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曲未歇》江畔渔人

7、恰是相逢一刻间

　　望舒不再多言，夏安便也一直安静的跟着，此时已是正午，柔和的日光透过树枝间隙照在二人身上，恰如罩着一件轻纱罗衣，泛着浅浅光晕。
　　夏安望着前方徐徐而行的望舒，竟是越发觉得熟悉，明明只是初识，那般突然静默的样子却似乎早在多年以前便已然时时得见，熟悉地连眼角眉梢的笑意都能细细勾勒出来。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夏安，没有看见再往前的地方正是昨日的射鹿之处，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走在前方的望舒手中多了一支竹笛。
　　望舒突然的停了步子，俯下身折了根杂草，放在鼻尖闻了闻，眼里带着了然。
　　“火儿昨日来过这里，或许现在依旧还在附件，你陪我继续找找。”望舒又恢复成一派天真的模样，话语里虽是请求，隐隐的却因着她此时甚是干净的眼神，竟是难以拒绝。
　　夏安点头，应了一声“好”。
　　望舒便笑了，手中竹笛轻翻，立于唇边开始吹奏起来。
　　很是轻扬的笛声，却又掺杂着某种奇特的调声，时而低沉混浊时而清丽婉转，笛声的主旋律却是半点未变。夏安从不知道这世间竟还有这般独特的吹奏法门，不像是一人的独奏，更像是迷雾中仍有一人在旁不时合奏。
　　一曲终了，夏安还来不及开口，视野里却是出现了刺目的雪白。
　　“望舒”夏安惊呼，拉过身前的少女便准备向侧边跑去。只是终究还是太迟，那抹雪白已然扑了过来！竟是再无躲闪的可能！
　　夏安侧身向前，赶在最后一刻挡在了望舒身前，双眼却是直直的盯着行将扑过来的庞然大物，右手握紧了仅存的最后一支弓箭，心里已是打定了主意：便是有一丝可能，也要护得二人周全！

　　“火儿不许胡闹。”身后的望舒开了口，语气里却是宠溺多过责备。
　　本是气势高昂的大白虎突地便柔和了下来，扑过来竟是绕过夏安，甚是亲昵的舔了舔望舒手中的竹笛，末了靠着望舒的脚边颇为懒散的再也不动。
　　夏安愕然，呆愣着竟是不知该从何说起，握着弓箭的手慢慢的却也松了下来。
　　望舒爱怜地抚着白虎的背脊，白虎也甚是满足的回应几声，一人一虎显是极为熟稔。“火儿不会伤人，之前不过是吓唬你罢了，你莫要在意。”
　　只至此时，夏安才真正放下心来，收起弓箭细细的打量起那已经慵懒成一团的白虎。
　　通体雪白，不仅没有半丝杂质，连斑纹亦是没有，额间的“王”字却是极淡，不仔细辨认很难认出。令夏安更为觉得惊异的是，那“王”字不是常见的暗黑色，竟是妖冶的血红，隐隐的似乎还在流动，甚而，那似乎亦不是“王”字，更像是某种不知名的符号。
　　“火儿不是一般的虎类，你见着自会觉得有些奇怪，它的本名，乃是驺虞。”看出夏安的疑虑，望舒出言解释。很是简单的几句，却已是望舒最多可以相告知的，无论夏安是否明白，都只能止于此。
　　夏安确然是尚未明白，只是望舒不说，夏安也不便再问，虽隐隐甚觉不妥，也尽力压下并不表露。二人一虎就以这般姿势静默无语，待得火儿又是一声舒服的叹息，夏安才想起，自己需得回去了。
　　“望舒，我该回去了。”夏安开口，虽是有些不舍，想见知秋的心却是再也不能等待。
　　“我也该走了。”望舒理了理衣摆，而后轻轻一跃，稳稳地骑在了虎背上。“你再往前行一小段路，见到桑树时左拐，之后依次如此，九转之后便能见到你熟悉的道路。”望舒并未回首，火儿已是载着她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速度极快，夏安甚至连正式的道别都还未有，一人一虎的身影便已是模糊。
　　“记得不要跟人说起遇见过我。”远远传来的是望舒的最后一句。
　　夏安立在原地，在心底里应了。
　　我记住你了，望舒，梦一般的女子，来时突然走时亦如烟。

　　夏安依着望舒的指点，不多久果真是见到了熟悉的林间小道，顿时精神一振，更是加快步子往回走。尚未走出多远，夏安便听见了一阵阵的呼唤声，细细一听，喊的正是夏安。村里的人，来寻她了！
　　“我在这里。”夏安高声大呼，那边的人似是听见了回应，又是几声“安妹子，是你吗”传来，语气里显是颇为激动。
　　“是，是我。”夏安也有些动容，此时听见那些熟悉的人声较之平日更是觉得温暖，她所珍惜的村里人，一直都是这般善良。
　　而且，嘈杂的人声里夏安竟隐约间听见了“安儿”，这世间，唯有一人会这般唤她。
　　知秋。
　　夏安再也耐不住，走了几步却是跑了起来，她的知秋，就在前方。
　　平日里步伐不输他人的夏安，此刻想着的只是再快些，再快些便能看见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便能告诉她自己有多害怕不能回来，便能紧紧地抱着她，再不放手。
　　又是几个转弯后，夏安终是见到了，那么多人之中，唯一进入她眼底的，知秋。
　　知秋立在人群的最前方，怀抱着七色雉，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人，想要上前竟是动不了分毫，忍了许久的泪水便在此刻流了下来。
　　安儿，回来了。
　　待得离知秋只有几米之遥时，夏安缓了步子，慢慢的走近，每一步，都是无言的想念，每一步，都是关乎知秋的美好。相离一日，相隔半生。
　　夏安向前，极温柔的拭去知秋眼角依昔的泪珠，夏安的手并不光滑，因着常年的劳作手上多是老茧，知秋却知道，唯有这双手，可以带给她真正的安稳与平静。
　　“知秋，不会再叫你流泪了。”隔着七色雉，夏安拥紧了知秋，满腹的思念都融在了这简简单单的一句承诺。
　　知秋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靠着夏安肩头，双脚却是早已麻了。
　　安儿，真的回来了吗。
　　恩，回来了。
　　不会再离开了吧。
　　不会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