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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乾白带着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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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澜考取功名,回到东滨做个地方小官,时常带着妻儿过来看父母。
长澜要把父母接到府里生活,但是夫妻俩拒绝了,他们已经适应了现在这样的生活。
最近寄来信,母子俩在云南,暂住在平南王府里。原来是江云志因往日的孽缘,负了那位苗疆女子,中了蛊毒,时日无多。念笙心软,便带着小梅去见了江云志最后一面。云志把生前所有物事留给了女儿,便离开了人世。念笙倒是没有流泪,让女儿把那些物事分散给了别人,就去云游四方闯荡江湖了。
落白感慨道:“咱们这个女儿,到底是心软。我倒有点佩服那个苗疆女子了,真是敢爱敢恨,也不枉活了这一世。换做是我,他一开始就别想活了。这话也不对,夺人所爱这事,百辈子我都干不出来。”
萧乾道:“罢了罢了。如今人都死了,咱们还是别议论他了。”
落白不悦道:“议论他怎的?他种了什么因就得了什么果!”
长泽划着船去网鱼了,是个弄潮的好手。濯莲正在月季和杜鹃花旁追着蝴蝶,潋蓉取出篮子里的草叶喂着鸡鸭。萧乾从房后的水缸里取出泡了半日的西瓜。
萧乾和落白坐在台阶之上的竹凳上,小桌子上放着一盘淋了一层糖霜的西瓜块儿,几本旧书,茶壶茶杯,两人一边看海一边闲谈。
说来也怪,两人已经五十多岁了,结为夫妇三十年,但是总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彼此也相看两不厌。
绮云的画远近闻名,许多人慕名来拜访这位“枕霞居士”,绮云也是不胜其烦,多数时候都婉拒了。但是她的画作大多卖出了好价钱。
这些年许多亲友相继去世,长一辈没了人,这一代人又是如何呢?他们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自己又会送谁最后一程。
二人前不久带着孩子和绮云一家去参加武云海六十岁寿辰,许是上了岁数的原因,回来也觉得有些疲累。近日再没有出远门的打算。
京城来人骑着马找到他这里来,说元臻要他回京城,有要事。萧乾一脸疑惑,也爱理不理的。落白起身后问道:“什么要事?也要我们有个准备吧?”那人一脸堆笑道:“国舅爷和夫人只管收拾收拾去就是了,别为难小的了!”落白拉下脸来:“别废话了!这里没有国舅爷和夫人!只有两个渔民!也没有别人,你只说是什么事就行了!”萧乾懒得和他计较,拿出一两银子塞到那人手里:“说吧,什么事?”那人道:“小的听闻是西厥的安定太后时日不多了,森格可汗已经往这里派了人去京城告知皇上,要国舅爷去西厥一趟。您回京后只当不知道这事。”萧乾愣了半天,回过神来:“知道了。”说着引着来者去长澜府里吃饭。
等到长泽捕鱼回来,一家五人吃了芥菜水饭和酱菜。长澜已派人准备了马车在外等着,萧乾和落白穿好了长袍,去绮云那里嘱咐了几句:“此次路远山遥,你这身体还是别去了。我那有长澜帮忙照看着,有什么事情就去找你侄儿。”说完就带着三个小儿女去了京城。
萧乾和落白年年都回京城,但现在看来这个京城既熟悉又陌生。
元臻本就比他大几岁,已经数年未曾见面,萧乾见这皇帝的脸色差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国事操劳还是内宫纵性。他知道历朝皇帝越是到晚年越是喜欢猜疑,耳根子越软,喜欢听好话。元臻也不例外。除了寒暄几句,听从圣旨安排去西厥以外,萧乾没有说多余的话,免得自己一时言语不慎惹麻烦。
萧乾一家拿了些海边的特产,暂住在了原来的府内,长瀚一家对他们颇为热情。只住了一宿,萧乾和落白就和皇帝派出的人一径去了漠北,三个小儿女就留在长瀚家里。
到了西厥可汗庭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了,萧乾从马上一跃而下见过森格可汗。这可汗生得仪表堂堂,言行举止彬彬有礼,和常见的西厥莽汉们不是很像。赶着萧乾一口一个“舅爷”地叫着,汉话说得很流畅。
萧乾没见二姐锦棠,不免面露忧色道:“安定太后呢?现在可安好?”
森格表情黯淡,没有说话。引着萧乾和落白进了锦棠的大帐内。另吩咐人拿出酒肉招待这些随从。
萧乾和落白见有个中年妇人穿着简素起来施了一礼,夫妻二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人,便也回礼。
锦棠穿着姜黄色宽袖袍,头上带着镶满玛瑙坠着流苏的纯金发箍,虽然已经停床,但面上依然气势不凡,看起来走得很安详。
萧乾总有千言万语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表情悲怆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落白也是如此。
过了半晌,那中年妇人道:“舅舅和舅妈还没见过我,我就是燕姬公主。这一段时间里,都是我在陪伴母亲。”
萧乾问道:“二姐走之前,可曾留下什么话没有?”
燕姬汉话说的很是流利,回道:“母亲身体每况愈下,我就知道她老人家将不久于人世了。有一天母亲居然精神抖擞,这种事我从没经历过,我娘便开始讲起她当年是怎么嫁到西厥的。听得出来,母亲从嫁到西厥后就一直活在痛苦中。母亲是因为外公的政敌作梗,才远嫁的,对我父汗也是厌恶至极。我作为女人能理解她。”说这些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平静。“母亲说她真希望能再回到故土,如果你们来了,她就准备打扮成素人模样跟着你们坐马车回到江宁。当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母亲现在还健在,以她的年龄和身体也经不住车马劳顿。我也不忍这样说,只哄着她说舅舅和小姨就快来了。”
萧乾听了叹息了一声,说了句:“你小姨不会来的。不是她不想来,她的身体不好,我执意不让她来的。二姐还说什么了?”
“我看得出来,母亲其实已经支撑不住了,但她还是坚持着打起精神来,时不时往账外看。我见她呼吸困难,等的每一刻都很痛苦。我就劝她:实在是坚持不住,不要勉强。作为亲生女儿,我居然能亲口告诉母亲上路。”说着有两行清泪如同决堤之水流出燕姬的眼眶。
“我理解,换做是我,也不希望自己的母亲那样痛苦地坚持。”
“母亲实在是困极了,说要睡一觉,过了一个时辰后一定要叫醒她。我看她太累了,就答应她,并劝她好好睡觉。我知道母亲这一觉可能会一睡不醒。过了一个时辰,我就轻唤着母亲。不出我的意料,母亲平静地去了。那一瞬间,我没有之前那么心痛了,她老人家终于和外公外婆团聚了,再也不用活在无尽的思念里了。”
正在这时,森格已经亲自过来招呼他们吃晚饭。
落白和萧乾一样根本没有心思吃饭,只说:“不饿,不必麻烦了。”
燕姬劝道:“舅舅和舅妈还是照常吃饭吧。母亲生前说过很多的话,她特意叮嘱我和森格,说如果她支撑不住故去了,希望二老不要为了她斋戒吃素,说草原这里早晚寒凉,不吃些肉二老没有精神。”
萧乾犹豫了片刻,说道:“既然二姐这样说了,兄弟一定好好活着,咱们这就去吃些东西。孝敬原不在这上头。”
几人吃了饭,萧乾和落白在锦棠的帐子里守了半夜。燕姬三劝五劝他们才躺下休息。
森格可汗为祖母举行了隆重的葬礼。那日气氛肃穆,一片缟素,响起了如泣如诉的马头琴声。还有穿着怪异的巫师在那里叽哩哇啦又唱又跳的,乾白谁也听不懂,只觉得荒诞可笑。二人没有痛哭一场,只神色木然一动不动。
仪式结束后已是深夜,萧乾和落白在锦棠住过的大帐内相对无语,也无心吃喝。
过了几天,锦棠的棺椁被固定在一辆马车上,盖上厚布,萧乾和落白以及随从带着锦棠的棺椁一路往京城赶。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来漠北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还有荒原里被人丢弃的勒勒车,以及衰草枯枝之间的白骨。落白凑近了一看,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太平日子还能再维持多久。”萧乾道:“你又开始替天下人担忧了。战争什么时候断过?”落白回到炉火堆旁边,看着远处如同残血的斜阳,没有再说话。
好在入冬之前二人便回到了京城,远离了漠北的冰冷朔风。
萧乾回京复命后就令人将锦棠的棺木葬在了萧秉贤和两位夫人的坟冢之后,和长清离得不远。萧乾拿出了冥纸焚烧起来,就要离开。那落白抚摸着长清的墓碑,久久不愿离开。萧乾劝解了一番,落白伸出双手搂抱了一下那小小的墓碑,抹了抹泪就和萧乾离开了这里回到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