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山坳小村 人美心善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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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栩溪出生在米兰，也是在米兰长大。
他的长相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将东方的柔和与西方的立体融合得近乎完美，于是这么一张得天独厚的混血脸，再加上那双遗传自父亲的浅蓝色眼睛，眼窝深，睫毛又长又密，让他自小就像个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走到哪儿都是目光焦点。
他进娱乐圈容易得不费吹灰之力。
七岁那年，他拍了人生第一条广告。镜头前的他丝毫不怯场，摆起姿势来有模有样，蓝眼睛滴溜溜的转，灵动又漂亮。因此广告一出，好多人都在问：
——哪里来的小天使？
此后他便以童星的身份在意大利断断续续地拍广告、上杂志，也在电影里露过脸，演个小配角或者主角的小时候。
宋湘起初并未太当回事，就当是儿子有兴趣玩玩儿，反正家里不缺钱，不指望他靠这个吃饭。
真正让事情发生转变的，是宋栩溪十四岁。
青春期的少年身高像春天的竹子一样猛地蹿了一大截，骨架开始长开，脸上的婴儿肥迅速褪去，下颌线变得清晰，鼻梁更加高挺，特别是那双眼睛，因为长开了的眼型，浅蓝色瞳孔里小朋友的天真懵懂慢慢不见了，反多了几分成年人的疏离和忧郁。
同年，他在一次私人聚会上被意大利一位以风格阴郁著称的老导演相中，得到了一个正式的拍电影机会。
他要演生活在十九世纪末意大利南部、一个没落贵族家庭中的自闭症少年，敏感，孤僻，整日沉浸在植物与绘画的世界里，最后在无人理解中抑郁而终。
这是宋栩溪第一次离开家里人，独自在剧组待了四个月。
没有同龄玩伴，每天在阴冷潮湿挂满蛛网的城堡里对镜头沉默，或者空洞地凝视窗外的荒芜花园。没人知道那四个月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一个从小被众星捧月的少爷是如何消化那样一个边缘角色。
电影拍完，宋湘去接他，看到的是一个瘦了一圈，眼神空茫如同抽去了魂魄的儿子。
她当场就哭了。
但电影上映后票房惨淡，在当年的威尼斯电影节上只得了个技术奖，但看过的每个人都会提起那个如东方瓷器般易碎的贵族少年，说少年的眼睛蓄满了托斯卡纳整个雨季的忧郁，惊艳了世人。
从此，宋栩溪真正进入了电影界。
而那四个月的灰暗期，大概是触发了某种心理的补偿机制，当宋栩溪缓过劲儿，便开始了她游戏人间的一生。
他毕竟声名在外，为了挽回口碑和积累观众缘，这次回北京，除了他本人要自律外，宋湘也下了死命令：
必须得做点正面形象出来。
巧了，上周有个慈善晚宴，宋栩溪虽然人没到场，但捐了八百万。这笔钱数目不小，很快就引起了讨论。
第二天，通稿就安排上了：
[宋栩溪低调捐赠数百万，助力乡村教育]
[褪去浮华，温暖内核：宋栩溪不为人知的公益之路]
没两天又有知情人士透露，说宋栩溪看了山区孩子的资料后深受触动，决定亲自去当地考察一下，搞个长期的资助项目。
消息一出，果然转移了不少视线。
虽然还有人嘲讽，说他这是洗白是作秀，但正面声音也开始出现，追他的粉丝像打了强心针一样，控评文案更新，满屏都是“正能量偶像”、“人美心善宋栩溪”。
经纪人关昀因为有事没法跟去，出发前，忧心忡忡叮嘱他：“那边条件特别苦，你千万要控制住情绪……”
宋栩溪不以为然。
苦能苦到哪儿去？不就是没网没信号，住得差点儿么？他拍戏什么环境没待过——
路是真不好走。
坐飞机到省会，再换车。开头一段高速还行，下了高速就全完了。
山路又窄又颠，弯弯绕绕没个完，窗外一开始还有点绿色，越往里开，景色越荒，房子也越破，到最后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宋栩溪戴着墨镜，靠在越野车最后一排。
小文见他一副随时要吐出来的样子，赶紧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过去：“栩哥要不歇会儿？前面有个镇子。”
宋栩溪勉强喝了一小口：“不用。早点到早点完事，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在这破路上多待了。
车队又晃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天快黑的时候，抵达了目的地——
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子。
屏桥村比想象中还要破：灰扑扑的土坯房趴在山坡上，远远看去像一群蘑菇。几条瘦巴巴的土狗堵在村口冲他们猛叫着，听到车声，村民和孩子们纷纷从屋里出来，好奇又胆怯地张望他们。
负责接待的村长早就等着了，一见车队停下立刻迎上来。
宋栩溪摘下墨镜，推开车门。
山里凉飕飕的，空气里掺着泥、草、还有说不上来的臭味，不算好闻。宋栩溪不愧是“老戏骨”，迅速调出一个亲切的微笑，朝着迎接的人群走过去。
“咔嚓”、“咔嚓”……
闪光灯迫不及待地亮起，随行摄像师的镜头牢牢锁定了他。
“欢迎欢迎！宋先生一路辛苦！”村长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热情地伸出手。
宋栩溪握住对方粗糙的手：“您久等了。我一直听说屏桥村风景好，当地人也淳朴，今天终于有机会来了，特别高兴见到大家，更期待见到孩子们。”
他的声音清朗，微微弯着腰与对面持平，谦逊又温和，没有丝毫明星架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真心来做公益的爱心好人。
小文在身后悄悄撇撇嘴，他家栩哥不拿影帝真是可惜了，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寒暄，握手，微笑，配合镜头拍照留影。
流程熟练得刻在骨子里。
村长身后，一个穿着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挤上前：“宋先生好，我是屏桥村学校的校长，我姓张。”
“张校长，您好。”宋栩溪笑容不变，“孩子们都还好吗？”
“都好，都好！”张校长连忙说，“本来应该领您去学校看看，让孩子们也见见您，但这天都黑了，山路不好走，学校那边灯也不够亮，怕委屈了各位贵客。”
他指指村子深处，几间看起来相对整齐些的砖瓦房：“村里给各位准备了招待所，平时没人住，村里条件有限，有点简陋，但绝对都是干净的！要不咱们今晚先安顿下来，明天一早，我再陪宋先生去学校！”
宋栩溪望过去，夜色中，村子只有零星的几点灯，暗得仿佛风一吹就能熄灭。
“客随主便，有劳了。”
说是招待所，其实不过是一栋比土房新一点点的二层小楼。
推开吱呀作响的门，每个房间都不大，墙皮有些已经脱落，一张单人硬板床，铺着印满大红大绿牡丹花的床单和被套，一张掉漆木桌，一把椅子，角落里摆着个脸盆架，上面放着边缘磕扁进去的搪瓷盆。
没有卫生间，厕所在一楼，是个垒得半人高的旱厕，不能开窗，一开窗就能闻到味儿。
至于淋浴？那就更别想了。
小文拿着酒精湿巾恨不得把房间每个角落都擦一遍：“栩哥，这怎么住人啊……要不咱们去镇上吧？我查了，开车也就个把小时，找个酒店，好歹能洗个热水澡……”
“行了，别搞特殊。”宋栩溪打断他，把身上那副价值六位数全球限量款墨镜随手扔桌上。
晚饭是在招待所一楼支起的大圆桌吃的。
菜色不能说食之无味，但也实在难以下咽——一大盆颜色浑浊的炖菜，看不清里面具体是啥，一碟黑乎乎的腊肉，一盘炒青菜，油光水亮的，还有一盆堆得冒尖的白米饭，米粒还有些发黄。
“……”宋栩溪半天没下筷子。
村长和校长一个劲儿给宋栩溪夹菜：“宋先生，尝尝这个，咱们自家养的猪，这青菜也是山上刚采的，新鲜！”
宋栩溪看着那颤巍巍、肥腻腻的腊肉，胃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把肥肉压到米饭下边，夹了青菜放嘴里。
重油，重盐，只有满口的油腻和咸味。
他面不改色地嚼了几下，然后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大口。
“好吃。”他对着一桌子殷切的目光，微笑着说。
小文更敬佩他了。
吃完饭，村长和校长又拉着宋栩溪说了半天感谢的话，展望了学校的美好未来，直到九点多才散去。
山里万籁俱寂。
回到房间，宋栩溪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他扯开领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文道：“栩哥，你先歇会儿，我去烧点热水，你擦擦脸。”
“嗯。”
宋栩溪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想说，歇了十来分钟，他摸出手机。
信号只有微弱的一格，等了十来分钟，微信才便秘似的把未读消息给吐干净，大多是几个知道他跑山区来的公子哥在@他，问他去村里的感觉如何，还有几个之前有点联系的小艺人发来的问候。
他对房间拍了个视频，挑了赵宇轩的发过去。
半小时后，他等得快要睡过去了，才悠悠收到对面发来的视频。
灯光迷离，一群人挤在包厢里乱舞，彼此看不清脸，但那奢靡颓废、纸醉金迷的味隔着屏幕都快砸到他脸上了。
宋栩溪面无表情地叉掉。
[滚。]他回复。
手机没信号，就跟板砖一样是个硬邦邦的摆设，长夜漫漫且无趣，宋栩溪正想关机，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杨子奕：宋老师，我看到热搜了。山里晚上很冷，你记得多加件衣服，生病很难受的。]
消息后面跟着一只小兔子表情包，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宋栩溪盯着消息看了几秒。
窗外是黑沉沉的山影，夜空璀璨无比，星星像上帝耶和华打翻了钻石盒子，密密麻麻地撒在天鹅绒布上。这是在城市看不到的景象，原始又壮阔。
他垂下卷翘的眼睫，动动手指，在对话框里打字。
[杀青之后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山坳小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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