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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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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支曲子就是那天即兴所创作的,宫无堇认为那是很好的一个寓意。
旧的死亡,新的到来,他似乎沉醉在某些痛苦里,并将那当做某种美的预兆。
官浅经常会担心他,担心这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会不会有一天在现实里活不下去。
在官浅看来,宫无堇对危险没什么嗅觉,自顾自的走在很多危险的地域还不以为然,能活到现在只不过是运气好。
当然,能碰上他官浅也是宫无堇运气好的一种表现。
不然怎么会能刚好有一个人为这个“迷糊蛋”打点好一切事物?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基本理清了事情,也探查到了宫无堇当时所展现出来的奇妙能力是源自于什么。
他知晓了那是遗物的一种,知晓了那是“妈妈”留下的最后保护,更知晓了宫无堇当时到底付出了什么。
可是官浅没什么能补偿宫无堇的,他只是更加觉得,自己应该跟在宫无堇身边,去做那个“妈妈”应该做的事。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正好相反……或许并不是他成为保护的那个,而是宫无堇保护过他。
像他所幻想的那样,有个人带他逃走,逃去任何地方。
逃去真正的“自由”。
……只不过阴影也没打算放过他。
他有一个确实已经足够成功的父亲,一座他难以逾越,见到依旧会恐惧的山。
……
“所以说,那个人是你的爸爸?”宫无堇抬头看向他,说话时还有点茫然。
官浅侧头看向他,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我不喊那个人爸,不管怎么说,我不喜欢他。他也没尊重过我,当时追我的时候难道把我当成过人?就是当成个物品而已。”
“……”宫无堇咬着笔沉思了会,忽然又说,“所以你需要战胜他。”
官浅有些错愕:“战胜?他那么多人……而且就你之前那个‘烛’,他手里可有不少……我都打听到了,九区这边知道他名字的谁不怕他?”
“我不怕。”宫无堇回答道,“其他强大的人也不会怕。”
“官浅,你不会一直弱小下去的,或许在你成功打败他的那天,你就真正的成为了自己。”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一直都是我自己……”官浅嘀咕着,声音越来越小。
那天晚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脑袋里回响着宫无堇的话。
他弱小吗?他不知道,但至少他没想过自己去打败那个男人……他根本没有资本和对方对抗。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呢?
为什么他会把自己放在“被拯救”的位置上?他不是已经决定了,不要成为“那个女人”那样的人了吗?
他不应该软弱,他不会被脆弱的感情束缚,所以他更应该去“战胜”那个男人。
要战胜的首要条件是“不恐惧”。
于是在某天结束了他的“外快工作”之后,他应邀去见了那个男人一面。
和记忆中的不同,那个男人并不高高在上,甚至在两者对视的一瞬间,官浅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惊讶。
似乎在惊讶官浅的模样竟然和他如此相像,又或者是惊讶官浅竟然抬头与他直视……
官浅敏锐的意识到了,他以为的“山”在瓦解。只是碎了一点,但这种预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多。
“你应该回来。”那个男人说,“如果你真的聪明,那你应该知道比起去打黑拳,从我手里继承这些是多荣耀,我会承认你。”
“我不需要你承认,也没兴趣陪你玩你那些过家家。”官浅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像平时外人面前一样吊儿郎当的语气,不屑地扫了一眼对方,“我是个人,得到了个种猪的承认有意义吗?”
气氛陡然变得僵持,官浅甚至能感觉到似乎有针扎在他的眉心。
他对这很熟悉,被一些远程武器这样指着的时候他就会有这种针扎的触感。
他有些害怕,但他强迫自己不要害怕。
想想宫无堇,他心里对自己说,那样一个看起来不堪一击的人就不会害怕这个男人,本质而言他们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人,一个人类。
于是他轻蔑地笑了声,比起刚才态度更加自然:“如果你就想跟我说这些,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他便准备离开,转身时,不忘看一眼瞄准他的方向,挑衅似抬起手对对方比了一个枪的手势。
在他的步履声里,男人的声音好像回荡在整个房间,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是我的儿子。”
“确实和我很像。”
简直恶心,又简直令人作呕,但这就像是一个诅咒刻在了官浅的背上,让他每每陷入美梦之时蓦然惊醒,以提醒他有达摩克利斯之剑正悬挂在他的头顶。
每当那个时候,他就会钻进宫无堇的被子里,说些恶心的话也好,故意撒娇也好,总之想办法激怒宫无堇,看着对方恼怒憋红的脸又安心下来。
他不会像那个男人的,因为他有宫无堇这样的人在他身边。
他知道宫无堇在用他当主角,宫无堇的目光将会修正他……有宫无堇的指引,他不会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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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过吗?或许到你死,他都不清楚你的‘爱’。”门对面的人语气有些急促,与其说是询问宫无堇,不如说是在质问自己。
宫无堇轻声笑了下:“对,或许永远不知道,他永远也想不明白……我也永远没办法对着他坦率的讲出我所有的感情,只是心存侥幸,希望他能够从我的音乐里理解那些,打开那扇他一直关着的门,让我真正的靠近他……”
“但至少对现在的我而言,他的回应已经不再重要了。”
“神庙就算荒芜,依旧是祭坛,神像坍塌,也依然是神。”
对面沉默了。
宫无堇也安静了下来,寂静漫延,呼吸声逐渐开始明显,又停顿了片刻,他开了口:“你没意识到吗?贺山……你和我的痛苦是等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