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曲未歇》江畔渔人

5、月御望舒

　　夏安做了一个梦，无从而起的诡异梦境。
　　梦里是无尽的荒芜，天地混沌，无物残存。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静静地，泪空流。夏安想要走近，竟是半步也无法移动，那般无力。而那个背影，夏安只是远远望着，便是莫名的疼痛，夏安张大嘴呼喊，却是，无声。
　　恍恍惚惚间，似是沧海桑田，有了山河，有了房屋，有了田野，有了朦胧清晰的所有。那个背影，却是再也不见。
　　夏安在梦里寻找，寻找那个陌生熟悉的背影，看尽了世事变迁，唱断了渔舟唱晚，依旧寻不到混沌间初遇的那抹背影。
　　夏安一直走，一直走，渐次模糊，而后，丝丝缕缕，尽皆为空。
　　一如开始，从未存在。

　　“你醒了。”夏安睁眼，晨间柔和的日光泻入眼底，夏末仅留的温暖。抬眸，一张带着戏谑的大大笑颜。
　　夏安一惊，伸手便要去拿侧边的弓箭。
　　“你的弓箭很旧了，该换新的了。”那人却是提前一步拾起了夏安的弓箭，依旧是难言的笑意。
　　“你是谁。”夏安此时才察觉在她身旁的却是一位极漂亮的少女，头戴着夏安未曾见过的笨重物事，身上似也是挂着许多叮当作响的小饰品，微微一动，甚是清脆悦耳。
　　“我就是我咯，你又是谁，怎会在这里。”少女俯身，直直盯着夏安的侧脸。
　　夏安本是不习惯陌生人的接近，即便是村里人，也总是若有若无的保持着些许距离。而此刻少女的靠近，显然早已超过了夏安接受的范围，夏安却并不觉得不妥，甚至莫名的有些亲近。
　　夏安皱了皱眉，似乎从昨天开始，从见到那只该死的鹿子后，自己总有些不正常了。
　　些许不舍的拉开与少女的距离，夏安终是起了身，很是淡然的答道：“我叫夏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少女微微侧首，单手托腮，似是在思考夏安的话是否可信。
　　柔柔的阳光下，少女的眼角眉梢也显得极是柔和，却又因着她时不时摇头点头的小小动作，带着更多的活泼灵气。夏安看着，脑海中便是冒出二个极简单的字，可爱。
　　简单到极致的，干净到极致的，可爱。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火儿。”少女略作思索，开口又是一问。
　　夏安摇头，正待说什么，“咕咕”的声音却是更先响起。
　　夏安脸一红，挠了挠头，尴尬的一笑。
　　少女终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末了却是自背后取出几个金灿灿的小饼。夏安朝她身后一望，这才发现少女竟是背了一个做工精致的小背篓，里面似是放着些山野草药。
　　夏安已是饿极，道了声谢便接过小饼，一阵狼吞虎咽。等到夏安觉出饱意了，那些小饼已然全部进了夏安的肚子。夏安抹抹嘴，很是诚恳的赞叹：“好吃。”心里却在嘀咕，比我们家知秋做的老婆饼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知秋，夏安这才恍然，自己一夜未归，知秋定是担忧的不行，必须得尽快回去。
　　夏安再次将视线投到了少女身上，心里已是认定少女定然知道该从何处回去。
　　“你可以带我出去吗。”夏安有些迫切的问着少女。
　　夏安的视线可谓炽热，少女却是浑不在意，甚是悠闲地吃完手中的小饼，起身拍了拍手，回首调皮的一笑“你敢跟来吗”。
　　夏安先是一愣，随即扬眉轻笑“有何不敢”。
　　少女望着夏安，似是颇为欢喜，转身抬脚，便是叮叮当当的一路走去。
　　夏安拿起曾被少女夺去的弓箭，又再看了几眼甚是安宁的湖泊，亦是跟着少女离去。

　　夏安从未到过这一带山林，少女却显得甚是熟悉，领着夏安走了只不过一会，那片本是极为显眼的湖泊已是再也看不见。夏安蓦地便有些惋惜，那般幽静的地方，若是知秋见到了，定当十分开心。夏安想到知秋高兴时带着红晕的双颊，唇角不由自主的也染上了些许笑意。
　　少女仿若知道了夏安的心声，却是回首轻言“若然有缘，还会遇见的”。
　　夏安一瞬间有些恍惚，竟是不知少女说的究竟是那片湖泊，还是少女自己。
　　走在前面的少女停了脚步，待得夏安走上前，二人便并肩同行。少女一路上总会说些夏安从未听闻的奇特物什，向来好奇心颇重的夏安听得甚是有兴致，时不时问出的几句话却总是惹得少女“咯咯”一笑。
　　二人不知不觉间已是交谈许久，夏安甚至没有发现本是不知路处的自己此时几乎不用少女引路，很是自然的便能知道在哪里需得绕道而行。而少女，依旧是一派天真，笑得开怀。
　　“我唱首歌给你听吧”走了许久之后，少女转了话题，夏安还未来得及回答，少女的歌声已经响起。
　　飞来冰雪冷无声。
　　可中庭。
　　骨毛清。
　　卧看东南，和露两三星。
　　蓦地神游天上去，呼彩凤，驾云骈。
　　望舒宫殿玉峥嵘。
　　桂千层。
　　宝香凝。
　　捣药仙童，邀我论长生。
　　一笑归来人未睡，花送影，上窗棂。

　　夏安本以为依少女的性情，唱的歌也当是活泼热情，哪知却正相反，极空灵，甚至有些莫名的忧伤。那是自遥远的琼华之巅飘渺而来的，堪透人世沉浮的惊世一曲，因着这份清明，格外的透出些冷幽凄清。
　　夏安便在少女的歌声里忘记了周遭一切，眼中心中浮现的唯余一位清幽的女子，居于苦寒的月宫翩跹而舞，舞尽歌绝后，泪落满裳。
　　夏安伸手，莫名的想要拥抱那正在独自低唱的少女，笑颜依旧，却仿若再也到达不了。
　　歌停，风起。
　　少女喃喃低语，怎会是这样，怎会是这样。锁紧了眉头，少女显是极其困惑。
　　夏安回过神来，见着少女正在发呆，悄然上前轻拍少女肩头，少女却是吓了一跳，素手微扬，一道绿意闪过，见是夏安，只一瞬间便又恢复如常。
　　“走吧”少女颠了颠背篓，不再跟夏安并肩而行，率先走向前去。
　　夏安不知自己究竟何时惹到了少女，却也并未相询，“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望舒”少女的声音淡淡的从前方飘来。
　　夏安却笑了，望舒吗，你的名字。
　　月御，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