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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3陆府疑云 清晨的薄雾 ...

  •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山路上的石阶沾着露水。
      穆闲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不时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穆小蝶。穆小蝶手里拿着根树枝当拐杖,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
      裴煜走在最后,时刻留意着穆小蝶,怕有些湿滑的石阶她一不留神踩不稳,跌倒滑下去。
      “还行吗小蝶?实在吃力,我背你!”穆闲折返几步,背身躬身,“上来!”
      穆小蝶停下脚步,扶着树枝拐杖微微喘息,“我还能走。”
      “别逞强。”穆闲不由分说,伸手抽走她手中的枯枝随手弃去,攥住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不容她推辞,稳稳将人负在背上。
      “快放我下来,不用你背,我自己能走。” 她脸颊微热,小声挣扎。
      山路崎岖陡峭,已徒步近一个时辰,她早已体力透支,大半路程都在勉强硬撑。只因裴煜同行,她实在羞于让穆闲背,才一直不肯示弱。
      “你自己走怕是天黑也到不了。”穆闲抬眸,望向那建造在高处被树木遮蔽,隐约能看见的府邸,侧首看向身后人,“兄长轻功如何?”
      “尚可,跟得上。”裴煜语调清淡,字句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隐晦,“若是我力竭落后,二弟一心照拂小蝶,分身乏术,腾不出余力再顾我。”
      轻浅一句玩笑,隐晦裹着难言的酸楚,沉沉掩在眼底,无人察觉。
      “我们借力轻功上山,省时也省力。”话音未落,穆闲脊背稳稳托着穆小蝶,足尖轻点湿滑石阶,身姿骤然腾空跃起,只需一点着力点,身姿便跃出几米远。
      扑在面颊的风夹杂着山间特有的清冽,衣袂猎猎翻飞,带起周遭层层枝叶。
      三人一先一后,踏风穿林,朝着山腰的陆府疾驰而去,紧随其后裴煜的身影时隐时现,“阿嫌,你慢些,你兄长要跟不上我们了。”
      “仅此一条路,丢不了。”
      行过的石阶,被穿行的劲风卷得落叶纷飞,一眼看去形成了一条干净的穿行轨迹。
      裴煜眸光微敛,足下加快点踏,面色却渐渐覆上一层寒意与沉郁。他看似不疾不徐紧随其后,实则已然全力施展轻功,却依旧被远远甩在身后。
      同父同母的双生子,一般无二的容貌,武学天赋却截然不同。即使抛开天赋加成,二人自幼截然不同生长环境,本就拉开了武学差距。
      裴煜的武功在繁都一众世家子弟里称得翘楚,但即便有名师悉心教导,和穆闲比起来依旧逊色。裴煜心底傲气不愿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反倒越发浓烈的嫉恨穆闲。
      陆府依山而筑、四周林木环伺。
      “这就是陆府?”穆小蝶见过不少名宅别院,此刻也不由心头微动。山腰这片平地开阔,府宅前半段落于平缓地界,中院、后院顺着山势层层抬升,越往后地势越发高耸。
      晨间登山的疲惫劳碌早已被她抛诸脑后,立于高处俯瞰景色层叠开阔,只觉心胸都随之疏朗愉悦。
      “倒是个清静避世的好地方。”穆闲淡淡开口。
      话音落,身后衣袂轻响,裴煜稳稳落定在二人身侧。
      三人齐聚,裴煜敛去神色,抬步上前,抬手轻叩府门铜环。
      不多时,厚重的朱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位须发微白的老翁探出头来,浑浊的目光缓缓打量三人,沉声问道:“诸位何人?前来陆府何事?”
      裴煜拱手,“在下震远侯世子裴煜,身旁是胞弟裴熠,义妹穆小蝶。我三人途经荣城,听闻陆府与侯府素有旧交,特来登门拜访,劳烦老翁禀报家主。”
      老翁听完,随即侧身将门拉开些,却没让他们立刻进府:“诸位稍候,老奴这就去禀报家主。”说完轻轻合上门,只留一条缝隙,招呼腿脚利索的去后院禀报。
      三人静静等候。约半盏茶功夫,大门敞开,老翁神色恭谨,欠身行礼:“贵客远道而来,家主已在正厅等候,请三位贵客随老奴入府。”
      说完便侧身退让,抬手做出引路之姿。
      正厅内,陆明珠面覆轻纱,见三人进来,从容起身,目光先掠过穆闲,随即落在裴煜身上,很快分辨出谁是裴大公子。
      即便裴煜身着素朴,那张与穆闲一模一样的脸上,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矜贵气度,比穆闲更像世家公子。
      陆明珠微微颔首,先向裴煜致意:“裴大公子,别来无恙?”转而看向穆闲和穆小蝶,“裴二公子、穆姑娘。”
      陆明珠示意他们坐,婢女奉上茶:“荣城地处山野偏隅,陆府又居山腰,地势偏僻,不知三位贵客怎会远道行至此处?”
      穆闲对这位陆明珠不相识,客套寒暄自然是裴煜应付,“我兄弟二人携义妹游历散心,途经此地。念及早年陆家经商,曾得震远侯府照拂,两家也算有几分旧情。冒昧叨扰几日。”
      裴煜谦卑有礼,语气分寸恰到好处,却摆明了话中意思,不容陆明珠拒绝。
      陆明珠捻着佛珠,指尖在珠子上轻轻摩挲,半晌才抬眼看向裴煜:“难为裴大公子还记得这些旧情。若不嫌弃,便住下。”
      “那便谢过陆家主了。”裴煜微微颔首,状似随意问,“不知陆公子近来可好?当年繁都匆匆一别,至今已有数年。”
      这话一出,陆明珠指尖的动作微顿,“劳裴大公子挂心。顷儿自那件事捡回一条命,却也落下病根,缠绵病榻,性子越发古怪。我跟他父亲为了他的身体才变卖繁都产业移居这山野清幽之地静养。不便出来相见,望裴大公子见谅。”
      若说之前留宿一事陆明珠退让,见陆顷这件事陆明珠态度坚决,不肯退让。
      裴煜见状,也不再执意强求:“既然陆公子身体有恙,那便不打扰静养了。说起来,晚辈早年在繁都便听闻陆老爷画技卓绝,尤擅山水,今日难得登门,想见陆老爷一面,讨教一二画理。”
      “夫君的画技不过是闲来消遣,当不得‘卓绝’二字。不如这样,晚膳时我让厨房备些薄酒小菜,为三位接风洗尘,届时夫君也会出来一同用膳,裴大公子若有兴致,席间与他聊聊画理便是。”
      几人穿过前院回廊,绕过一片错落花木,行至西侧一座独立跨院,院中小径铺着青石板,墙角种着一丛翠竹。
      “院内茶水、炭火一应俱全,房内被褥皆已换新。山间雾重潮寒、又多蚊虫,屋内燃了熏香,既能驱蚊虫,亦能去潮气。二位公子、穆姑娘暂且稍候便可入内歇息。有任何吩咐,随时传唤奴婢二人即可,奴婢就在主院旁的耳房听候差遣。”
      柳枝柔声叮嘱完毕,与柳叶一同躬身退下,留三人在跨院中稍作歇息。
      待婢女走远,院内四下静谧无人,穆小蝶才蹙着眉,低声开口:“这位陆家主不对劲。陆家世代经商,到了陆明珠这代唯有她一个独女,取名明珠,起初我当是陆父疼爱女儿视若珍宝得名,可细想下来,陆父不止是疼爱,更是将她当作撑起偌大基业的接班人来栽培。若非她本身经商才干出众、足以掌家立业,陆父也绝不会特意为她招赘入婿。可今日听她所言,竟为了儿子陆顷,甘愿变卖几代经营的产业,舍弃祖业根基的事……实在不像自幼被当做家主栽培的人会做的决断。”
      她稍作沉吟,继续梳理思绪:“自幼被当作继承人栽培,陆父定会将陆明珠带在身边常年周旋商海,耳濡目染之下,性子本该利落果决、气场沉稳。可方才我仔细听她说话,她声线偏柔婉转,本不稀奇,有人天生声如天籁,偏偏她刻意压着尾音故作端庄持重。她的声线婉转柔韵、自带唱腔气韵,寻常世家贵女琴棋书画,学的乐理音律也有这般卓绝之人,但陆明珠是商贾之家并不会在这上精益求精。唯有自幼刻意教习乐艺唱腔的伶人。伶人中,歌伎挑选先天声线出众的幼童自幼打磨,后天技法刻入肌理。纵使年岁渐长、刻意收敛,声线里那份经年练就的婉转韵味也绝不会彻底消散。”
      “倘若你猜测的都是对的,眼前的陆明珠是冒名顶替,那她的夫君陆敬也脱不了干系。”穆闲神色渐沉,语气冷冽:“我们要找到陆顷。”
      “二弟,陆明珠百般推脱我们见陆顷,只怕陆顷已凶多吉少。”
      “未必,陆顷一定还活着。”穆闲眸光凝起,道出心底揣测:“倘若陆敬处心积虑,为的就是图谋陆明珠的家产,陆顷必定是死局。既已做了初一的男人一定会做十五,留着陆明珠一半血液的孩子在陆敬这种心术不正的人眼里是心头隐患,是夜不能寐,是寝食难安。”
      裴煜微微蹙眉,“二弟既说陆敬容不下身有陆明珠血脉的孩子,又为何笃定陆顷尚在人世?”
      “兄长可曾听过杜鹃鸟偷梁换柱的典故?如今的陆顷,未必是真正的陆顷。可无论真假,他都是整件事的突破口,能解开我们心中所有疑团。”
      穆闲敢如此断定,因为刚刚陆明珠的话,她大可说陆顷早已病逝,一了百了,何必多此一举,说些缠绵病榻,性子古怪说词。
      穆小蝶扶额,眉宇间泛起倦意,“隐情到底是什么呢。”
      陆敬已经成功了,为什么不远走高飞,不图名利又为了什么配合修罗教演戏?这些疑问像山间不散的晨雾,不知何时才能云开雾散,看清这陆府的真面目。
      穆闲适时收住话头,温声道,“今日起身太早,山路奔波劳顿,你回房小憩片刻吧。”
      说罢,穆闲与裴煜,也各自回了客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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