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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所谓救世主·一 有的人天生 ...

  •   “尊者啊!我有罪。”

      公历141年,舟卜忑大陆,东大陆,东北角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庄,纳多莱弥教教堂内。

      隔着一道散着霉灰味的忏悔墙,一个戴着漆黑众生面、将全身都裹在衣袍里的女人跪地忏悔着。

      她的身侧是她的丈夫,同样将自己包裹起来,叫人看不清身形,也看不清他们脸上恐惧的泪痕。

      他们的前面有一个用破桌布包裹严实的襁褓,有婴儿从嗓子里发出的、穿过堵嘴布团的、凄厉的哭声。

      二人却避之如蛇蝎,跪在离那襁褓最远的地方,仿佛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这一生碌碌无为,与丈夫结婚后亦未有改善,却不想十月怀胎诞下这怪物。”

      丈夫接着说:“我们本想掐死他的,我们从房顶摔了他两次,但这怪物太怪了,都没能杀死他。”

      “尊者啊,我们将他献给您,请您杀了他,杀了他还惩罚他以生俱来的罪孽,也请您宽恕我们,宽恕我们诞下这怪物……”

      他们虔诚又惶惶不安地祈祷,直到栏杆之后,衣着华丽的主教说:“尊者原谅你们了。”

      一小时过去了,那对夫妻离开,婴儿仍啼哭不止。

      主教小心翼翼地将那襁褓扔进一个漆黑的、密不透风的箱子,穿过无光的长廊,来到一间不常被人踏足的房间。

      房间里有两个提前等候的人。

      “一百金币。”主教将黑箱子挡在自己身后,索要着。

      二人中矮一些的那人开口:“给过你们了。”

      主教说:“那是给教皇,不是给我。”

      显然是不给钱就不愿意交货了,而且这也太为难人了,谁会有那么多钱?

      开口的那人不悦,众生面下的眉头狠狠皱起,摸上腰间的大刀就要强抢。

      而另一人按住刀柄,打了个响指,一瞬间地上多了一堆金币。

      “给你。”

      主教看到那些金币两眼放光,立即将黑箱撇到了地上,扑向那金币,压着声音催促:“快拿走,别在这地方出事了。”

      给钱的人在黑箱落地前稳稳接住,带领另一人出门离去。

      来到无人的地方,将伪装摘去,赤若冥轻轻将婴儿抱出来,拿去堵嘴的破布。那婴儿当真是生命力顽强没有窒息,哭声仍然嘹亮。

      赤若冥毫无经验地抱着婴儿,手忙脚乱地检查是哪里受伤了,哪里疼。

      没有伤,婴儿只是在哭。

      “他饿了。”同行的武寒辰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她皱着眉跑走,说:“我去看看有没有卖奶的。”

      至于主教费尽心思将那些金币藏起,多年后穷困潦倒终于敢用时才发现那只是一堆石头的故事就不多说了。

      障眼法而已,没看透说明学艺不精。

      二人中无人在意主教的未来,他们买票上了通往卡斯特城的火车,同站上车的一对母女坐在他们身后,谈论着村镇里的事情。

      “听说了吗?米特斯特家的生了个死胎,又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

      “是啊,真是可怜的人。”

      两人感叹几句,就又去聊起其他更有意思的八卦了。

      赤若冥盯着怀里狼吞虎咽喝奶的婴儿,那婴儿长着深色的胎毛,小小一个,眼皮之间有些粘连。

      喝着喝着,他像是回了力气,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赤若冥,未带任何目的,只是看着。

      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不染人世间的尘埃,他尚未在人间经历任何事,当然该是这样。

      就像是降生于这世间的万千婴儿一样。

      唯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是赤红色的,那是双属于怪物的眼睛。

      路过的旅客在路过时瞟了眼赤若冥这边,兴许是觉得他的气场有些怪,怕是拐孩子的人。

      赤若冥下意识替那孩子遮掩了眼睛的颜色,抬头朝旅客浅笑一下,便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为什么他的父母会这样呢?只是看到了这双眼睛。明明他们清楚,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不会是怪物的。”他替那孩子向世俗辩解,为那孩子委屈,而他的问话只被旁边的武寒辰听见了,便以为是在问她。

      武寒辰说:“立场就是这样吧,他们不是说这种天灾级的鬼魔就是借用了人的外貌,实际上是怪物吗?”

      “只是一个虚假的传说。”

      赤若冥清楚地知道这样的认知是如何产生的,一个出事的先例,为了收益夸大的媒体,为了自己目的而引导的政府。

      武寒辰看向那孩子,就见那孩子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也看向了她,灿烂地笑了笑。她并不知晓赤若冥为什么忽然针对这个游戏设定开始了审判,转移话题说:“他笑了,长大了定是个爱笑的人。”

      爱笑吗?能不能长大都不一定呢。

      赤若冥忽然问:“你说,在看到这双眼睛前,他的父母是爱着他的吗?”

      “是吧。”武寒辰说着,摊开最里面那层裹着婴儿的布,指着针脚说:“这是他母亲亲手做的。”

      “那为何,只是一双眼睛。”

      他们会期盼这个孩子降生,在无数个夜晚里隔着肚皮听孩子的胎心,讨论该给他什么样的名字,会有怎么样的未来。在第一次接过婴儿时会看没有有残疾,有没有太瘦或是太胖,有没有胎记。是一个普通的人,太好了。

      直到那孩子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他们才惊觉自己孕育了一个怪物。

      “披着人皮的怪物也是怪物,不能因为那是自己的孩子就放过他。”武寒辰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浮现出几分挣扎和痛苦,补充说:“但动手时是会心痛的。”

      赤若冥问:“会吗?你也说了,那是怪物。”

      杀怪物而已,像是日常的喝水吃饭,怎么会心痛呢。

      “终究十月怀胎,有过期盼的。”武寒辰说:“我也曾是母亲。”

      她想自己能理解那位不曾看清面容的父母的想法。

      她说:“我们那地方穷,又碰上战争,我十六岁嫁了人,十七岁就有了第一个孩子。”

      十六十七,这个年纪在舟卜忑大陆还是在父母膝下学规矩的年纪。赤若冥皱眉:“那你也是个孩子。”

      武寒辰耸肩,并不接受赤若冥未曾闫铭的可怜,说:“我们那时候能活到三十岁都不容易,后来十九的时候我就当了寡妇,自己一个人把……把他拉扯大。”

      她并不想提起那个占据了她三分之二人生的名字,也许是太恨了,也许是死过一次,生前的事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后来我加入了游击队,认了字,拿了枪,打鬼子。”

      赤若冥问:“鬼子?鬼魔那种吗?”

      “不,是其他国家的人,他们侵略了我的家园,我的父母我的兄姐我的丈夫都死在他们手里,我始终认为他们不是人。”哪怕过去了很久,武寒辰提起这些事,声音仍是颤抖的,她说:“我一直以为我养了个好孩子,他争气,读书厉害,在那个时候能读大学。”

      她的身体也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深吸口气,才继续说道:“直到他给鬼子传递情报,成了民族的叛徒。”

      武寒辰将自己的砍刀横在腿上,细细地描绘着:“我用这把刀把他砍死了,头颅,四肢,胸腔,直到他只剩我第一次见他那么小。”

      直到那个人重新回归婴儿的体型,直到回到那纯洁的、不会做出任何错事的时候,武寒辰才觉得这个孩子干净了。

      他才重新成为了她的孩子。

      “你说他也长着人的心脏,怎么就做了鬼呢?”

      这次轮到武寒辰眼带泪花地问赤若冥了。

      而赤若冥没有回答。

      有的人天生被当成了鬼,有的人自愿做了鬼。

      武寒辰抚摸着刀上的血迹与锈迹,轻声说:“你说我在他真正酿成大错之前,有没有意识他已经成了鬼呢?有的,但我一直在骗自己,我作为母亲的糊涂让我下意识忽略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我也一并促成了那些罪恶,所以我也是民族的罪人。”

      十七岁之后,她便如同每个旧时代女性一样,将生命寄托在了下一代身上。

      哪怕后来有人教她,她可以有其他为之而奋斗的东西,她也仍将一般的生命托付在孩子身上。

      那把刀破去了她的妄想。

      就在她举起砍刀的那一天,一半生命与那错误的存在同归于尽,另一半则是因那错误的行为羞愧自杀。

      “后来我拉着鬼子一起下地狱了,但没杀完,我的执念就是这个。”武寒辰接过递来的纸巾,轻声道谢。

      赤若冥听了她这一生的经历,瞬间把自己那点哀伤给收了,安慰说:“你在杀他时就已经斩断了亲缘,也惩罚……不,救赎自己了。”

      他甚至都开始想既然孩子会成为父母的恶果,父母也会成为孩子的哀伤,那不如不要孩子,杜绝这种可能性。

      不管别人如何想,赤若冥是八辈子都不会期盼后代的降生的。

      那太可怕了。

      白亦墨也不会想有后代吧,他发散思维想着:毕竟他那个人啊独得厉害,也不会在意人类传承之类的宏大叙事。

      “就是惩罚。”

      “那便是。”赤若冥嗯嗯应着。

      武寒辰擦干了泪,又回归那副有些严肃的样子,轻声说出她说了那么多的根本目的:“所以啊,他的父母在摔他的那两次时,又何尝不是杀死了自己呢?”

      死过了一次,她死的那年是43年,来到这方世界之后,也从空微嘴里听到了他们的故事的续集。

      武寒辰已经释怀了。

      所谓复活虚无缥缈,她已打算在这游戏世界里生活。凭借着自己的特殊天赋——可以找到隐藏副本和剧情,也算是打出了破妄刀武寒辰的名号。

      这不,刚进入游戏时就认识赤若冥都雇佣她打副本了。

      虽然武寒辰没有想明白赤若冥为什么雇佣她来玩一个任务只是将这个红眼睛的孩子送到指定地点的副本,但她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最近没少听到关于赤若冥的消息,能和原来认识的人聊聊天、开导开导也是好的。

      在武寒辰的记忆里赤若冥很假,神神秘秘的,从从容容的。如今会纠结了,情感充沛起来,像个人了。

      真是的,刚缓过来,又被一句话说得有些伤感了。

      说到最后,那孩子也没理由恨他的父母了。

      那恨意只能飘着,等某天忽然四大皆空都不在意了,或者某天在沉默中爆发了。

      赤若冥问:“一别两清?”

      这父母和孩子各杀了对方一次,是否算是两清?

      “哪有那么容易……”武寒辰心说感情的事,哪有清楚的,她叹道:“只是来世都莫要再有联系了。”

      徒增伤心。

      二人在卡斯特城下了车,重新做了伪装,来到王宫外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屋门口。

      敲门后,有人快速取走了赤若冥怀中的孩子与手上的黑箱子,连看都没看赤若冥二人一眼。

      透过门缝,那屋子里站着一个又高又壮的人,奇怪的是他的手上与脚上都戴着重到在地板上留下拖痕的镣铐。

      门关上,系统提示出现:【押送任务完成,可自行探索】

      武寒辰拿着自己的刀,闭眼开启技能。

      她说:“我技能用得不是怎么熟练,可能得找一下。”

      赤若冥点头,打算去旁边的店铺逛一逛打发时间。

      “咔嚓——”

      嗯?

      “呜呜……哇——”

      忽然,赤若冥又听见了婴儿的哭声,他透过那墙面看去,戴着镣铐的人将那婴儿托在手中,施展了许多独属于时间与空间的咒语。

      然后那个孩子不再晃动小手,不再出声。

      哭泣仍在继续。

      戴着镣铐的人似乎察觉了什么,下一刻便出现在赤若冥面前与他对视。

      一张衰老的面庞,赤若冥觉得莫名熟悉,却并不认识他。

      而那人也什么都没说,浑浊的眼睛上下瞧了瞧他,便匆匆擦肩走过。

      一转眼,消失了个无影无踪。赤若冥甚至连他的魔力使用痕迹都捕捉不到。

      哭声愈发呜咽,凄凄惨惨,来得蹊跷,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于是赤若冥走在卡斯特的街道上,寻了一大圈,仍然没有找到。

      正要找第二圈时,被武寒辰拦住。

      “这。”她招呼道,完后站在一堵墙前,将手中大刀从上至下砍去。

      墙后是一片未激活的数据流。

      【特殊人物剧情『所谓救世主』已触发】

      【检测玩家身份】

      【玩家赤若冥,身份校验成功】

      【……】

      【亲爱的我自己,欢迎阅读我们的故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所谓救世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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