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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所谓救世主·二 在人的剧本 ...

  •   公历153年。

      森林深处的高塔,塔心中空,十四个黑匣子浮在空中,互不干涉。

      梅卡拉王国的国王卡索在时空大魔法师的护送下抵达这座塔的最高层,摆了摆手,手下人将第十五个黑匣子扔向空中。

      手下人很快离开,这高塔内只剩卡索和『时空』二人。

      卡索的目光在那些黑匣子之间转移,朝『时空』命令道:“开始吧。”

      【我们的故事该从何说起呢】

      沙哑的男声脱离于现实轻轻地响起,也将赤若冥的目光从那些眼熟的黑匣吸引而去。

      犹如系统弹窗一般的字,只是字,没有承载的屏障。那声音赤若冥听过。

      他认出了这声音,『全知』紫涂。

      那个被他亲手抹杀的缸中之脑。

      紫涂还活着?不,只是他的声音。

      赤若冥想:若是自己的人生有旁白,这位『全知』确实是最合适的。

      【我想或许该从那孩子诞生时坠落的星辰说起】

      或许是神明也喜欢仪式感,每次降下神权时都会让一颗星辰陨落,轰动世人,向世界宣告他们的降临。

      【我们是被神明选中,获得了神权的普通人,至少在第一次死亡之前,我们都是人】

      人是何等脆弱的存在,就算强健了体魄,就算富足精神,没了空气,也会在几分钟内缺氧死亡。

      随着卡索下令,『时空』上前一步,同时施展两项权能。让那些黑匣中的时间开始流动并锁住了那塔中空间的空气,将其中的氧气快速抽出。

      『时空』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神权却未有一刻的迟疑。

      他仍是那副壮年的样子,赤红的眼中却是无尽的沧桑与绝望。

      【我们天生的职责,不惜一切代价对抗入侵本世界的存在,拯救这个濒临死亡的世界。这职责是伴随着神权强制植入我们的灵魂到最深处,是我们的底层本能,哪怕死亡,我们沾染了神权的尸骨也会执行这项职责】

      『预知』对坠星的预言有许许多多,对救世主的预言也有许多,它们可能互相矛盾,可能互相辅佐,因为那指向了不同的人。

      所谓救世主,从不是专属某一人的称呼与职责。

      【我们都是行不由己的救世主】

      在神的剧本里,这样的人有三十三个。

      【与此同时,我们要对抗的那位存在,我且称之为邪神,祂对我们降下诅咒,是诅咒更是束缚,同样与神权绑定】

      【就比如我,全知者知无不言,无论是提问者想要知道什么,都必须回答,哪怕是让我生不如死的方法】

      【最开始一切都还好,直到梅卡拉王宫的君主卡索通过『时空』找到了我,利用我开始征伐、扩大他的国家。并问我,如何才能让我逃不了呢?然后将我制作成了只有头能活动的活死人】

      于是『全知』由一个自由的人变成了连自杀都做不到的缸中之脑。

      百年前,梅卡拉只是一个连侵略都抵抗不了的弹丸小国,面积不过卡斯特城。

      而现在,梅卡拉王国是这片大陆上最有影响力的国家之一。

      它势不可挡、它所向披靡。

      【他的野心如决堤的洪水,他渐渐不满足利用我们,他想成为全知的君主,他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他想成为神,哪怕是神的一部分】

      总是从他人口中得知该如何做,哪有自己本身就知道该如何做,那些足以名垂青史的政见战略都真正出自自己的嘴中,让人觉得痛快,让人觉得自己有无比非凡的价值。

      卡索想要『全知』的神权。

      【我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他不信,用『预知』做了实验,失败了】

      卡索自然不可能用自己做实验,也不可能用最看重的『全知』神权。

      于是北地献上的『预知』成了那个最合适的实验品。他献上了毕生的预言,那些预言一直延续到两百年后,然后在无知又愚蠢的人们手下迎接了死亡。

      【『预知』死了,死得残忍又痛苦,我未与他并未真正见过,未能真正道歉,我也是杀了他的凶手之一】

      剧情没有进展,像是为了等『全知』忏悔自己的无力。

      赤若冥得以从柱子后面绕到『时空』身旁,将两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他发现这种剧情中的他无法干涉任何事,别人也看不到他。他是时空中一粒无人在意的尘埃,看着既定的历史长河,看着这些与他有关却也无能为力的事。

      【通过『预知』试验过后,他终于接受了事实,但他是个何等贪婪的人啊,他很快就想到了两点】

      【第一,为什么不能让所有的坠星都为他所用呢】

      【第二,三十三个救世主哪有一个救世主好掌控呢】

      在人的剧本里,救世主只有一个就够了。

      剧情开始播放,那一个个黑匣子在空中抖动,像是被套了麻袋的小兽吊在竹竿上的挣扎。

      孩子离开了氧气,连哭声都不再响起,他们悄无声息地拥抱了自己的第一次死亡。

      『时空』在痛苦,他已不再需要氧气,却仿佛同样窒息一般跪倒在地,手腕的镣铐砸在冰冷的石质的地板上,砸得他为数不多的自我支离破碎。

      而卡索越过他来到护栏旁边,他大笑着,迎接着自己已经能预料到的、伟大的、无敌的未来。

      这一刻,赤若冥觉得被十六公主毒死便宜这人了。

      【他询问了我,如何能让神权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又让他能统一舟卜忑大陆。我无所不知,我知无不言,我提供了方法】

      所以紫涂才一直以罪人自居吧,赤若冥想:但行不由己的事,谁又是真的有罪呢?

      人被高空坠落的花盆砸死,有罪的是花盆,还是把花盆放在危险边缘的人呢?

      从客观上来讲花盆也是受害者,毕竟它碎了,没了用,真的结束了它的一生。

      怎么没人对花盆道一声可怜呢?大概是因为它不是人吧。

      同情这东西是强者给弱者的恩赐,也是只属于生物对于同族类的特权。

      所以赤若冥可怜和同情紫涂,他想:这是我的同胞,除了我又有谁会、有谁有资格去安慰他呢?

      【是的,神权无法从坠星身上转移到随意一个普通人身上,但可以从坠星转移到坠星身上】

      毕竟那样高的亲和度不是谁人都有的,最顶级的魔力亲和度既是天赋,也是诅咒。

      【就像『时间』和『空间』本是一对双生子,但婴儿在母亲的肚中无意识地互相吸收,最终『时间』吸收了『空间』,『时空』诞生了。他保留了作为『时间』的诅咒:年轻时,人是时间的主人,年老时,时间是人的主人】

      闻言,赤若冥看向时空大魔法师,这是他并未记起的老师,一见面,心底升起的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仇恨。

      浓到能从眼底掷出两把刀,将其在此千刀万剐。浓到想原地割肉剔骨,将其灵魂吞噬让其永不超生。

      连赤若冥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这么恨一个人。

      而紫涂说:

      【我无法评判『时空』的对错,他生是奴隶,通过神权推翻奴隶主的统治,同时恣意妄为,无休止地操控时间将自己的人生活成最潇洒的样子。但他的人身也随之快速老去,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死亡】

      你竟会为他申辩,赤若冥不解。

      在所有坠星的职责都是救世的大前提下,『时空』肆意潇洒,为自己的乐趣而使其他人为之受过本就是一种罪过、一种渎职。

      光这一点就够赤若冥批判他一辈子了。

      不对,赤若冥忽然意识到:我并不在意其他同胞有没有为救世奉献一切,我只是恨他这个人。

      我到底有多恨他呢?连这种我愿意为所有同胞扛下的责任都不愿赦免他。

      【我还未介绍过我们的第一次死亡吧,那是作为人的死亡,心跳停止跳动的时候,我们的神权会不受控制地向外汲取魔力以及与我们同源的东西,用于重塑我们的身躯。有点像他们正常人的全身虚无化、灵体化。但我们的新身体不会像他们那样无限地需要魔力供给,只要神权未消失,我们不会死,因为那时我们就是神权】

      所以我作为魔法师没有某个部位虚无化吗?原来是全被替代了……

      哦。

      人死后神权会先自救,自救的同时与同类相互融合,或者说,相互吞噬。

      那我呢?

      【这个状态下的我们是最强的,职责与诅咒也是最强的。这时的身体甚至会欺骗你,让你以为自己还活着,它会生长会受伤,就像正常人一样。就像人的大脑不知道眼睛的存在,在知晓时会“杀死”眼睛一样,让意识到自己死亡时,血肉会消失,身体定格,或者说身体会成为一个完全用来承载神权的形象】

      他迟钝地想:那我真是蠢啊,长到这般大才意识到自己在婴孩时就已死亡。

      怎么会有人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呢?

      神明啊,真是会折磨人,竟然能在同时降下精神上经历第二次死亡和认知上“成为异类”两道惩罚。

      赤若冥终于不能再欺骗自己了,他看向在空中飘浮的黑匣子,或者说,已经化为碎片,叮了当啷坠向塔底那一堆白色魔石中的碎片,苦中作乐一般想:那是我的第一个棺椁啊。

      【很不幸,『时空』在死亡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亡,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终于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回到壮年时,于是干脆地做了】

      一个困在将死身体里的年轻的、狂妄的灵魂,在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能重返年轻时了,他是会想自己死了还会想自己的实力又变强了呢?

      『时空』是毫无疑问的后者。

      他从来都学不会长远考虑。

      【直到他忽然发现了自己死亡的事实,定格在了年轻时】

      他是如何发现自己死了这件事我们不得而知,但结果,却是令人类欣喜若狂也令所有坠星唏嘘的。

      【年轻时,人是时间的主人。在他活着的时候是人,潇洒挥霍时间,在他死后是时间,于是不受控制且发自内心地成了人的奴隶】

      从此卡索获得了一个言听计从的奴隶。

      【他无法拒绝人类向他提出的要求,并发自内心觉得那是对的,多么可悲】

      他的神权在挣扎嘶吼,他被驯服的心灵在听从主君的旨意,成为一把斩敌于无形的刀。

      『时空』的身心都不属于他自己了,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奴隶。

      是很可悲,赤若冥想:我怎么没把他给超度了呢?我还是太尊师重道了。

      【对了,说回卡索吧,我向他提供的方法就如『时空』那样,让活着的坠星同时经历第一次死亡,互相吸收,直到最后剩下神权最强的存在】

      【卡索照做了,他向教会购买了收集而来的且没能销毁的拥有神权的婴儿,也差遣下属按我提供的信息提前收集那些婴儿,让『时空』冻结那些婴儿的时间,直到最后的第三十三名婴儿由他的王后孕育降生,除去像我这种已经成为神权的,坠星已全部降临人间】

      【神降下的神权共三十三:全知、吞噬、读心、精神、设定、言灵、时间、空间、预言、爆炸、均等、平衡、灵魂、治愈、切割、净化、污浊、封闭、跃迁、成长、火灵、水灵、风灵、土灵、金灵、光明、黑暗、理智、塑形、虚无、创造、死亡、运气】

      【除去在卡索谋划之前就死亡的,和因诅咒其实根本没有真实存在过的,都被集齐了】

      塔中的十五名死婴在融化,在他们灵魂中寄存的神权自行发动,叫那些在融化的肉泥中仍然完好的赤红眼睛同时亮起。

      他们互相侵占,谁也不让谁,仿佛是天生的仇人。

      塔底的白色魔石被巨大的吸力与召唤激活,那是世人眼中的废物与装饰品,却本就是最纯净的魔力,非最亲近魔力之人不可用。

      纯净的魔力被迅速消耗,被那十五个光团抢夺侵占,让那些红光燃得更加猛烈,直到刺得人睁不开眼。

      【当时的婴儿有十五个,分别为:吞噬、读心、精神、均等、灵魂、切割、成长、火灵、水灵、风灵、土灵、金灵、光明、黑暗、理智】

      光芒之下,『读心』与『精神』面对十四个没有心智的婴儿无能为力,率先退场;『均等』将自身所受侵占原方共享给其他同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在下一刻被『切割』打断,失去了斗争的可能;『灵魂』最先笼络起身躯,却对其他以神权为灵魂的同胞造不成什么实质性伤害;刚出生就被定格的生命何谈『成长』;炽热的『火』、寒冷的『水』、凛冽的『风』、宽和的『土』、坚硬的『金』互相争斗,相生相克,将封闭的空间扰得天翻地覆;『光明』与『黑暗』抵消;『理智』意识到自己必输的结局,不再挣扎。

      十五个神权之外,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介入战争之中,先抓向尚且没有行动的『吞噬』,却被『均等』转移向所有神权,叫其均被抽去力量。

      赤若冥直面那将人灼烧成满地残红的神权争斗,瞧见一张不可名状的深渊大口自光芒的边缘绽开,毫无阻碍地将其余仍在激发自己潜力的神权吞吃入腹。

      【最终赢的是谁呢?只能是你啊,谁的神权又能敌得过最擅侵略的『吞噬』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所谓救世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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