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34腥味
暮色漫 ...
-
暮色漫过陆府飞檐,正厅内烛火摇曳,映得亮如白昼。
穆闲三人随引路婢女步入厅中时,主位坐着一位身着黑色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陆敬。坐在他身侧的陆明珠依旧纱巾遮面。
“三位贵客一路辛苦,快请坐。”陆敬面带微笑。
陆敬的面容清癯,颔下留着短须,虽已步入中年,眼角眉梢染了岁月的痕迹,但仍旧能看出年轻时俊朗的底子,只是略有些憔悴。
三人落座,陆明珠示意婢女布菜。
席间杯盏轻碰,酒过三巡。裴煜率先开口,顺着白日讨教画理的话头,“晚辈早年听闻陆老爷擅山水,意境悠远,今日得见想请教一二。”
陆敬脸颊泛起薄红,眼底蒙了一层朦胧迷离的醉意,微醺却并未失仪的地步,他放下酒杯:“请教不敢当。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手解闷。我书房里还有几幅早年的旧作,裴大公子若是喜欢我便送予裴大公子,也是我陆某的荣幸。”
厅内正正聊着,忽然外面的婢女附在陆明珠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陆明珠身子骤然一僵,倏地站了起来,眼底闪过惊慌,强装镇定:“老爷先陪着贵客,我去去就回。”
陆明珠这一去,半个时辰才回来。穆小蝶依稀闻到经过身旁的陆明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但回来的陆明珠沐浴过,身上残留着潮湿和花香气,衣物跟之前那套很像但衣领袖口的花纹不一样,显然也已经换新。
那股稍纵即逝的鱼腥味很快消散。
夜空中悬着一轮圆月,清辉透过稀疏的云影洒下来,月光被遮得忽明忽暗。
穆小蝶刻意放慢脚步,跟前面带路的婢女拉开些许距离:“子谦,你身子有什么不舒服地方吗,可以调动内力吧?”
席间几道看似寻常的菜肴,不少都是药材,单吃无妨,合在一起吃下去于普通人无碍,习武之人若不动用内力几日后便解了,一旦动用内力便会像被无形的网缠住,当下成为毫无招架之力的普通人。
赴宴前以防万一,穆小蝶让裴煜在舌下含了一颗白解丸,看见那些菜肴后她便后悔不应该浪费两颗白解丸的,她不会武功吃了那些菜肴也无事。
裴煜试着催动内力,确认无恙,回道:“我很好,谢谢小蝶。”
“不用谢我。这些都是云彩给的,行走江湖带这些防身用的。云彩的白解丸能这解世上大部分毒,给了十颗,现在剩八颗。等下次去踏星岛让云彩多给些。”
“怎么不给我一颗?”穆闲勾住穆小蝶脖颈,笑着打趣,“不怕我中毒?”
穆小蝶挑眉回他,“你百毒不侵,谁能毒死你。真遇上能取你性命的毒,这白解丸也无济于事,我定死你前头。”
穆闲立刻捂她的嘴,神情郑重:“山野之地是离天最近的,死挂嘴边当心被神明听见,山下也不行。”
“好,我不乱说便是。”穆小蝶挪开他的手,心间只觉安稳又暖心,“你们闻见陆明珠回来时身上有股鱼腥味吗?”
自从食素,穆小蝶对这类气味敏感许多,但又有些不能确定,毕竟桌上是有鱼这道菜的,她的嗅觉也还没到云彩那般灵敏。
“不曾。”裴煜忙着应付陆敬,没留意陆明珠。
“我倒没闻见鱼腥味,倒是看见陆明珠进来时眼睛泛红,似乎哭过。若结合沐浴,眼睛里进水也不无可能。但不论是什么,陆府有古怪就对了。与其猜测不如……”穆闲笑的狡黠,来陆府本就是一探究竟,既然对方堤防着,他们也不好让对方失望不是,干脆提前。
穆小蝶侧身而卧,睁着双眼望向窗棂,思绪清明,只安分地等待约定的子时到来穆闲拉寻她。因着白日睡了几个时辰,深夜她全无睡意,反而因一会儿要做的事,精神得很。
穆小蝶枕着手臂卧着,正想着真正的陆明珠到底会被关在哪里,陆府这样大,不打草惊蛇的找法应该是不好找的。一阵微风,忽地从窗外灌进,拂过挂在窗棂内侧的铜铃,铜铃悬挂在红绳上一时间没能停下,左摇右摆发出响声。
屋内一片寂静,轻微的铜铃声还是打断了穆小蝶思绪,她双眸凝向那摇摆的铜铃,细听越发觉得不对,铜铃声音不清脆有点闷。可那铜铃在月色下表面光洁,未有一丝一毫锈迹。
她本就在等人,倒也不觉麻烦,起身去窗前的铜铃。她握住摇摆的铜铃,摇了摇,铃芯发出哒哒的声响,里面有东西。
她将铜铃翻转,铜铃内侧卡着什么。
一片树叶大小的软布上画着似乎是一块简易地图,她颠来倒去分辨的吃力,不知哪是上哪儿是下。穆小蝶端着“地图”全神贯注研究,没听见有人进来,她抬起头,眸光扫过窗前,映在窗下的人影是两个,穆小蝶下意识心中一紧转身去看,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别怕,是我。”穆闲松开手。
“你干嘛站我身后一声不响。”
“你看的太认真没察觉。”他也是刚进来,见穆小蝶盯着什么看,“你在看什么?”
“我觉得铃声不对,发现了这个。是地图吧?”穆小蝶不认为是陷阱,想对付他们三人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而且东西放的巧妙且隐晦,留东西的人想让住在这里的人发现又怕太容易被进出的婢女发现,就用这个法子。
进出的婢女逗留时间短很难察觉铜铃响声,留宿这里的人虽然有可能发现但稍不留神也会错过,留下地图的人是在赌。
“是地图。”穆闲扫了眼,让穆小蝶收好,边说边关上了窗。
穆闲原本想分成两拨在陆府寻找,不论寻到被李代桃僵的真陆明珠、还是隐藏的陆顷,不论是什么,这种寻找都需要时间,没有一点证据他不可能刀架在对方脖子上逼问,虽不知地图来处却也有了明确指向
穆小蝶在床铺做了简单伪装,将枕头放进被中,床帐放下。
陆府的山庄花了心思,依山壁而建筑,前、中、后,的院落顺着山势层层抬升,越往后地势越发高耸但整个陆府并不拥挤突兀反而规整舒展。
若没有地图那利用山壁草木做遮蔽的入口很难被找到。
经过一段长满藤蔓花草的狭窄,豁然开朗的一座宅院,院门前守着两名护卫,一名靠墙埋首已经呼呼大睡,另一名也呵欠连天昏昏欲睡。
穆闲捡起两颗石子。
穆小蝶按住他想投掷的手,指尖凝出两朵淡绿色的花,那花像长了眼,融入了夜色般,悄无声息飘向那两名护卫,花往身上一扑便消弭无踪。
那两名护卫本就困倦,中了醉春风怕是有人用刀割他们的肉也不能唤醒。
“可以啊,你的凝香有长进。”穆闲常伴穆小蝶身边,每次为人筑梦门窗都得关好,一来、不受喧哗干扰;二来、有风凝出的花本就一团雾气很容易消散。
开阔地,无风,距离目标远花也容易在靠近的过程消散。
穆小蝶得到魇核起,凝出的花比以前更牢固。
穆闲揽住穆小蝶,三人直接跳过院门从围墙进去,内院还有一扇大门,等翻过内院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宅子跟一个院子。
宅子前的院落放着一把躺椅,躺椅上半卧着一个身穿长袍男子,一旁的小杌子坐着一个打瞌睡的小厮。
“陆顷?”裴煜跟陆顷不算熟悉,幼时陆顷随父母登门拜访过,他有过几面之缘,那时的陆顷年纪尚幼,小小年纪却生得一副绝貌,眼前的男子也是姿容绝世,只是看着病弱苍白。
陆顷期待着送出的信息能被发现,又怕来的人并不是他期盼的,整颗心惴惴不安,随着月色越晚他越是失落忐忑,那叫出他名字的声音极小在陆顷有心等待下还是听得清晰。
“裴世子。”陆顷难掩胸腔的激动,去推一旁的双喜。
双喜被推醒,立刻紧张地问:“公子您哪里不舒服?”见陆顷盯着前方一瞬不瞬,双喜也扭头看去,发蒙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良久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求世子救救家主和我家公子。”
双喜不知谁是裴煜,朝着三人跪拜。
穆小蝶闻见一股腥味,进入到这间院子便闻见,跟席间陆明珠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但气味比先前闻见的要大,似乎是那主仆二人那边散发出的,越是靠近越是扑鼻。
穆小蝶去瞧身边二人,穆闲,裴煜,的神情也都闻到这种气味。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穆闲等待着陆顷开口。
陆顷似乎过于激动有些气促,双喜帮主人顺气,喂水,好一会儿才调整平顺:“事情要从十一年前说起。那日我如往常一样,早食后随拳师练武。我爹娘很疼我,知我相较于读书更喜欢习武,便请了拳师教我,我天资一般但跟随拳师习拳也有近两年光景,强身是有提升的,练一两个时辰不在话下。偏偏那日我只练了半炷竟困倦乏累,等我醒来却已经是翌日午时,我竟睡了近二十个时辰。我身上有伤,家仆告诉我,那日练完拳我跑去酒楼找我的爹娘,我在酒楼外不慎被马车撞倒直接没了气息。所有人都说我运气好,若不是那日包场的食客是金氏兄弟令我死而复生……我没有任何记忆,那之后我爹娘跟以前不一样了……我的身体也渐渐发生变化。”
陆顷微垂的头突然扬起,那副绝貌的脸上呈现不可置信的惊恐。
“我变成了一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