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Adiós 周六的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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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下午，瑞凡风尘仆仆地从犹他赶回洛杉矶，打算先去日落大道喝上几杯。
他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像往常一样把车钥匙随手抛到信箱里，然后上楼洗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小雨出门参加万圣节学校的化妆派对，事先给哥哥准备好了三明治，只用放进微波炉里再加热一下就行。
趁着加热的功夫，瑞凡在橱柜里找到了诺拉从新西兰带回来的红茶，给自己泡了一杯，然后取出三明治，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今天是10月30号，明天是万圣节，再过差不多两个月就要迎来圣诞节了。
他坐进驾驶座，打开车载音响，调频到西班牙语乡村音乐频道。电台里正在播放的是《Con Los Años Que Me Quedan》，今年Billboard拉丁榜上夺冠的英西双语单曲，旋律优美而伤感。他跟着轻声哼唱，心里还在想着接下来几周的排期。
虽然和诺拉他们说好圣诞假期要去基灵顿滑雪，但自己现在又不确定能不能赴约了。《夜访吸血鬼》进组在即，他前几天刚去拍了定妆照。虽然丹尼尔•马洛伊这个角色戏份少，拍摄也只需要大概两三周时间，但谁也说不准会出什么情况。
节日前夕，加州的路况实在不怎么样，基本开几步就堵。瑞凡只好不停地猛踩刹车，即使前面是绿灯，也要耐心等着人行道上穿着千奇百怪的长队顺利通过。
话说为什么每次踩刹车时，后备箱里就会传来一声巨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上背椅了？除了平时修车用的应急工具箱，他也没往后备箱里放什么重物吧？
他转身拿水，疑惑地用余光扫过车内后视镜，然后大惊失色。
后备箱和后座焊接处，竟然露出了一撮金灿灿的头发——
那一刻，他心里飘过了无数可能性。
不会是有什么狂热粉丝或者狗仔钻进来了？还是说是谁家的金毛犬？或者说是……
瑞凡强装镇定。他把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然后打开了后备箱。
下一秒，他就看到原本应该待在家的里奥，正以滑稽而憋屈的方式收着自己的长腿，蜷缩在后备箱里。
“莱昂纳多……”
这还是里奥第一次看见瑞凡咬牙切齿、面容扭曲的样子。
“嘿……瑞凡。”他探出脑袋，尴尬地干笑着。赶在被按住前，里奥一溜烟钻了出来，坐在地上揉着抽筋的腿和遭罪的背，“真巧，我们顺路哈哈。”
“我这就打电话给艾尔梅琳，让她把你接回去。”瑞凡作势掏出手机。
“别！”里奥一把抓住瑞凡的手，“你是不是要去德普的那家毒蛇屋？”
瑞凡盯着他，没有说话。
“求你了！我都已经十九岁了，却一次夜店都没去过！天天被扣在影院跑宣发，人都快要被抽干了……”
瑞凡面上板着脸，但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憋闷的脸，他的心突然被触动了一下，想起自己被各种合约绑架的窒息。里奥成名后处处被管束着，偶尔想要放松也无可厚非。
想到这儿，他的语气放缓了点。
“……进去之后，一滴酒都不许碰。听见没？”
里奥大喜过望，连忙点头如捣蒜。
瑞凡帮里奥编了个理由向艾尔梅琳报备，又带着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毒蛇屋门口身材魁梧的安保，就这样成功溜进酒吧内部。
刚一进门，舞台上重金属摇滚的狂暴轰鸣就扑面而来。里奥挥舞着双手，滑进了人头攒动的舞池，挤到最前面大声欢呼。
“这小子。”
瑞凡注视着消失在人海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微笑。他在吧台前找了个位置坐下。
和瑞凡熟络的酒保德里克•弗林正拿毛巾擦着玻璃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口问了句。
“那是你弟弟？”
“不是。”瑞凡收回视线，“……也算是吧。我有三个弟弟，华金、托比和里奥。里奥是其中最不让人省心的那个。”
说完他也被自己的话逗乐了，轻松地向德里克招招手。
“像往常那样，来杯长岛冰茶。”
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间泛着冷光。今晚的瑞凡似乎格外放松，或者说，格外渴望酒精带来的麻木。一杯接一杯的烈酒下肚，他原本清澈的绿眼睛开始漫上浓重的雾气。今天他的酒量特别好，原本喝个两杯就醉趴下了，现在居然还能继续喝。
德里克看着他苍白的面容，不禁有些担忧。
“瑞凡，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要不我扶你去后面的休息室躺会儿？”
瑞凡摇了摇头，眼神迷离。
“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看到大家都在往前走。再给我续上满满一杯吧，德里克。”
德里克转头准备倒酒，却发现手边的柠檬用光了，便打了个招呼跑去仓库冷柜拿。路过的人将一杯酒饮顺手放在吧台上，随后转身融入了狂欢的人群。
瑞凡以为那是德里克递过来的长岛冰茶。他迷迷糊糊地凑过去，端起酒杯，对着空气喃喃着。
“谢谢。圣诞节快乐。”
随后他仰起头，将整杯酒一饮而尽。
开始的几分钟里，他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只当是德里克换了新的基酒，口感有些古怪的微苦。他懒洋洋地趴在吧台上，耳畔是疯狂震荡的电吉他与鼓点，一种飘飘欲仙的腾空感将他包围。
这种感觉过于虚幻，虚幻得让人感到惶恐。
瑞凡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只觉得口干舌燥，想要去外面吹吹冷风。可还没走出几步，他的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差点失去平衡。
“你是不是有毛病？！”
被撞到的男人正搂着女友热吻，被打断后破口大骂，恶狠狠地一把将瑞凡推开。
瑞凡踉跄着撞上墙壁，然后跌跌撞撞地推开隔音门，终于摸索着走到了门口的街道上。
门外是万圣节前夕的狂欢。街道上挤满了打扮成吸血鬼、巫师和各种怪物的年轻人，他们尖叫着、欢笑着，在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下游走。
夜晚日落大道的冷风呼啸，但瑞凡却觉得自己体内的燥热没有得到任何缓解。他双腿一软，双手撑在柏油马路上。
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呼救。然而缺氧迅速剥夺了他的意识，无数混乱的画面开始在脑海里像走马灯般杂乱地重现——
委内瑞拉街头的吉他声；
俄勒冈夏夜的篝火；
诺拉在百叶窗后落下的望远镜；
爱达荷公路旁，自己写在纸上的告白；
还有雨夜木屋内摇曳的烛光，以及被他亲手埋在老橡树下的信……
所有的光影最终汇聚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瑞凡开始抽搐，无力地瘫倒在街沿上。
周围来往的酒客以为这又是一个喝脱节的疯子，嬉笑着弯腰拍了拍他，有几个还直接吹着哨子从瑞凡身上跨过去。
几分钟后，蹲守在附近碰运气的狗仔发现了地上的人影。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瑞凡•菲尼克斯。
“这下赚大发了。”
他兴奋地举起相机，想要拍下影帝醉倒街头的丑态。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看清了瑞凡正剧烈痉挛着，嘴角不断渗出白沫。狗仔颤抖着伸出手指试探他的鼻息——
“我的妈呀！出事了！”
狗仔吓得面如土色，手中的相机砸在地上。毒蛇屋门口瞬间引发了一场骚动，附近巡查的安保人员跑了出来，认出了倒在地上的人。
“是瑞凡•菲尼克斯！快去叫经理！快去！”
狂欢的大厅内，台上吉他的鸣响依旧高亢。里奥正想蹦上舞台和乐手互动，就隐约听到了人群外围传来的几声变调的尖叫。
“瑞凡……出事了……在外面……”
瑞凡……出事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里奥的脑门上。他发疯般朝着门口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在附近餐厅刚和朋友聚完餐的华金也接到了电话，匆匆赶到现场。看着倒在地上的哥哥，他颤抖着拨通了急救电话。
“瑞凡！瑞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里奥瘫跪在地上，整个人被吓傻了。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堵得道路水泄不通。远处传来了急救车的警笛声，但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它被死死卡在百米之外，根本无法靠近一步。
“都给我让开！！滚开啊！！”
里奥彻底暴起。他不顾一切地用身体撞向人群，试图为瑞凡劈开那条被硬生生阻断的生命通道。
“滚开！求求你们让开啊！！”
瑞凡静静地躺在那里。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刺眼的闪光灯，能听到华金绝望的哭喊，能听到里奥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感受着那股曾被无数人追捧、却也折磨了他整整一辈子的生命力和才华，正在从这具疲惫的躯壳里渐渐流逝。
身体的痉挛和剧痛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永恒的宁静。
自己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渴望过解脱，渴望过卸下家族的重担，渴望过逃离好莱坞这台吃人的机器……但他从没想到，命运会是以这样一种荒诞而残酷的方式降临。两年的清白让他的身体失去了药物耐受性，几年前的加大剂量带来的或许只是一场昏迷，但放到现在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不过……也好。
至少他信守了对诺拉的承诺，只是落入了一场意外。现在，所有痛苦都将一笔勾销。
他终于真正自由了。
在黑暗彻底吞噬意识的前一秒，瑞凡无意识地偏过头，将脸贴向大地。
再见了，深爱我却又伤害过我的人。
再见了，朋友们。
永别了……我的小狮子。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Adió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