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花仗剑行》阿忱

37、第 37 章 念笙带着孩

　　这一天晚上两人睡觉呢，只觉得有人轻轻呼唤着：“爹，娘。”一连好几声，伴随着拍打琉璃窗的砰砰声。这晚月色格外澄明，隔着帘子，萧乾隐约看见蓝幽幽的窗外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色人影，吓得惊出一身冷汗，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他一瞬间想到的是念笙出事了，鬼魂回来找父母哭诉来了。
　　但他转念一想：天底下哪有鬼？窗外必定是活人！赶紧推醒了落白让她点上鱼油灯。落白有些心惊胆战，可还是麻利地起身点了只鱼油灯来。
　　长泽看着外面的黑影吓得缩到落白的怀里：“娘，我害怕。”落白紧搂住他不断安慰他“别怕”。
　　萧乾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布帘，打开窗户，那人影抱着个孩子一下子跃进窗内，扑到萧乾怀里哭起来。
　　夫妇二人见念笙一脸憔悴，衣服有些残破，和少女时明艳活泼的样子判若两人，越发一头雾水。
　　落白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江云志那厮呢？”
　　萧乾也说道：“就是呢，怎么就你和孩子回来了？”
　　念笙无喜无怒，平静道：“她爹，早就抛下我们母女去找别的女人了。他说那个女人比我更懂他的心。”
　　落白拍着大腿道：“我就说么，这个江云志根本不是一个稳重可靠的人，也不知道是随了他母亲还是他父亲了。他当初能抛弃郭姑娘，就能抛弃你。这样的男人，不会为任何一个女人停留的。绕你是个天仙，三朝五夕也搁到脖子后头了！”
　　念笙道：“这都是女儿的报应。倒是那个郭姑娘，听闻嫁得良人，过得还不错。江云志也和那个新人生了儿子。只有女儿带着女儿孤苦过活。”说着神色黯然。
　　落白越想越气，怒道：“他辜负了我女儿，如今还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老娘明儿就去找他报仇，顺带着结果了那个贱人！”
　　念笙劝道：“算了吧。看在他是小梅的爹，还是放他一马吧。再说他是江大侠的儿子，你们怎么也不能对他怎样！”
　　萧乾道：“也罢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就当没有这个师弟。以后和他断绝就是了。”
　　落白怒气未消：“话是这么说，这口气如何忍得下？”
　　萧乾道：“你看看你，又生那闲气。你现在不能把他怎么样，自己生气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就让这事过去吧。倒是她母女应该是没吃饭呢，我这就准备饭去。”说着就拿着油灯去厨房内生活做饭。
　　“我和孩子吃点凉的就行，不劳烦爹再做。在路上我们也吃过冷食，不妨碍的。”
　　“一家子说什么外道话？现在在家里，不是在外面，我怎么能让你们吃冷食？你且待着，休要插手。”夫妇二人点起灶火，做起饭菜。黑暗微凉的夜里生出一丝暖意，橙黄的火光划破了夜幕。
　　念笙母女狼吞虎咽吃了饭菜，待到饭后大家安歇下来。
　　第二日吃过饭后，念笙就准备洗澡。落白看着念笙身上的伤痕，问道：“这是什么？”
　　念笙道：“没什么。这是我当年和江云志闯荡南隅，在丛林里蹚水的时候被一只鳄鱼袭击。好在女儿有武功和宝剑在手，结果了那个畜生。”
　　将念笙搂在怀里一个劲儿地哭：“我可怜的女儿！”半日才收了眼泪道：“你和他吃了不少苦，可是到头来他居然为了一个新人抛下了你。母亲真是气得想要结果了那个负心贼！算了，他这样早晚要报应的。”
　　念笙道：“这个世界上哪有报应？他妹子江梦蝶现在成了平南王妃，他就是什么都不做，一辈子都少不了荣华富贵的。各人活各人的。女儿日后好好教养女儿，不管他那些闲账。”
　　落白道：“也是，你和外孙女儿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别的就别管了。”
　　这个时候萧乾出去打渔，船上满是鱼虾蟹贝。回到岸上又去了闹市买了些肘蹄和一整只猪头回来炖了，旋宰了一只肥鸡一只肥鸭。念笙想要帮忙，却几次被爹娘拒绝了，让她好好休息。忙活了多时，饭菜好了，这才让念笙去找正在家里看顾儿女的绮云过来，晚上慕容安也过来了。萧乾又把顾大娘搀了来一处吃饭，这一天像是过年一般热闹。
　　她母女住在楼上南边的旧房间，就在长泽的隔壁。他们夫妇和两个小女儿又在楼下居住。
　　仿佛是血缘的召唤，小梅不再认生，和外公外婆小舅舅在一起也变得活泼起来。乾白夫妇俩可怜这孩子自小没了爹，对她格外疼爱。念笙有时候会带着孩子去看她姑姑姑父一家。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
　　有的时候念笙会跟着父亲出海，有的时候则是在家里陪伴母亲弟妹。内心里再没有那般沉郁了。
　　萧乾一家在这里住了多年，这里一直都风平浪静，即便是有暴风骤雨，也算不得什么。
　　这一日可不一样了，天空飘着乌云如同翻滚的巨石，远处传来如同滚石般隐隐的雷声，连海浪都泛着兵器一样冰冷的颜色。
　　萧乾看着这一幕也有些胆战心惊。落白让孩子们去屋里躲着。出来依偎在萧乾身边：“乾哥，我们这。。。这房子受得住这样的风暴么？”萧乾握着她的手：“放心吧！没事的！这个房子的泥料我选的是最结实的，别说风暴，就是巨炮都挡得了。”落白不屑道：“哼，你就吹吧！”
　　隔壁的阿婆收拾着外面晾的衣服和鱼干菜干，还不忘了招呼萧乾和落白：“傻孩子，这风暴看着就不同寻常，还不赶紧躲到屋里去！”
　　萧乾和落白赶紧把晾在外面的东西收的收，摘的摘，两人跃上房顶把那些装有干货的竹匾都取了下来。把鸡鸭都赶到了鸡舍里。绮云也过来帮忙。念笙带着嫣儿等几个幼小孩子都在屋里。
　　萧乾让他们先进屋里，随后把门关的死死的。落白拿出几盏油灯点上，屋里一片宁静祥和。
　　嫣儿跟在继母绮云身边寸步不离，看着一片混沌的窗外：“娘，我害怕。”绮云慈爱地搂住她：“嫣儿别怕，有娘和你姑姑姑父在呢。”嫣儿问道：“那爹呢？爹怎么不和我们一起？”绮云安慰道：“你爹现在在药铺里呢。别怕，那里没有风暴。”她说的没错，这风越过山林，风力会大大减弱。
　　这风力果然很大，吹得窗子发出铮铮的响声，远处海平面上的闪电像几条银蛇一般，随后就发出隆隆雷声。雨点扑棱扑棱地打在窗子上。窗外的那株老桃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是干枯鬼手一样挥舞着，加上外面一阵阵鬼哭狼号似的风声，看起来甚是诡异。
　　长泽看着这景象有些害怕地靠在萧乾身边，怯怯地问：“爹，那是什么？我害怕。”
　　萧乾抱他在怀：“泽儿别怕，那是老桃树 ，被风吹的。”
　　屋外昏暗混沌，屋内烛光暖黄。落白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候。
　　阿德和潋蓉濯莲躺在床帐内，绮云坐在床边哄着他们。落白在烛光下，补着渔网。萧乾在厨房内刨好了鱼放在一边，就回到屋内坐着看琉璃窗外的模糊画面。
　　萧乾不禁叹道：“最近怕是出不了海了，不过好在大盆里还有些活鱼。”
　　落白道：“你不打渔，家里就吃不得饭了？家里米面都齐全，还有些腌菜腌蛋和干菜，还能上街上买些吃食。今儿我看就包些馄饨吧。”
　　萧乾笑道：“馄饨？今天吃还真是应景。”说着就掌着油灯去厨房内把鱼肉剁成了肉齑，里面加了些海菜末，再加些调料来和成馅。落白也拿出现成的面皮包起馄饨，水滚开后将这些白胖胖的馄饨倾进锅内，屋内登时热气氤氲。萧乾将芫荽、虾米、干紫菜和酱汁倒入碗中。不一时，一碗碗香气扑鼻的馄饨就端上了桌。
　　小梅的病好了大半，念笙在楼上照顾着她。乾白一人端了馄饨，一人手持鱼油灯，上了楼。
　　萧乾摸了摸小梅的小脸，问道：“梅儿，可好些了吗？”
　　小梅甜声回道：“孙儿好多了。”
　　外面墨黑一片，众人吃饱喝足，渐渐有了困意。绮云母女三个就住在了这里。
　　第二天，落白和萧乾就戴斗笠披蓑衣走出屋子，看见菜地里汪着水，蔬菜藤条都七扭八歪。鸡鸭没多少了，鸡舍的茅顶给吹翻了，有几只鸡呛了水。好在雏鸡雏鸭都被收进了屋里。落白苦笑道：“这下‘好’了，咱们的收成要付之东流了，鸡也死了多只，鸭鹅也不知所踪了，菜也烂在了地里。不过也罢，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这里依山傍海，山里可以采野菜和鲜笋，海里可以打鱼，我们还有些雏鸡雏鸭，总不至于饿死在家里。”
　　慕容安买了些卤肉卤肠，提了一坛黄酒回来。才进了他姐姐姐夫家，嫣儿飞也似地扑到他怀里，绮云也放下心来。
　　萧乾道：“正好，你姐姐才做好了鱼面，又炖了些鸡肉。你先热热地吃上些。咱们好好喝上一盅！”
　　慕容安看了看周围：“外甥女儿和梅儿呢？现在可还好吗？我成日家不是在药铺就是背着药箱给人看病，也不知道。我只能看身体上的病，心病还是得靠自己疗愈。”
　　萧乾道：“我看着没什么，她就是再伤心，为了孩子总不至于要死要活的。梅儿还小，什么都不懂，比她娘好一点。”
　　慕容安叹气道：“念笙吃的苦，倒是让我想起我在吐蕃那个时候了。”
　　萧乾好奇道：“你去过吐蕃？贼老小子，居然没提过！”说着伸手拍了他的肩膀。
　　“那段日子真是苦不堪言。我一个人牵着马在那边行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生遇到了一伙子强盗。那可不是一般的小毛贼，武功不低，硬要夺我性命抢我的马和行囊。那我能干吗？直接抽刀就和他们打成了一团。”
　　绮云轻呲一声：“只怕又是你的杜撰。”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伙人死的死，逃的逃，我身上有刀伤，整个人又饿得前胸贴后背，人都没力气了，天下着雨，那个地方又让人喘不上气。我两眼一黑，就倒了下去。等我醒来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带着黑色兜帽和骷髅面具的人，一开始我以为是阎王殿派来的无常呢。心想，这下坏了，我还没娶老婆呢，这就要见阎王了？慢慢的我才知道我被红莲帮的人救了，这些人个个乞丐似的，他们自己有自己的部落，养牛打猎，也会做些杀富济贫的事。那个黑袍人也不是鬼，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更神奇的是，嘿！她居然会说汉话。但是这女人性子冰冷如铜墙，也没过多说自己的身世。我在那里待着也不好，没什么东西回报人家，没多久我就离开了。”
　　萧乾听了和落白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不会是若素吧？”
　　慕容安道：“你们认识这人？这女人年龄和你们也差不多，会说汉话，皮肤苍黄，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哦对了，她说被汉人救过。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慕容在这里喝酒吃菜到了天黑，才带着妻子儿女回了家。
　　次年春节前，何世琰派了车马人等送长澜回到父母身边，还带了一车的好东西，包括衣服锦缎、肉果点心。
　　这一年萧家十分热闹，儿女都全了，绮云也和慕容父子到哥嫂这里过年。乾白带着儿女早就将里里外外装点了一番。小孩子都穿上了花花绿绿的新衣服，萧乾将买好的玩具和糖果分给孩子们，格外偏疼小梅，所以多给了她些。潋蓉濯莲穿着厚厚的毛边锦袄，和慕容德坐在床上，都戴了麒麟小帽，看着一团喜气。
　　晚上大家还是照旧去海边放海灯，放花炮，看着村里舞龙和唱戏，到了半夜又回到家中一起吃年饭。一连热闹了多天，元宵节之前又去了偃龙山庄一趟，直到长澜被接回京。乾白还准备了些海货让他带给何世琰夫妇。
　　潋蓉和濯莲长到几岁大，生得和姑姑绮云很像，生得标致伶俐，惹人喜欢。周遭已经有渔民来提娃娃亲，都被萧乾婉拒了。落白更是直白：“我们的女儿，日后想要嫁谁便嫁谁，我们不左右她们的姻缘。”那些渔民见她态度冷硬，也就不再提及这事。
　　这事过后，萧乾只是笑，落白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一边轻呲道：“我看他们是想媳妇想疯了！现在就开始馋痨饿眼惦记别人家女孩儿了！”
　　萧乾越发笑起来：“不赞成就不赞成罢！何必冷个脸对人家。给孩子说亲的事在京城我就没少见，也许在别人眼里咱们倒成了异类了。不过你说得对，咱们女儿日后的姻缘由着她们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