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十一月的雨 清晨六点, ...

  •   清晨六点,窗外还是灰蒙蒙一片。

      诺拉迷迷糊糊地醒来,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阿比盖尔和艾玛还沉沉睡着。

      昨晚她们参加社团联谊派对,一群年轻人跑到鲍厄里街的CBGB & OMFUG音乐俱乐部狂欢至凌晨。在众人的起哄声下,诺拉叉着腰豪爽地灌了几罐啤酒,喝到最后都有些神志不清了。直到派对结束,唯一清醒的艾玛打电话给哥哥,这才费劲地把两个酒鬼室友扛回公寓。

      诺拉揉揉眼睛,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

      等下路过熟食店时,得买一份刚出炉的熏牛肉三明治配热美式,顺便给室友带昨天预定好的肉桂贝果和煎薄饼。吃完早餐后,她和同学约好了去苏豪区淘黑胶唱片,然后去看午场的《圣诞夜惊魂》。她本来想要买夜场票,但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格林威治村的万圣节狂欢大游行。

      她昨天特意去把头发剪短了一些,配上带着金属亮片的 Ziggy Stardust 垫肩外套。只要在脸上画好那道闪电迷彩,她就是今晚百老汇街头最酷的大卫•鲍伊。

      诺拉拨弄着额前利落的碎发,凑近镜子又满意地打量了几下,顺手拎起背包。

      就在她把手放在门把上的那一刻。

      “笃、笃。”

      门后传来了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奇怪,早上这个点谁会来找人呢?还是自己听错了?

      诺拉疑惑地拉开门,发现站在她眼前的不是宿管。玛丽姑姑用宽檐渔夫帽盖住眼睛,在看到诺拉后明显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

      她反手将帽子扣在诺拉的头上,接着伸出双臂,将自己的侄女紧紧地搂在怀里。

      “玛丽姑姑?”

      诺拉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走吧。”

      “等等……我们要去哪儿?我今天有事,晚上还要……”

      玛丽没有回答,搂着她走向宿舍楼旁的安全通道。她表面上佯装淡定,但发颤的手指出卖了玛丽内心的慌张。

      诺拉心底那根弦骤然绷紧了。

      玛丽没有把自己那辆福特轿车开过来。门口停着一辆加长林肯,车窗上贴有防窥膜。司机站在旁边替她们拉开车门。诺拉弯腰坐下,刚系好安全带,就见车辆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曼哈顿尚未苏醒的街道。

      她惴惴不安地又问了一句。

      “所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玛丽没有回答,只是时不时抬头看着前方路况。

      汽车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诺拉认出了这是前往泰特伯勒机场的路。在出示特许通行证后,司机直接拐进了封闭车道,停在了一处私人停机坪前。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撕扯着耳膜,刺骨的晨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玛丽用风衣将诺拉裹在怀里,脚步匆忙地穿过舷梯。

      登上机舱的瞬间,诺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了下去。到底是怎样的突发事件,才需要特地调用私人包机,让玛丽姑姑不愿跟她透露任何消息?

      是英国那边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诺拉就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段时间大卫和凯瑟琳一直待在伦敦,按理说座谈会应该早就结束了……

      她猛地抓住玛丽的手臂,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玛丽姑姑,是不是我爸妈?他们出事了?!”

      玛丽伸手抚摸着诺拉通红的脸颊,眼神里满是心碎。

      “大卫和凯瑟琳很好,但他们还得在英国待上一阵子。”

      诺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另一个可怕的猜测撞进了她的脑海——

      托比!

      虽然洪灾已经退去,但灾区满目疮痍,到处是坍塌的房屋以及损坏的设施,随时都可能发生二次塌方。如果灾后消毒工作没做好,还有可能爆发疾病。托比已经在堪萨斯城待了三个多月,这周自己没联系上他……

      “托比呢?他在哪儿?!”诺拉情绪激动地站起身,想冲向乘务舱索要机载卫星电话,“我现在就要打给红十字会!我要确认他的位置!”

      玛丽稳住了诺拉的肩膀。她哽咽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机舱门缓缓关闭。伴随着引擎的剧烈震颤,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冲破了纽约上空阴沉的云层,雨滴在玻璃上拖曳出一条条模糊的水痕。

      死一般的寂静。

      机长全程没有进行任何目的地广播。飞机穿过平原、越过落基山脉,在那片熟悉的金色海岸线缓缓下降时,诺拉隔着云层认出了那座城市。

      大卫和凯瑟琳在伦敦,托比在中部的堪萨斯城,而这架私人飞机却火急火燎地将她送回了洛杉矶。

      留在洛杉矶的……只有里奥。

      一阵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诺拉眼前发黑,大喘了好几口气,才不至于让自己晕厥过去。

      里奥刚刚凭借《男孩的生活》和《不一样的天空》成为好莱坞炙手可热的明星,他的背后有着庞大的经纪团队和各大制片厂的利益。如果是里奥在片场遭遇了致命事故,那么一切避开狗仔的保护、临时调集的私人包机,以及玛丽姑姑的沉默,就全都合情合理了……

      诺拉低着头抽泣,眼泪在裤子上晕开深色的水渍。玛丽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想要安抚诺拉的情绪,但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睛。

      经历了五个小时如凌迟般的漫长飞行,飞机平稳落地。

      洛杉矶正飘着阴冷的细雨。专车一路疾驰,刻意避开了所有繁华街道,最终缓缓停靠在那栋白木栅栏小屋前。

      诺拉推开车门,双腿发软地踩在湿漉漉的草坪上。她的手在剧烈地发抖,甚至握不住钥匙,最后只能用肩膀撞开了家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昏暗的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在地毯上。

      壁炉前坐着一个单薄的背影,那头金色短发凌乱不堪。听到背后传来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里奥缓缓转过头来。

      他的眼眶通红肿胀,脸上满是泪痕,手臂上还残留着几道用指甲抓破的血痕。

      视线与诺拉相撞的那刹那,里奥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了般,狼狈地低下头去。他不敢直视诺拉,只能用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却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来。

      里奥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诺拉呆立在玄关的地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诺拉转过头,从喉咙里虚弱地挤出几个词,“托比呢……他到底怎么了……”

      玛丽站在阴影处,避开了那双绝望探寻的绿眼睛。

      “托比没事……他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大卫和凯瑟琳在英格兰。

      托比正在从灾区赶回来。

      里奥就坐在眼前,完好无损。

      那么这就意味着……

      那个尘封在安全角落、无论如何都不敢去触碰的最后一种可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击碎了她心怀所有的侥幸。

      “怎么可能……”

      诺拉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她像一具失去了灵魂提线的木偶,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二楼卧室。

      带上门的那一刻,诺拉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情绪。她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蜷缩在床头与书柜之间的角落里。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只锡片猫头鹰。

      八年前,那个少年悄悄将吊坠放在了她的床头。这些年里,无论随剧组辗转何处,诺拉都会随身佩戴着它,每次洗澡前取下,隔段时间就用温水和小苏打进行擦拭保养。

      可锡片终究敌不过岁月的侵蚀,金属表面早已不可逆转地氧化发黑,失去了当年的光泽,猫头鹰翅膀上的羽毛刻痕也已被指尖磨得模糊难辨。

      诺拉将吊坠紧紧抓在手心。

      Para Nora.

      希望它能够陪伴你度过生命中每一个难关,最终获得幸福与自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十一月的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