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raiseyou

24、（4） 无

　　白柯蓦地起身，飞快地冲出门去。
　　隔壁的门开着，搬着家具的工人一拨拨地进出，白柯避着那些家具，小心又迅速地往楼下冲去。
　　临到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白衬衣，干净又好看，像极了他年少时最熟悉的那个人。
　　他先是愣了愣，随即眸光一亮，倏地朝他跑了过去。
　　他像一把跳跃的火焰，不顾一切地飞扑到他的怀里，不等他反应，就捧住他的脸狠狠地吻上他的薄唇。
　　他怎么可以拒绝他？
　　他怎么可以做那个在他心上划下伤口的人？
　　假如有朝一日他们要共赴黄泉，至少，他不会带着满心伤痕离开，不是吗？
　　白柯这样想着，眼泪就顺着脸颊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林莫被白柯吻得猝不及防，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感受到他无声的泪。
　　“对不起，我错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移开唇，在他耳边哭边道。
　　林莫还来不及开口，就听他继续道：“我爱你！林莫！我爱你！”
　　林莫的手猛地箍紧白柯的腰，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半晌，他回道：“我也爱你。”
　　两人拥抱许久，才发现周围不时有人拿暧昧的目光瞄向他们。
　　白柯也不在意，仍然偎在林莫的怀里，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忐忑感。
　　“林先生，东西都放好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嗓音，白柯蓦地回头，发现他是刚刚搬家具的师傅。
　　“好，谢谢。”林莫回了一声。
　　白柯想到什么，惊道：“你、你搬到了我隔壁？”
　　“听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林莫笑道。
　　白柯是真被惊到了，他眨了眨眼：“万一我为了躲你不回家，你是不是还准备去蒙洛斯和蜉蝣堵我？”
　　林莫亲了亲他的额头，道：“我说过我们的未来由我决定，所以……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白柯的鼻子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
　　他蹭了蹭他的衬衣，又忍不住笑了：“那么，我现在要上楼换鞋子，你要跟我一起吗？”
　　林莫这才低头，目光落到他的鞋子上，发现他竟然穿了一只凉拖、一只莫跟鞋，他微微蹙眉：“你怎么穿成这样下楼？”
　　“等不及想见你，没注意……”
　　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
　　林郁的眉眼顿时温柔如春水，他将白柯打横抱起，大步上了楼。
　　到了玄关处，林莫把白柯放下。
　　白柯随便换上一双鞋，便拉着林莫要去隔壁的房子看看。
　　房子已经重新装修过，风格是林莫一贯喜欢的现代简约风。
　　他刚参观了一遍，家政阿姨已经过来准备打扫卫生了。
　　“看来我要去你那儿暂避了，正好中午了，如果你的冰箱里有菜，我想我可以！为你做一顿午饭。”林莫笑道。
　　“有有有！当然有！”白柯一听，连连道，此时此刻，他非常庆幸自己昨晚心血来潮去了趟超市。
　　林莫熟门熟路地去了厨房，白柯不知不觉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面若桃花的自己，眉眼里的欢喜遮也遮不住。
　　他垂了垂眸，有些许忧虑浮上心头，可未来的忧虑始终敌不过此刻的欢喜。
　　他想，他真是疯了，竟然这样不管不顾地去拥抱他。
　　而他大概早就被他逼疯了吧？
　　也好，就让他们一起疯魔吧。
　　突然，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白柯有些纳闷地从猫眼上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白。
　　他沉默片刻，打开了门，门外是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四十几岁的年纪，看着却只有三十多岁，仍然美丽动人。
　　喉咙里的那一声“妈”始终没能叫出来，白柯看着徐欣，面色发白，已然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
　　除了为霍璇出头，徐欣还有什么理由来这里呢？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徐欣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并没什么感情。
　　“不方便，霍夫人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吧。”白柯不想让林莫看到这一幕，自己走出门口，关上了门。
　　“小璇这几天心情不好，天天以泪洗面。”徐欣见白柯直接将门关上，微微蹙了蹙眉，然而还是把要说的说了出来，“你应该知道原因。”
　　“她心情好不好，关我什么事？”白柯内心发苦，面色却只是冷笑。
　　“你不让我进门，里面怕是有人吧？我不管你跟谁厮混，也不管你怎么堕落，无论如何都不该抢你妹妹的心上人。”徐欣板了板脸道。
　　白柯不怒反笑：“我妹妹？谁是我妹妹？我连父母都没有，我哪儿来的妹妹？”
　　徐欣被他堵得一窒，脸色越发难看：“霍家和林家迟早是要结亲的，林莫那孩子向来善良，你不要带坏了他。”
　　白柯这回是连笑也笑不出来了，他的母亲竟然会害怕他带坏林莫，自己在徐欣心里，究竟是有多不堪？
　　可他却不想解释，索性笑得妩媚，坐实徐欣心目中那放纵堕落的自己：“我就是带坏他又怎样？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哦，对了，我不是女人，但是跟女人差不多吧，这可是你说的，女人婆，之前天天叫我，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心甘情愿与我纠缠呢？”
　　徐欣见白柯这副模样，心里涌现出一抹莫名的愤怒，她忽地扬起手，眼看就要挥到白柯脸上，最后却生生地停了下来，只恨恨地看着白柯：“你与小璇真是差太多！”
　　白柯听了，仍然笑：“所以她是你的女儿，我不是。”
　　徐欣气白了脸，咬着牙道：“如果阿莫知道你这几年都在哪里鬼混，你以为他还会对你多一分怜惜？如果他看到你现在房里藏着的人，他还会愿意跟你纠缠？”
　　突然，房门被打开，里面传来林莫的声音：“我会。”
　　温柔，却又坚定。
　　徐欣没想到里面的人竟然会是林莫，一时愣住。
　　林莫将白柯揽入自己的怀里，目光直视着徐欣，道：“徐姨，阿柯的过去我一清二楚，如果你担心我会因此对他始乱终弃，大可不必，你不要在意什么说我什么同性恋，我就是爱他，爱他爱到无法自拔。”
　　徐欣摇头：“你爸不会同意的。”
　　林莫笑了笑：“我想他会更希望看到我幸福，更何况同性恋，只要我幸福就行。”
　　徐欣沉默了会儿，问道：“那小璇呢？这么多年，她对你……你知道她性子倔，除了你，怕是……”
　　“徐姨，”林莫突然打断徐欣的话，声音缓慢却坚定，“这辈子我只想对阿柯负责。”
　　徐欣深深地看了眼林莫，又看了眼面色平静的白柯，突然就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对着白柯道：“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