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raiseyou

23、（3） 无

　　第二天，白柯在家里休息，他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看到林莫的时候，他叹了口气，他简直无处不在。
　　他正想换台，却突然听到有记者提问：“林先生，请问你和白少爷是什么关系？”
　　“你知道他曾经是青云会老大的男人吗？”
　　“林先生，白少爷有□□背景，因为你们的关系，今早林氏的股价跌了5个百分点，请问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林先生……”
　　记者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似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的手一顿，慢慢把遥控器放下。原来，他这么糟糕，与他扯上关系，还会影响林氏的股价……
　　从画面上看，林莫刚从机场出来，应该是他刚从曼谷回国的时候，各路记者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不是巨星，胜似巨星。
　　世界级的调香大师，韩市首富之子，同时拥有这两个身份的他不得不面对此起彼伏的镁光灯。
　　林莫被迫站住，不过脸上却并无恼怒之色。
　　只见他突然停下脚步，对着镜头道：“第一个问题，他是我的缪斯。”
　　不等记者发问，他就继续道：“第二个问题，不管他的过去如何，他都是我永远的缪斯。”
　　现场顿时爆出一阵喧哗声。
　　林莫却充耳不闻，面色镇定：“第三个问题，林氏股价就算跌停，也跟他无关。最后，有个好消息，从今天开始，你们可以预订我的新香水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现场的喧哗声顿时变成欢呼声，毕竟林莫最受人瞩目的还是他的香水，而这显然会成为时尚界的第一手消息。
　　马上就有记者顺着他的话题问道：“新香水命名了吗？”
　　“‘LOVE’。”林莫的目光透过镜头，直达白柯的心底。
　　LOVE——最简单的单词，最直白的含义，是所有英文单词里，最让人心动的告白。
　　他的心突然一悸。
　　“请问这个名字跟白少爷有关吗？”马上有人联想到林莫对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兴奋地问道。
　　林莫却没有回答他，目光看向了另一个记者。
　　她问：“新香水什么时候发布？”
　　林郁沉默了会儿，嘴角突然扬了起来，道：“12月25日。”
　　“圣诞节？！真是个好日子！”记者们纷纷道。
　　林莫只是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而电视机前的白柯，却突然泪如雨下。
　　那是他第一次走向他的日子，那一天，暴雨倾盆，他为他撑起了伞。
　　那时的他还不是一个会讨好男生的人，就连送他生日礼物，都那样安静腼腆。
　　可唯有一个日子，是不一样的。
　　那就是12月25日。
　　于别人来说，是圣诞节；于他而言，却是伤心日。
　　十六岁的他，连母亲的家门都没踏入，就被赶了出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他渴望的爱，给他划下了一道深重的伤口，那伤口血流不止，即便是时间也不能让它平复。
　　可是，林莫用他的方式，为他止了血。
　　那时已是高三，课业繁重，同学们都在教室里埋头自习。
　　白柯虽然盯着桌上的书本，心思却早已跑远了，看了眼霍璇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听说他请假回去给妈妈过生日了。
　　还是徐欣亲自来接他的。
　　那时他就站在霍璇边上，可徐欣却仿佛没看到他，温柔地牵过霍璇的手，满脸笑容地回家了。
　　白柯的脸色苍白得厉害，他只觉得伤口的血流得更汹涌了，痛得他不能呼吸。
　　可他还是看着徐欣的背影，期待徐欣能回头看他一眼，可徐欣没有回头，霍璇却回头了。
　　年少的霍璇盛气凌人地朝他笑了笑。
　　他握紧自己的拳头，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不要羡慕、不要嫉妒、不要伤心……
　　因为……没有用。
　　课间铃声响了，他还是对着书本发呆，有人突然发出一声兴奋的惊呼声：“啊！下雪了！”
　　他猛地抬起头，朝窗外看过去。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他眼前落下，大片大片的，美得像是梦境。
　　他最喜欢的就是下雪天，早在一个星期前，他就默默地祈祷圣诞节能够下雪，这样，他就不会记得徐欣带给他的伤心。
　　他很懂得欣赏每一个下雪的时刻，他会开开心心地看着每一片雪花飘落。
　　可一周以来都是晴天，天气甚至还有些许回暖，丝毫没有下雪的迹象。
　　他没想到，他最期待的时刻，来得这样出其不意。
　　他的眉眼很快染上笑意，仿佛得到了最好的圣诞礼物。
　　“哎，怎么只有白柯的窗前有雪花？”突然有人狐疑地问道。
　　“对啊！这雪怎么只下一个角落？”马上有同学附和，惊讶之情不言而喻。
　　白柯一惊，看向其他窗口，干干净净的，一片雪花也没有，可自己的窗前，确实飘着纷扬的雪花。
　　他愣了愣，突然站起来跑出了教室。
　　教学楼只有三层楼，他们的教室在三楼，顶上只有一个天台，他飞快地冲到了天台上，然后就呆立在当场。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男生背对着他倚在栏杆上，他的手里抱着一个笨重的类似高压水枪的机器，纷扬的雪花正从那个机器里喷涌出来，如烟火般炫目。
　　那是高压喷雪枪，是一种造雪机，可以造出真正的雪。
　　兴许是喷雪枪太重，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可白芷却感动得热泪盈眶。
　　“阿莫……”他哽咽着喊了一声。
　　林莫倏地转头，看到他眼眶微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少年的笑容温暖明亮，照亮了他身后飞扬的雪花。
　　白柯突然笑了起来，眼中泪花化为七彩流光，他跑过去，翘了翘唇：“谁让你这么傻，只往我那个窗户喷雪？”
　　“给我，我来！”白柯说着，就要把喷雪枪拿过来，可他一拿起来才发现喷雪枪沉得很，他的手被压得往下一沉。
　　“我帮你吧。”林莫笑得温柔，他站到白柯身后，帮他一起将喷雪枪抱起来。
　　“噢……下雪咯！”白柯在天台上兴奋地大喊一声，然后抱着喷雪枪沿着栏杆跑了起来。
　　而林莫跟在他身后，跟着他跑了一圈又一圈，笑声清亮。
　　到后来，整栋教学楼的人都看到了飞扬而下的雪花，惊喜的欢呼声从一个教室传到另一个教室，此起彼伏，宛如看到了圣诞老人送来的礼物。
　　白柯和林莫累得气喘吁吁，他们在天台上席地而坐，噙着笑看着喷雪枪里的雪花往天空中飞扬。
　　这是一场为他而下的雪。
　　这个认知让他整颗心都暖了起来，曾经血流不止的伤口，在那一刻，终于止了血，并迅速地开始结痂。
　　很久之后，林莫侧头看她，眉眼温柔，他抬起手，缓缓指向他的心口，道：“柯柯，你知道吗？总有一天，会有人赠予你爱，赠予你复原的能力，让你不再害怕任何伤害。”
　　“嗯，我知道。”他笑得温柔而知足。
　　那个人，已经出现了。
　　时隔多年，他在电视里，告诉全世界，他要在12月25日发布一款名为“爱”的香水。
　　可她的心告诉他，那是他赠予他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