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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国王的继承游戏·三十 赤若冥: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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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魔朝后,灾后重建的小城像一块被巨兽嚼碎又吐出的破布。坍塌的石屋勉强垒出个形状,空气中飘着腐肉的臭味,偶尔一阵风过,卷起灰烬与某种鬼魔的渣子。
难民堆里,细皮嫩肉的男人披着不知从哪具尸体上扒下来的破麻衣,脸上涂着泥灰,发梢结着干涸的血痂。右手藏在袖中,攥着一枚细小的传送符——并不稳定,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逃命手段。
你说他藏了吧,确实做了伪装。但因从小锦衣玉食比别人高了一截,引得别人频频注目。
他暗道一声不好,哈着腰往另一边钻,然后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逆光站在废墟断墙边,裹着烧出窟窿的旅人装,手中拿着个惨白色的骨魔杖。那人的脸上戴着白底金丝的众生面,是极其特殊的纹路。
三王子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退后一步,碎瓦砾在脚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都逃到这了你都能找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尖锐、沙哑。
普瑞斯兰微微偏头,面具下透出的视线似乎这才落到三王子身上。
“?”
“我要去北大陆,”普瑞斯兰说,语气平淡:“但迷路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三王子:“……”
废墟间一片死寂。
远处传来难民的咳嗽声和孩子的啼哭,衬得这沉默愈发荒诞。三王子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刚才那一瞬间心脏几乎跳出喉咙的恐惧,换来的竟是这么荒唐的回应。
普瑞斯兰忽然话锋一转,看着他也想起了什么,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哦,我也接到小九最后的消息了。她其实向所有魔法师都公布了你的实时位置,你逃不了的。”
三王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下手真脏,”普瑞斯兰继续说,目光越过破败的小城看向远方,仿佛是通过面前之人的血脉看向枯竭的另一些人:“连下一代也全诅咒了。”
他顿了顿,又看清了些,补了一句:“现在活着的,所剩寿命也不足一年。”
下手真狠。他想:这下梅卡拉王国的王室血脉要断绝了。
普瑞斯兰收回目光,面具后的目光终于真正落在三王子身上,询问:“报复社会?何至于呢。”
他并不理解三王子这样做的理由。
三王子没有回答,他动了。
传送符在掌心炸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色的残影,扭曲地出现在往西三十公里的另一座城里。
落地后他并没有停,奋力地朝着随机的方向跑去,他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次逃跑机会了。
一只手掌摁住了他的脑袋。
没有魔法波动,没有蓄力前摇,甚至没有任何预兆,三王子整个人被拍进了面前半塌的土墙里。
他最终认命地滑坐在一堆杂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忽然笑了。
笑声从低哑的气音开始,逐渐拔高,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大笑。碎石随着他肩膀的抖动砸在地上,又溅起一片烟尘。
“怎么会不至于呢,我亲爱的、涉世未深的四弟。”
他抬起脸,血将脸上的泥灰伪装冲下去不少,一条一条的,属实算不得优雅。
在普瑞斯兰的印象里这位王子是个喜欢铤而走险的商人,跟谁的关系都一般。
“所有人都要死了,”他一字一顿,“为了国家稳定,我便是唯一的继承人。”
结果到现在走了个都死光了我就是老大的神奇路线。
三王子张开手臂,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演讲:“而如果我死了,正好所有人都会给我陪葬,多么浪漫。”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露出俊美扭曲的本貌,笑道:“我怎么都是不亏的。”
普瑞斯兰有些理解他的意思了,横竖其他人都要死,他也有求死的意志,怎么都是不亏的。
三王子忽然仰头盯着普瑞斯兰,尖声:“你要救他们吗?用你那抢夺来的、却连展示都不敢的神通?”
普瑞斯兰感受到一阵风,向后退了一步——因为三王子的手正向他脸上的众生面抓来。那只沾满泥灰和干涸血液的指尖,在离面具半寸的位置落了空,整个人也因重心不稳整个人脸朝下砸在地上。
“我不善治愈,”普瑞斯兰说,声音没有波澜,“过去的这些年,我只研究过如何杀,没专门研究过治愈。”
他并未撒谎,他在治愈上并无天赋,简单的疾病可以治,但疑难杂症包括各种因魔法引起的疾病他都爱莫能助。
反诅咒魔法较治愈魔法又是另一门学问,他无法被诅咒,所以一点也没有研究过
三王子爬起来,听见这话怔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尖锐的笑声。他笑得弯下腰,几乎要从碎石堆上滚下去,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快乐。
“真是的,父王这辈子最自豪也是最后悔的,应该就是造出你这个怪物。”他喘息着抬起头,眼中映着普瑞斯兰那具像人的身影,“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这代里也就大哥、老二,还有我真正知道。”
他嘲讽着,仿佛言语中的刺能重塑他的躯壳,再获得一副更高贵的皮囊:“你就是个沾满血的、神赐的怪物。父王没能像控制时空大魔法师那样驾驭你,我们这代更是没人能入你的法眼。真不知道最后是哪个天纵奇才能成为你的主人。”
普瑞斯兰没有回音,他只是看着。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三王子的笑声渐渐止住了,像一场山火燃尽了所有燃料,剩下的只有焦黑的沉默。
“四弟,”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像倒像是兄弟之间的闲聊。“你之前说得真对。人,与鬼魔是没有任何区别的,都只是兽而已。谁比谁高贵呢?”
他垂眼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污的手,自嘲地笑了:“而我们这些人,手里都是脏的,心里也是脏的。又有谁真正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上呢?”
话音刚落,远方的天际亮起了一片火光。
不是自然的火焰,是魔法阵成型的威光。数十道不同颜色的魔力从城外各处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脚步声整齐划一地从三个方向合拢,盔甲碰撞的金属声响彻废墟。
包围圈精准地一步步缩小,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条退路。
就像诅咒可以根据姓名无差别降临,追查的魔法也能无差别根据名字找到那人的所在地。
三王子环顾四周,眼中没有恐惧,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二哥?他更不配。”他几乎是说给自己听的,“看着道貌岸然,我和十六妹做的事他可都知道。”
他忽然抬起头,声音骤然拔高,回荡在这片废墟之上:“那个预言——‘王室之血殆尽之时,治世之主降世,君王让其位,万众之心归一。’”
他张开双臂,仰头朝向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知道自己上次看见太阳是什么时候,那大概是此生最后一次沐浴阳光了。
“多么美好的未来!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这舟卜忑大陆的大义啊!”
三王子从袖中猛地抽出一样东西一枚暗红色的被改造过的魔石。那大概是诅咒的媒介,诅咒效果逃不开死亡。他的指尖已经触上了魔石的表面,最后的魔力如决堤之水涌入,魔石开始发出不祥的嗡鸣。
“一起死吧——”
他没有说完。
普瑞斯兰抬起了右手,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是随手一擦。那枚水晶在三王子的手心中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士兵们在这瞬间一拥而上。
镣铐扣上三王子的手腕和脚踝,魔力抑制咒语打入他的身体,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为首的长官大步越过普瑞斯兰,并未行礼问好。
长官从腰间取下一张白底金丝的众生面,对准B的脸,狠狠扣了下去。
严丝合缝。
身份确认。
长官挥手叫人把三王子带走。
普瑞斯兰站在原地,像一个误入警察抓捕通缉犯现场的游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风吹过他身侧,卷起废墟间的灰烬,却连他衣角都不曾撼动。
半晌,他回忆刚刚探测到的,属于三王子的真心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疯了。”
听到他的话,那长官似乎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终于舍得对着他这个无名无权的人微微施以眼神,说:“二殿下有命,若遇见普瑞斯兰,一并带走。”
长官分明比普瑞斯兰矮半个头,但抬着下巴,有些许滑稽。
普瑞斯兰又叹了口气,随着一阵风消失在原地,只留一句:“你们都未曾见到我。”
于是除了三王子外,没有一人知晓普瑞斯兰曾来过此地。
不一会儿,风尘仆仆的行者在路旁拦路边的人,问:“北大陆怎么走?”
居民随手指向一个方向,普瑞斯兰点头感谢,将一袋并不引人注目但数量可观的铜币交到背着孩子流亡的流浪者手中。
“谢谢。”
顺着那位流浪者所指的方向,普瑞斯兰几度传送,直到茫茫大海拦住他的去路。
中央大陆与北方大陆之间确有海峡相隔,但奇怪的是普瑞斯兰停留之地已是陆地的尽头,再往北没有感应到任何陆地。
普瑞斯兰疑惑地自语:“怎么全是海?又走错了?”
高维观察平台这边,离末的人进演化干涉,白亦墨看见了跟进去,晓无常要翻译也跟着进去。
人确认死亡,离末的人淘汰,两人再停止干涉时间出来。
赤若冥抱着福金和优昙瑞在旁边看着不断频闪的两人,感觉眼睛疼。
第五次演化持续了约四个小时,这俩人断断续续地进去了半个钟头,带出个有大约五人往失落之地去了,繁星阁杀不着的信息。
白亦墨能追踪到,但怕打草惊蛇,还没动手。离末的人也是在踩点,每次进去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就又出来了。
进演化的这两人都觉得问题不大,没有费心处理。
赤若冥给他们用魔力织了两个披肩,可以近距离传送三次,被晓无常吐槽:“你是织女吗?”
“我是男的。”赤若冥反驳。
“只是个典故,一位高级纺织业工作者的名字,稀里糊涂地喜欢上了偷她衣服的畜牧业工作者,后面被王母娘娘棒打鸳鸯,最后一年见一次的故事。”
赤若冥听着像狗血乡村爱情故事,看了一圈,发现只有斑斓和自己一样听不懂晓无常在说什么。
属于是文化背景不同了。
“第五次演化结束。”
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本次演化耗时两天。”
“三王子被指控谋杀包括九公主在内七位王室继承人,诅咒二十九名继承人和若干王公贵族及其后代,总数尚未统计完成。在各地引发鬼魔渊,截止至宣告罪证当日,导致一十九万八千余人死亡。经营黑色产业,以人为实验对象……被判处凌迟,即日执行。帮助其施展诅咒及研发黑暗魔法道具的相关人员已被控制,不日审判。”
“三王子在凌迟刑罚结束前被群情激愤的人们群殴致死,治安人员稳定民情后原地只剩尸块。”
“二十五王子的从属宣布其放弃继承权,而二十五王子本人并未露面。”
“十六公主替三王子收敛尸骨,火葬了之,并未设碑。”
“卡斯特内爆发某种传染病,多发于王公贵族,发病状态为内脏化为黑水,口吐黑血而亡。”
“小道消息称:国王正是得了这种传染病才命不久矣的。”
“北大陆,占地面积约五百七十四万平方公里,被定级领主级的魔物【海蜃】离奇失踪,据繁星阁调查,【海蜃】疑似死亡。”
“南大陆鬼魔渊失控,要塞失守,鬼魔向西北吞并四分之一的毒斯卡森林。”
“东南各国组建联军对抗鬼魔渊,并向梅卡拉寻求帮助。”
“梅卡拉王国因内政并未回应。”
“二分之一的毒斯卡森林被吞没,据繁星阁判断,出现新的领主级鬼魔【毒沼】。”
“该事件与各地鬼魔渊爆发发生于同一时间,但被各地伤亡的舆论压下。在本次演化时终于被大多数人知晓。”
“二王子伪造国王令调除卡斯特驻军外,卡斯特以南各主要城市二分之一驻兵去支援。由目前在卡斯特修养的槐南将军被派为主帅。”
“目前合法继承人只剩二王子,十六公主,二十九王子三人。其他玩家的支持者们,此行到此结束。”
主持人说罢,手卡应声散去。说了这许多话她倒是没有觉着疲惫,反而若有所思一般通过手中名单看向几个方向,挑了挑眉头,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说:“我注意到现在还有六十八枚信物仍在各位手中……还不加入战局吗?”
大多数被点到的信物持有者并未有任何反应,仿佛与其无关。
“我可要提醒一下,通过信物生成的势力有加载时间,若各位拖到最后……”主持人忽然瞪大了眼睛,指尖抵住自己的唇瓣,笑眯眯地说:“我什么都没说哦。”
得知这消息后,礼荆立刻看向空觉恨,喊了声:“老大。”
空觉恨没有理会这件事,反而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盈盈一点,落向空间内那突兀的冰墙之上。他微侧头,吩咐:“去看看他们什么情况。”
礼荆的鬼影很快回来了,说:“没有异常。”
空觉恨仍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脖颈处的嘴巴一张一合:“斑斓在唱歌。”
礼荆:“您的意思是他们杀的?”
空觉恨没有回答,但旁边监视协会队内信息的玩家开口,说:“看不到死因。”那玩家顿了一下,瞧了瞧会长的脸色,继续说:“但除了斑斓和晓无常这两个另类玩家之外谁会干这些事?谁又有能力做这些事?”
他越说越起劲,最后笃定说:“也只有晓无常有那个积分在游戏里耗着,搞这种蹲草杀。”
有理,礼荆思索一阵,对着空觉恨微鞠躬,说:“您吩咐。”
“按原计划先绞杀大王子,成功后所有人退出来。”空觉恨点了点除斑斓和晓无常之外的三人,沉声自语:“那三个人……”
协会成员提议:“先试试能不能游说卿斩尘,给他积分。还有那两个新玩家,他们还不清楚自己交好的是怎样的人物,也不知道玩家这边的势力分布。”
不知道在自己懵懂时趟了怎样的浑水。
“够呛。”礼荆反驳:“我上去看过,都是极有主意的人,说不好听的,他们看不上我们。”
空觉恨从衣袖中拿出一个深褐色的、仿佛被血水泡过的卷轴,又将左臂上的衣服捋上去,半透明的小臂中析出一根羽毛笔。
“那他们便是看不起所有的玩家了。”离末工会的会长如是说道。
离末工会的二把手颔首。
“明白了。”
这句话离末工会的人听见了,在此空间内无处不在的主持人听见了,于是斑斓知道。
斑斓知道了,于是冰墙上的剩下四人都知道了。
频闪二人组不屑一顾,卿斩尘起身去检查自己设下的埋伏,赤若冥则摆弄着自己的三张金属牌,倒扣放在腿上,在三者正中心翻出一张倾斜的塔来。
“『我』要做什么?”他自语道。
银白的卡面上,极繁的线条泛着诡异的、灯光打不出的光泽。
一抹鲜艳的颜色悄然攀上他的瞳孔又很快隐去。
他合拢了三张牌,收好,自语道:“我也许知晓了。”
频闪二人组这次去的时间有些久,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许是被反向追杀了?没准吧。
“卿斩尘。”他问。
“何事?”卿斩尘头也没回,声音倒是清楚极了。
赤若冥微抬下颚,点向地上那些人。
数量没最开始的多,但能剩下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毫不夸张地说就是现在玩家群体里最有能力的一群人。
“若底下人都打上来,能拦住吗?”
卿斩尘看去,目光落在个别几个身影身上。
他看一眼就撤回去,但底下的人反应也很快,有的拱手致意,有的在他余光的最后一秒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年轻人火气真重。
卿斩尘负手而立,说:“有几个人难打,若他们动了杀心,我最多全拦住五分钟。他们的目标不会是我,大概率会禁锢住我来杀你们,主要是杀晓无常。”
毕竟每个人的职业以及个人技能都不同,他若对上克制他的玩家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话听在赤若冥耳中变了意思,成了:不是来杀我的,激不出我的杀心,我用不了全力。
“若你动杀心了呢?”他问。
卿斩尘答:“修仙者万事平常心,我并无杀心。”
恰在此时传送回来、主张睚眦必报、人若犯我我必杀人、都快以杀正道的晓无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一声,呛道:“是是是,仙家。”
最后两个字抻得长极了,像是在说:你倒不至于这么阴阳我。
卿斩尘并不理解他这话有什么其他意思,但直觉觉得语气不太对。刚要说什么,晓无常就又进演化里去了。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跟赤若冥解释,指着几个看不出任何端倪的地方,说:“刚布了杀阵,在读条。”
他想说自己动不动杀心都会全力以赴的,但说出口的话总是很直,带不了什么个人情感。
赤若冥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摆了摆手,说:“放心打吧,你们谁也不会受伤的。”
说罢,轻轻阖上了眼睛,轻声自语着:“一滴血也不会扣。”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卿斩尘歪了歪头。
“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又要开始装*了?”
真诚、平和、不带一点阴阳和讽刺。
配上那张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脸,让人怀疑自己的精神值是不是归零了,不然怎么会看见这场景。
旁边的斑斓抬起袖子挡住下半张脸,笑出了一堆哈字泡泡。
赤若冥:“……”
赤若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