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曲未歇》江畔渔人

12、如斯重逢

　　寒荒国地处极西之地，终年积雪不化，酷寒无比，是以居于此地的人并不多，夏安一路行来，只在雪山脚下遇见几个小村落，如她这般的行路人却是寥寥无几。
　　依照当日所遇的奇特男子所言，如今的寒荒国表面虽是一片平静，内里却是纷争颇多。老国主于一年前突然暴毙而亡，因为没有来得及指定继承人，现下暂由国之圣女花弄影主持国政，朝中几位颇有野心的长老占着手握重权，对国主之位觊觎许久，一直不满圣女执政，幸有寒荒国第一勇士乌克鲁鼎力支持圣女的新政，朝堂之上才稍显平静。
　　夏安久居深山，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也不知当下天下大势早已不定，只是听那男子提到圣女花弄影时淡淡的道了一句“寒荒尚且有望”，心中便想这位圣女定不是普通人等可比。何况男子还特意提到千年寒石乃寒荒国世代相传的镇国之宝，一直由国之圣女秘密掌管，夏安这一趟，正是要前往圣女的常居之所打探凤凰神鸟的下落。
　　寒荒国周遭群山环绕，只在国土中央有一小块平原，国都寒城便建于此地。圣女的居所却在寒荒国正南方，传言非有缘人不得见。

　　这一日正是大雪飞扬，狂风肆虐，眨眼间前路便是白茫茫一片难辨方向。夏安已在雪地中疾行了数日，虽是服食了男子所给的丹药并不觉得寒冷，也颇有些疲倦，加之风大难行，便索性先寻了处避风的山坳稍事休息，待得风势渐小再作打算。
　　掏出前几日自村落里换来的少许干粮，夏安正自狼吞虎咽，隐隐的却听见远处似有诸多脚步声临近，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动物嘶鸣声，行来的方向恰是如今她所在的山坳。
　　夏安曾向之前村落的村民打听过，今时正是冬日，入山的人并不多，是以此刻突然出现如此众多的行人显得甚是蹊跷。自怀中取出匕首挡在胸前，夏安尽力屏住呼吸，只盼来的人并非恶人，若是商旅人自是最好。
　　却听得“叮叮当当”的数声铃响之后，前方本是愈发临近的脚步声竟是停了一下，远远地自后方传来一阵虎啸声，竟是震得树干上的积雪簌簌直落。夏安大惊，忍不住便是“啊”的一声，待得醒悟后立时反手死死捂住口鼻，怯怯地露出半个头朝前望去，已是打定主意稍有不妙便寻机会逃脱。
　　本是朝着夏安所处方向行来的众人，此时已经调转身去，也不知从哪里取出了各式武器，个个凝神戒备，想来那一声虎啸也颇让他们不安。
　　便听得又是一阵“咯咯咯”的笑声传来，甚是清脆悦耳，一袭黄裳的少女斜坐在通体雪白的白虎之上自雪地中缓缓行来。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驺虞”，周围的人顿时大哗，手中所牵的猛禽们更是嘶鸣不已，步步后退，显是极为害怕。
　　夏安一愣，只觉得这名字甚是熟悉，却想不起在何处听过，勉力用极了眼力朝前望去，因着前方诸人混乱不堪，却是瞧不分明那黄裳少女的模样。
　　不一会，人群中走出一位似是领头人物的汉子，对着少女轻轻一躬，颇为恭敬，口中言到：“不知三苗族大祭司驾临我寒荒国，怠慢之处烦请见谅，只不知大祭司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少女轻轻一笑，答道：“我不过是闲来无事，四处逛逛，又听闻圣女姐姐今冬身体不适，特意赶来探望，想来不需要先向你们的长老通报一番吧。”
　　领头的汉子“诺诺”称是，又道：“大祭司不远千里前来探望我族圣女，寒荒国民自是铭感五内，长老们若是知道了，定是会略备薄酒以表谢意的。”
　　少女微微斜首，朝着不远处的山坳若有如无的轻扫一眼，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回道：“长老们的好意，恐是只能心领了。我赶路多日，颇觉无趣，今日见此处风景甚好，想要游览一番，你们若是有事，自可先行离去。”末了，又道：“若是见到圣女姐姐了，便替我问候一声，就说不日之后，有故人拜访。”
　　领头的汉子与身后一人对视了一眼，见对方微摇了摇头，便道：“既是如此，我等这便离去，大祭司的话也定会带到。”
　　招呼了其他诸人，一个行礼之后，大队人只一会间便走得干干净净，一阵寒风而过，雪地上的脚印亦被掩埋。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夏安终是舒了口气，正自想着待得少女离开后，便也动身启程。刚一抬首，却是一团毛茸茸的物事映入眼前，那物事毛发极为柔顺，雪白的颜色竟是比前几日所见的雪貂还要白上几分，额前隐隐浮现的“王”字又格外添加了一些肃杀之气，细细一看，岂不正是那少女所骑的白虎！
　　夏安顿时一个踉跄，闭眼再不敢看，心中大呼：吾命休也！
　　“呆子，你可是忘了我吗？”头顶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那白虎却并未如夏安所想般扑将过来。
　　睁开眼，黄裳少女似哀怨又带些惊喜的眼神便直直落在了夏安眼底。
　　“望舒。”那个湖畔偶遇的女子，那个倚笛而歌的女子，那个梦一般的女子，夏安痴痴地叫了一声。
　　看着眼前人呆呆的模样，少女“噗”的一声笑出声来，“果真是呆子”。
　　夏安依旧仍是半跪在雪地上，少女俯下身，拉着夏安的手轻轻一扬，夏安便稳稳当当的坐在了虎背上。
　　那白虎显是不愿，转了头甚是可怜的望着少女，少女眨了眨眼，甚是亲昵的揉了揉白虎颈间那块松软的毛，言道：“夏安是我的朋友，火儿之前也见过了，现下可不许胡闹。”白虎对于少女的亲昵举动显是极为受用，放平了背脊，再不乱动。
　　夏安此时正是面对着少女，淡淡的清香自少女身上传来，夏安顿时一阵脸红不已。因是多乘了一人，少女已从初始的斜坐转为跨坐，一手揽着夏安的腰，看着眼前人越来越红的脸，唇角的笑意也渐渐加深。
　　“望舒怎么也到了这里。”夏安虽是害羞不已，却也知道少女是为了护着她不至跌落，加之尚有些后怕，便也默认了少女的揽腰之举，只是心中对于少女突然来到寒荒国满是疑惑，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呵呵，呆子之前不也听见了吗，我到这里确实是为了看望一位故人。”少女略略皱了皱眉，瞬间又是一脸的笑意，夏安虽有些怀疑少女有所隐瞒，不过少女既然不愿告之，想来也是有自己的因由，便也点了点头。
　　却听少女又道：“呆子怎么也来这里了。”
　　夏安心中对少女莫名的亲近信任，便将此段时间的遭遇一一说了，少女听着又是不时的皱眉，听到那名奇特男子时，更是“咦” 了一声。
　　少女心道：想不到素来独来独往的火神祝融竟会出现在寒荒国，天下果真是要大乱了。
　　正自想着心事，却有“咕咕”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抬首一望，夏安正不好意思的摇着头，指了指肚子。想来夏安本是打算寻一个避风处吃些干粮，却被突然而至的众人打断，后来又与少女交谈许久，确然是饿的慌了。
　　少女也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呆子且先忍耐一会，我们先去前方寻一个山洞避避风，我这里还有许多吃食，定是足够你填饱肚子了。”
　　说完，轻轻拍了拍白虎头，白虎低吼一声，撒开四蹄向前急奔而去，二人一虎渐渐地与雪地融为一体，再难分辨出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