的那张更有用一点。

      他犹豫是现在给那孩子还是等解决将要到来的战斗后再使用。

      不等赤若冥决定出个所以然来,就被白亦墨说的话恶心了一下。

      “他们是教会卖给神奇商人的孤儿,没有雇佣金也不用赔偿金。是消耗品,最后活三个就够。”

      因为有五辆车,需要五个人来驾驶,一个神奇商人的管理层,一个流浪商人带路,三个车夫。

      去的时候搬运尸体需要多些人手,回程马车里装的大多是钱和魔法用具,反不需要多少人手。

      周围是一片荒地,枯黄的草高高地长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与风声交织在一起。

      最右侧车厢是深褐色的,大概是被血染过几次,向外散着洗不掉的石楠花味。驾驶那辆马车的孩子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急切的尖叫,有些沙哑,然后就这样消失了。马受了惊,马车差点失控,就要一头栽进旁边的荒草里,后车厢有个孩子赶紧冲出来重新胆战心惊地握住缰绳。

      白亦墨竖起耳朵听了听,又说:“原来也雇成年人,但死了有人以举报为威胁找商人要赔偿金,成本高,就换成他们了。”

      他只道是平常,把自己这辆马车驾车的孩子叫前面来拿缰绳,死活不肯将其交给赤若冥。

      然后翻上车顶,像是山巅的猛兽环视一圈,很快锁定了某个位置,反手拎着一把斧头蹬地跳去。

      赤若冥并不质疑他的实力,他看向前方,路的远处有一阵诡异的魔力波动。

      “孩子,你叫什么?”他问身旁驾车的孩子。

      “回大人,奴没有名字。”那孩子瑟缩了一下,又说:“他们说我原来有个哥,所以都叫我次卷。”

      寻常人家的孩子出生时会有出生证明,写在一张卷轴上,一般悬挂在房顶,几个卷轴证明这家有几个人,收税的一进屋就知道要收几人的税。

      第二张卷轴,第二个孩子。

      “你哥呢?”赤若冥无意地问。

      次卷平静地答:“他们说他不自量力去抢了贵族姥爷的苹果,死了。”

      “你爸妈呢?”

      孩子摇头,“不记得了,有印象的时候就在孤儿院,然后在地下室,后来就出来跑货,这是第三趟。”

      他早已麻木,却在提到神奇商人的时候露出了憧憬的神色,说:“大人说了,只要活着回去六次,就给我们升一级,这样可以学些手艺,能干轻松点的活。”

      打开了话匣子,握着缰绳的手合十,他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大人们很仁慈,他们给我们吃的还让我们学习魔法,赞美老大。”

      赤若冥听着有些难受,感觉心脏漏跳了许多拍。他按了按后脑勺,脑子里有个正在尖叫的杰里斯。

      换个话题吧,他想:再聊下去自己并不能保证杰里斯对人类的认识会不会变成“吃相更文明的鬼魔”。

      这小子本就觉得要杀就得人和鬼魔一起灭绝,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觉得人的击杀级比鬼魔还高。

      赤若冥问:“你对这条路上的怪物有什么印象?”

      “魔多一些,速度都很快,来不及躲就会像童谣里一样被抓走。但只要在它抓你之前屏住呼吸就不会被抓走。晚上的时候没见过鬼魔,但晚上会有失踪的,然后就没见过他们了。”

      并不遥远的车后,尖锐的斧头如箭矢落下,由于不想受伤,某人硬生生用轻玄把近战神器用成了远程武器。

      刚刚失踪的孩子躺在血泊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断臂碎片从怪物的肚子里被刨了出来。

      “喂,还想活吗?”白亦墨拄着斧头,居高临下问少了右胳膊的小孩。

      失去劳动价值且没有特殊才能,这样的人回去也活不了几天。放走……说实在的,他和另一个玩家的其中一个工作就是监管他们不让他们逃跑,白亦墨并不认为没钱且孩子流血的残疾小孩能活到下一次太阳升起。

      他本来想直接替这个孩子了结生命的,但想到不远处端坐马车上的那位圣人,便生了新的想法。

      让小孩自己选择。

      “我……”小孩抽抽噎噎的,脸上糊着泪、涕、血与泥的混合液体,看着锋利的斧头咽了口喉咙里的血,说:“我死了他们会……会好好对我妹妹吗?”

      “几岁了?”白亦墨问。

      “小我两岁。”

      这小孩九岁,理论上七岁就可以出来跑外勤了。

      白亦墨看到了挣扎与不甘,内心毫无波澜。

      他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委婉,直言道:“下下次送货就轮到她了,你竟然在妄想他们良心发现。”

      活不下去就死,干预他人的生死会承担相应的因果。白亦墨生来与他人缺少联系,也并无什么闲心与他人产生关系。

      他听到意料之中的哭泣,伴随着一句“我……我想活着。”于是收了斧头,简单用布条勒住断臂,拎着比他只矮了不到半个头的小孩,丢下句“随便。”

      一辆飞天摩托出现在他身前,早早在玩家大厅加满了燃料。

      摩托比马车快了不少,一眨眼的功夫就赶上了马车,白亦墨在半空中收了摩托,平稳降落在了一辆马车的顶部,侧了侧身把小孩扔进了车厢。

      赤若冥那边也注意到了这变化,驾车的次卷咂了下舌,说:“大概是死了吧,非常好,终于少了个竞争对手。”

      “啊?”

      “我们的食物是有限的,那位大人实力太强了,来的时候没死人,这实在是太难得了,也太不该了,以前都是躲,快赶马躲开那些怪物,哪有直接杀出去的。”

      话里话外竟是嫌弃白亦墨的实力太强了,觉着死的人太少。

      神奇商人没把他们当生命,他们也没把彼此当作对等的生命。

      赤若冥沉默了,默默钻回了车厢,拿出那本医学笔记开始翻阅。

      杰里斯在赤若冥脑子里说:“好恶心。”

      他是在象牙塔里长大的孩子,此前的人生除了学习就是被灌输要救世的理念,出来就是好奇人与鬼魔的区别,想要打破心底的那份“无差别对待”。

      然后惊讶地发现似乎不用抉择了,他既没有都杀了的魄力和狠心,也没有反抗自己宿命的勇气。

      退位让贤是最好的选择。

      赤若冥的反应没那么大,他疑心自己以前是不是见过这样的场景,也痛苦地习惯了。

      “你别看这样,”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静又可信,“人和鬼魔还是有区别的。人能通过教化改变的,鬼魔的底层逻辑是杀人和破坏,改变不了的。”

      “人不也是这样吗?”杰里斯问:“南方诸国的战争从未结束,那个地方的死亡人数远超目前因鬼魔而死的人数。”

      南方诸国的战争从公历8年开打,直到公历269年才停止。先是人与人一起打,后来怨多了,鬼也多了,就成了人与鬼一起打,到最后人几乎没了,变成了鬼与鬼一起打。

      赤若冥说:“那只是被登记的。”

      没被登记的还有很多,所以不能盖棺定论。

      “是,这也说明了人与鬼魔没有区别,他们同样残忍无情。”

      赤若冥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好像怎么解释都是苍白的。

      好像在内心里,他也无比赞同这个观点。

      “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人和鬼魔就是不一样。人的意志可以被改变,你试过去控制那些鬼魔的思维吗?应该是无法奏效的。”

      杰里斯问:“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通过改变人的意志使他们不再互相伤害吗?我想那是能办到的,只要将魔法范围扩大到全世界。”

      影响全世界人类的意识吗?那得是多么精准的魔力掌控能力,又要消耗多少的魔力?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哪怕是以【认知】为神权的杰里斯,哪怕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观点,其精神承受的压力也无异于脚趾上压了一座航空母舰。

      而且那样是不对的……吧。

      赤若冥说:“你可以潜移默化地改变社会的整体认知,通过灌输新的理念,让人们意识到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让人们知道他们该干什么。但不能直接控制。”

      杰里斯:“虽然我不会那样做,那样也算是伤害……但潜移默化需要多久?一百年,两百年?如果我有一秒钟就能改变所有人想法的能力,为什么不能那样做呢?”

      控制他人的思维会对他人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改变,姑且可以理解为伤害。他不想伤害任何人或是任何鬼魔,直到出来这一趟遇见了赤若冥,看见了灵魂构成不同的一类生物。

      他似乎从赤若冥这了解到这些人被统称为“玩家”,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欣喜若狂的声音,在说:驱逐他们!他们是入侵者!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杀了他们!

      这个声音并不陌生,它曾无数次在心里告诉自己你是不该存在的存在,你是僭越的存在,你该去死,把权力还给给予你一切的神明。

      或者就是告诉自己去杀鬼魔,去解决一切,做人类一方的救世主。

      赤若冥:“就是不能……没有人有权利强行改变别人的自由意志。”

      他说着自己都不信,在他看来两者没什么区别。

      “那文化熏陶与教化就不是改变别人的意志了吗?”

      是啊,没有区别,为什么我会认为它们不同呢?赤若冥狠狠摁压着太阳穴,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苍白的:“那不一样的……”

      他的窘迫显而易见,他的思维如白纸上的墨点,一眼便可看清。

      在他脑子里面杰里斯愣了许久,像是把他一生都看遍了。他那半身的黄金化已无法动弹,胸口的哭泣面仍在怮哭,仿佛要用泪将他全身浸泡。

      杰里斯大概是笑了,说:“哈,真是可悲。”

      “你的意志被改过。”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隐秘的绯闻,又或者是个发现了政敌污点的野心家,兴奋地指认道:“它让你强制认为人与鬼魔是不同的,认为自己应该保护人杀死鬼魔,认为自己不该去控制任何一个人的思维。真可悲,你的意志是被加工过的。”

      赤若冥下意识反驳:“不,怎么可能……”

      不对,他说的话是对的。赤若冥立刻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打醒了自欺欺人的大脑,不一会儿又了然。

      “是啊。”他坦荡地对杰里斯说:“我是被设定好的NPC啊,当然是被加工过的。”

      我是那个挂天上的芈兮兹菲尔,怎么可能不被加以要求呢。

      但这样的自己似乎也没有立场去指导杰里斯任何了。

      他想:我是为什么醒来呢?明明已经毫无遗憾地死了。

      同马车的小孩被他那一巴掌吓得抱着旁边堆放的箱子瑟瑟发抖,薄薄的车帘子被掀起,灌入外头的冷风。

      “天黑了,要扎寨……”

      白亦墨带着一身血腥气抬脚迈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呆滞的赤若冥,看到他脸上的巴掌。

      火气腾得上来了,白发青年半跪在赤若冥身前,捧起被湿漉漉黑色卷发遮住的脑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强迫那脑子里的家伙看到自己眼中的怒火。

      “你越界了。”白亦墨说:“他已然自由,不像你,可悲的笼中鹰。”

      白发的这位似乎对杰里斯很了解,明明没有精神方面的才能,却只用眼神便将自己的不满化作箭矢射入杰里斯的眉心,揭下那张众生面,让一张见不得人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他说:“就算是你也不该伤害他。”

      赤若冥看着他,安心了许多,想起自己是被谁叫醒的,如今是个玩家,是个游客……他不受任何人指使了,该是自由的。

      杰里斯的精神体被完全黄金化,宛如蜷在角落的雕塑,一动不再动。

      哭泣面从他身上剥落,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像是在冰面上砸了一下,溅起一片碎冰,也叫那黄金的雕塑轰然被粉碎,落了满地金沙。

      “咔嚓——”哭泣面碎了一角,虽是破碎,却将被杰里斯调动的情绪去啊吸了进去,唯在赤若冥脸上留下两道与自己一样的泪。

      “梅伊,我……”

      白亦墨从容地搂住他。

      “你只需要听从你的心。”

      真让人安心,听从内心……我的心……意思在碎片化的记忆里挣扎,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胸膛,那里——

      空无一物。

      赤若冥回过神时车队已经停下,在一处平地上堆起了篝火。人们没有娱乐的意思,另一个玩家分配好守夜的时间后人们各自按部就班。

      那玩家赤裸裸地看了他们一阵,也不知是因为白亦墨来时的表现、道具还是弹幕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谨慎地问白亦墨。

      “这老好人是咱们阵营的吗?他竟然没闹出什么大动静。”

      白亦墨心道你知道的大动静都是他闹的,开了技能看了一眼,又是一阵无语。

      他说:“吾等随意玩,专注你的阵营去,不该管的别管。”

      这人是教会阵营派来的卧底,收集神奇商人行商恶意规避运送申请相关的证据。

      听了白亦墨的话,那玩家嘟囔一句“好可怕的情报网”就识相地避开,不再招惹他。

      这辆马车因着自己的缘故没有孩子敢来休息,所以得了个个人空间。

      白亦墨在自己对面数着魔石,一颗一颗投喂给饮辰。见他醒了,也不说什么。

      还是神色木讷的赤若冥先开了口:“杰里斯是在我的脑子里说话,你是怎么听见的?”

      “猜的。”白亦墨说:“你很好懂,至少在吾眼里。”

      一眼就被看穿了吗?赤若冥以为自己会恶心,但事实上没有。

      反倒是隐隐希望着对方能读懂,仿佛是一根被年轮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头芯,孤独又与世隔绝,内心渴望着被披露在阳光下,哪怕是接下来迎接自己的是死亡。

      说出来准让人笑话,他是有些窃喜的,至少这样不孤独。

      赤若冥没有对自己的过去探究的勇气,倒是好奇起了自己和白亦墨以前的事。

      他边束发边问:“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是什么样的?”

      “你不认识吾。”白亦墨停了停,又顺着自己的逻辑说:“同样的,吾也该不认识你。”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赤若冥无语。

      你说你不认识我,却对我那么了解。要是蓄意接近的话,这伪装未免太蹩脚了,属于左右脑互搏。

      他想起刚见面不久白亦墨说的话,于是道:“可你说过你认识我,我是家喻户晓的名人。”

      如果是芈兮兹菲尔的话确实家喻户晓,等与他相关的剧情被制作成副本且自己作为玩家参与时得有多尴尬。

      想想吧,要看着别人竭尽全力讨好自己或者使自己厌恶,只为了一张人物卡。

      我会恶心吗?会吧,因为那是别有用心之人,是玩家,是外来的人。

      等等,那白亦墨手里那些自己的卡是怎么来的?

      白亦墨那边没管他想的什么问题,仍在回答之前的问题,他点头。“是。”

      思绪被拉回来,见白亦墨没有多说,赤若冥以为他是不想说,欲拒还迎道:“这也是不想说的事吗?是的话我就不问了。”

      这招用多了白亦墨觉得烦,也兴许是觉得该告诉他一些事,于是开口说道:“吾是从记忆里认识的你。”

      赤若冥:“谁的记忆?”

      “吾,或者说,是为人之前的吾的记忆。”

      赤若冥思考,思考无用,十分不解地问:“你也和荀爷一样是动物成精吗?”

      这回轮到白亦墨无语了。

      “不,他不是,吾也不是。这解释不清……算了,吾只解释一次。”他比了个一的手势,板着脸严肃地诉说着:“吾有个师父,他教吾、告诉吾吾是人,是有尊严和情绪的人。在此之前吾只知道自己不属于人也不属于怪物,是特殊的,是没有目标的,是流浪的一种客观存在的实体。”

      他说得很平静,更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赤若冥注意到他的指尖在揉捏轻玄,用了不少的力气,让那金属质地的布都有了褶皱。

      “在那期间吾见过你,并为了再次见到你做过很多无法理解、本能性的、丑陋的挣扎,你姑且可以理解为吾能看我们之间有特殊的联系,你是唯一的特殊。后来作为人之后吾发现吾仍然想见你,所以吾不断修行,回到这个游戏世界来找你了。”

      剖析自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白亦墨已经尽量事不关己了,但仍觉得嗓子发涩,每一个字都是砂纸打磨出来的。

      他深吸口气,继续说:“吾对复活没有执念,活着只是一个状态,一个不值得留恋的状态,吾对你有执念。生前的一切不值一提,带你离开这世界才是吾唯一的目的。”

      他用一种恨其不争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赤若冥才继续说:“但有临时记忆的你不想走,非要吾帮你恢复记忆,待一切明了后你自己做出抉择。”

      那就是还有没解决的事情。赤若冥觉得自己能做出这样的事一定事出有因。

      但看到那双失望的红色眼眸,他下意识道:“对不起,我……”

      白亦墨抬手打断,他一向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现在让他坦然他便一定要撕破对方的一张脸皮,直言不讳说:“你仍在怀疑,或者说不信任,吾一直能看见。”

      赤若冥脑子里那些辩解的话被卡在喉咙里,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本来还有几分侥幸心理,想着也许只是一点点出于谨慎的怀疑,不会被看到呢。

      现在看或许在白亦墨眼里,自己是只蜘蛛,编织了一条大大的猜忌网络。

      “随便你怎么怀疑,你怎么看吾怎么对吾都无所谓,吾一点也不在乎。”白亦墨斩钉截铁地说:“吾是为那个完整的你来的,不是为你。在你成为他之前不用装模作样,他永远不会怀疑吾。”

      真的不在乎吗?赤若冥想:越是在乎才越会强调吧。看来自己本能性的怀疑当真是伤透了这个青年的心。

      而且……有记忆的自己当真与现在的自己有那么大差异吗?就这么有魅力吗?值得面前这位如此袒护?

      他开始恶劣地揣测起有记忆的自己。

      赤若冥笑了笑,手中饮辰扎入身下的木头里,留下个孔洞。他说的话也像是淬了毒的针,不受控制地往人心口里扎。

      “他不会怀疑的是那个客观存在的实体吧,你分割了我与有记忆的我,又分割了你和不自认为自己是人的你,怎敢打包票认为有记忆的我不会怀疑你?”他瞥见那攥紧的拳头,更加笃定地说:“你只是看到了怀疑,不想承认我就是我而已。那冒犯到了有记忆的我在你心里的形象。”

      锋利的剑气擦着黑色的卷发打在马车上,将完整的车硬生生切成两半,赤若冥看着那把忽然出现的银色重剑,笑得特别开心。

      “我猜对了。”

      白亦墨咬牙切齿地说:“吾真是一刻也不想跟你多待。”

      赤若冥从容地躲开下一道剑气,跳到马车顶上,笑嘻嘻地说:“不要这样啊小梅伊,要笑,他也一样这样请求过你吧。”

      “呵——”

      马车四分五裂地碎开,月光透过稀薄的云洒向地面,却被一道道矗立的人拉出长长的黑影。孩子们直着胳膊与腿,缓步钻出马车,缓慢地直直走向月光升起的方向。

      他们神色恍然,不像是醒着。

      “哇,大半夜不睡觉cos僵尸。”戴着隔音耳机的玩家洽水本是在守夜,啧啧称奇地看着这一幕。又见比月光更晃眼的剑影,又看向那一边,感慨:“啧啧,还有大半夜不睡觉打架的。”

      天上飞着木屑和帐篷的布,洽水越看越眼熟,一吐嘴里的烟直骂道:“你俩打就打,掀我帐篷干吗?赶紧赔钱。”

      赤若冥和白亦墨一个躲一个打正起劲,忽然被打扰都有了些不满的情绪,于是未经商量齐齐扭头道:“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长街之南·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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