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令衣香》彩笔生辉

30、30魇核 月光如流水

　　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轻薄的窗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穆小蝶和云彩并排躺在床上，借着朦胧月色低声闲聊。床脚边，大黑蜷成一团，发出均匀的鼾声，一切都像极了她们在山间小屋时的夜晚。
　　“婚宴是在后日吗？” 穆小蝶侧过身，轻声问。
　　云彩往她身边又蹭了蹭，肩膀抵着肩膀，声音里带着点心虚的讨好：“其实是定在半个月后。我想你们早些来陪我，就……在信上撒了个小谎。”
　　穆小蝶听着，忽然眼睛发涩鼻子也酸酸的，恍惚间思绪回到多年前那个燥热的午后。
　　树影里缩着个怯生生小身影，被唤了一声，犹豫地从树后挪出来。
　　“我叫云彩。住山上……他们说我笨，都不愿意和我玩。”云彩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你篓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呀？”
　　云彩连忙卸下背上竹楼，小心翼翼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每拿出一件如数家珍报出药材的名字。“这些药材的名字你全部记得？你哪里笨了，明明聪明的很！以后你跟着我和阿嫌吧，我俩带你玩。”
　　“真的吗。”云彩猛地抬头，黯淡的眼眸亮晶晶的。
　　“小蝶，回家吃饭了。”远处传来春草唤女儿的声音，悠长的荡在风里。
　　“我娘今天做大肉包，一会儿还要给阿嫌送饭呢。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两个肉包吃。”穆小蝶扬声应着，又转头冲云彩说。
　　云彩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脏兮兮的手指绞在一起，小声嗫嚅，“采的药还没卖掉，我没钱……”
　　“我娘人最好了，不要钱。”穆小蝶笑着摆摆肉乎乎小手。
　　“小、小蝶姐姐……谢谢你。”声音里藏着止不住的欢喜。
　　记忆里窘迫又怯懦的小丫头就要嫁做人妇，时间过得可真快，穆小蝶抹去眼角的湿润，伸手握住她的手：“云彩，也谢谢你。”
　　“谢我什么？”云彩满是不解。
　　“我被强行带走那天，是你通知的阿嫌来救我。”穆小蝶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若不是你，我或许等不到阿嫌了。”
　　那天，她不认识的远房亲戚突然闯进家里，诱哄着要带她走。她不肯，他们便粗鲁的抱起她捂住她的嘴，要强行带走。
　　云彩撞见，那平日里怯懦的小姑娘，拼了命想从那两个想将她掳走的坏人手中救出，可一个几岁的孩子怎争得过两个大人，也差点顺带掳走。
　　她时常在想，若不是云彩阻挡了一时半刻，见势不对及时通知阿嫌，可能等阿嫌寻到她时她已经被活活闷死在棺材里。
　　一个懂的感恩、心怀良善的人，远比世间许多口蜜腹剑的人更像人。
　　“小蝶姐姐，你和阿嫌哥哥能留下来吗？”云彩语气里满是憧憬，“我们在踏星岛建坞堡吧，把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都带来这里住，好不好？”
　　“好。”穆小蝶柔声应着，“快点睡。不然明天带我游岛你该起不来了。”
　　穆小蝶不认为布置的易出难进的踏星岛，这些措施是为他人做嫁衣，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自然不会收留那么多不稳定的外来人口，打扰世世代代安静在这里过活的人。
　　“我太开心了，睡不着。”云彩蹭着枕头，无奈道。
　　穆小蝶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着她，低声哼唱起来：“小狗儿守着门，小猫儿守着窗，坏人全都进不来，只有风儿吹进来。月儿天上挂，星河落枕上，娃娃闭上眼，梦里有花香……”

　　两个七八岁的孩童在柔软的沙地踢藤球，一个不慎藤球冲进用青石、假山、木头，围砌的树林中，其中略长的犹豫了很久，拾起一根树枝，鼓足勇气靠近昏暗的树林，并没有进入而是趴在外侧用树枝勾动藤球，企图把那滚的两米远藤球勾出。
　　穆小蝶看着对方一系列徒劳动作忍不住上前说：“你这样弄不出来的，为什么不进去拿。”
　　树林外侧所谓的围砌，实则就是堆在那，缝隙比比皆是，穿梭几个大人也来去自如，藤球滚的也不远，离目力所及，朝前走几步就拿到了。
　　“我娘说里面有毒虫，不许我们进去。”孩童站起拍拍身上沙子，眼睛满眼不舍往藤球上瞟。
　　“你们运气好遇见我，等着我帮你们拿。”穆小蝶并不是随便发善心将自己置于危险，听只是毒虫，加之早上云彩专门给她一个驱避这些东西的香囊挂在身上，藤球不远，她举手之劳。
　　穆小蝶往前迈了一步，瞬间被树木枝叶阴影笼罩，周边暗了下来。虽然，几步路不会遇见什么危险，即使遇见，出口很近她大可转头就跑。
　　拾起藤球，穆小蝶在手里掂了掂转身就要往外走，可看清来时的方向她的笑容凝固，哪儿有出口，全部是一望无际树林。
　　穆小蝶估量着进来的步数，同样往回走了几步，依然没有路，“小弟弟，你们在外面吗？云彩……有人听得见吗？”
　　回应穆小蝶的只有寂静。
　　她在灵蟾前辈哪儿见识过，通过摆放物品把一个区域形成特定的格局，加之幻术配合，会令人身临其境，虚物化实伤人。
　　穆小蝶站定，闭上眸，不再随意移动，等云彩发现她不见来寻。这种阵法往往利用人的五感才能施展，静气凝神不听不看，应该就没问题。
　　穆小蝶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可静悄悄的林子里突然有“嘶嘶”地声响，声音越来越近。“不要乱，别动，是假的，阵法营造出的幻听而已。”穆小蝶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可后背凉阴阴的触感，萦绕在耳边的嘶嘶声，她再也沉不住气睁眼去看。
　　穆小蝶山间长大，见过蛇也并不怎么怕，这条却惊的险些尖叫出声。花蛇通体灰色，蛇身成片红、绿，树叶形状花纹，手腕粗。
　　穆小蝶在蛇往前攻时，手疾眼快把云彩早上给她的香囊打开下猛地一撒，粉末接触到蛇的一瞬，那条弓身想要进攻，下半身缠绕古树的蛇扭动着落在草地。
　　穆小蝶正要松的气又提到嗓子眼，只见绿色的草地上，涌来密密麻麻手腕粗花蛇，多到不计其数，她被这场景吓到，若她判断有误，蛇是真的，被咬一口怕是当场毙命。穆小蝶当机立断，逃离这个地方。
　　林中昏暗潮湿，落叶化成养料滋养这里的植物，植物枯萎死去又会反哺土地，天长日久脚下的地呈现黑色沃土形态。
　　处处有树跟藤，藤交织缠绕着古树，似蛛网守株待兔往来的活物。
　　奔跑中，穆小蝶还看见一只巨大的金头蜈蚣爬过，她从未见过金头蜈蚣，只听云彩惋惜过金头蜈蚣是一味珍贵药材，可惜已经绝迹。
　　遮天蔽日的树林，只有细微斑驳的光洒下，看不见太阳位置，具体过去多久穆小蝶不知，但疲惫已经从刚才的恐惧、忐忑逐渐平静。
　　林中没蝉鸣虫叫，安静的如同被施了结界，似乎不存在任何威胁，但穆小蝶知道这里危机四伏。
　　拾了些掉落的树枝、杂草，堆积在空地，打算点燃用烟传递消息，没随身携带火折子，想点燃这些得找到燧石，穆小蝶正思忖去哪儿找到燧石可能比较高，林子深处飘荡一股淡黄色雾，如她第一天来踏星岛看见那一层笼罩岛周边的黄雾，只是现在的浓一些。
　　穆小蝶想跑开的，却不由自主注视那团黄雾，眼神再移不开半分，黄雾中凝出一滴露珠形态的水滴漂浮在黄雾中，她伸手试探地去触摸，水滴仿佛感受到，附着到指尖，肉眼可见地在指尖的皮肤上如同稀释了般，消失不见。
　　云彩站在摊位前翘首以盼，一开始只想买三根烤玉米，她一根，穆小蝶一根，大黑一根，后来觉得不算上穆闲，潭深不够义气，既然全部算上，那世子也得算上，若是单单不给世子买显得像孤立对方似的。
　　玉米烘烤时香味扑鼻馋的云彩差点流口水，等拿到烤好的玉米，云彩这才察觉一旁的小蝶姐姐不见了。
　　“小蝶姐姐。”云彩抱着蒲叶卷好的烤玉米，东张西望寻找穆小蝶身影。
　　大黑，目标明确一溜小跑，停在不远处的树林前吠了几声，紧随其后的云彩看见一动不动站在里面的穆小蝶。
　　“小蝶姐姐，这里潮湿，蛇虫鼠蚁很多的，快出来啊。”叫不应，云彩干脆一个跨步进去要拉穆小蝶出来。
　　被云彩触碰的一瞬，穆小蝶从出神状态回神，第一时间拉住云彩激动地问：“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云彩被问的一头雾水。
　　“魇核啊。”穆小蝶见云彩还是没听懂，突然意识到什么，自己的位置离出口不远，手中拿的藤球，腰间云彩给的驱避毒虫的香囊好好的挂在腰间，自己根本就没离开过这个地方。
　　孩童拿回藤球，感谢了穆小蝶后便又去玩耍了。
　　“这片林子是禁地吗？”若说是禁地，那防范的也太疏松；若说不是，几岁孩童半分不敢涉足。
　　“我也说不好。”云彩歪头思忖了会儿：“刚来这儿的时候我见有这么大片树林便想进去采药，木耳蘑菇等东西，潭深不让我去。他说这个地方叫不见林，因着日照少里面很是阴暗潮湿，长了好些不见阳的虫和药，作为药师选拔试炼场。试炼每五年一次，只要在不见林中度过七日安然无恙就算选拔通过。通过选拔的药师不仅在里面搭建房屋居住，还把汤泉改造成药泉为岛上的人治病。原本世世代代居住在里面的药师二十多年前全部暴毙。”
　　穆小蝶回头望了眼已经有段距离，安静的不见林：“进去的都会死吗？”
　　“不一定。有些外面实在寻不到的药材必须要进不见林，为了治病会有人铤而走险进去，全须全尾回来，什么也没发生。也有进去同样暴毙而亡的。没有人知道那些死的人为什么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