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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双生灵魂 《沉默的羔

　　《沉默的羔羊》在情人节档期的公映，就像在北美影坛投下的一枚深水炸弹。首映礼后，各大主流媒体与影评人的赞誉如雪片般飞来，所有的聚光灯都疯狂追逐着朱迪•福斯特和安东尼•霍普金斯那令人窒息的惊悚对戏。但在这场属于好莱坞巨星的演技盛宴中，媒体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在回忆中战栗的红发少女。

　　《好莱坞报道者》在当期头版头条的副标题中，特意留出了醒目的位置：

　　“一部伟大的心理惊悚史诗，以及它所孕育的双生灵魂。”

　　而《洛杉矶时报》的首席影评人弗兰克•克拉瓦霍更是专门撰写了一篇深度专栏，给予了诺拉极高的评价。

　　“如果说朱迪•福斯特赋予了克拉丽丝坚韧的骨骼、以及一个成年女性在FBI男权世界里夹缝求生的血肉；那么诺拉•詹金斯，则完美地填补了这个角色的灵魂底色。

　　戴米导演大胆推翻原著设定，堪称神来之笔。诺拉•詹金斯的每一个微表情都精准到了令人战栗的程度。她没有使用任何无病呻吟的卖惨技巧，而是用一种克制却濒临破碎的肢体语言，让观众瞬间对克拉丽丝日后所有的心理动机产生了深刻共情。

　　当这个红发女孩在银幕上闭上眼睛，绝望地抱住那只羔羊时，你完全无法将她和朱迪•福斯特割裂开来。她们跨越了年龄的界限，在这个充满血腥与心理操纵的故事里，不可思议地共同支撑起了‘克拉丽丝•史达琳’这个影史级别角色的完整灵魂。”

　　面对媒体的追问，乔纳森•戴米多次表达了对诺拉的欣赏与赞誉，直言她是“我在片场收到的最大惊喜”。

　　随着《沉默的羔羊》在票房榜上一骑绝尘并剑指颁奖季，诺拉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各大影评报纸的版面上。无数狂热的影迷把录像带租赁店里的《异形2》全翻了出来，津津乐道地对比着画面，试图在如今这个冷峻克制的小克拉丽丝身上，找到当年在异形巢穴里惊慌失措的纽特的影子。

　　而在这个疯狂的颁奖季里，诺拉也没有被落下。凭借少年克拉丽丝一角，她斩获了第十三届青年电影奖最佳电影女配角——这也是她职业生涯中第二次捧起这座奖杯。随后，洛杉矶与芝加哥两大影评人协会将“最佳突破新演员”的桂冠戴在了她的头上。

　　在颇具分量的土星奖上，诺拉获得了最佳年轻演员的提名。不少媒体都在期待小克拉丽丝能够凭借短短几分钟的闪回片段，成为当季杀出的奖项黑马。

　　颁奖典礼现场星光熠熠。当颁奖嘉宾在台上拆开信封时，现场的摇臂摄像机缓缓扫过提名者席位。

　　“获得本届土星奖最佳年轻演员的是——”颁奖嘉宾故意拉长了声音，“爱德华•弗朗，《终结者2：审判日》！”

　　受限于出场时长，她最终惜败给了今年凭借《终结者2》火遍全球的“救世主约翰•康纳”。

　　镜头敏锐地切到了诺拉的脸上。她微笑着站起身，在弗朗走向过道时，诺拉礼貌地伸出手，与那位满脸惊喜的少年短暂地握了一下。

　　“恭喜。”

　　然而，这场颁奖礼留给诺拉的，不仅仅是与奖杯失之交臂。

　　在后台应付完媒体的长枪短炮后，诺拉正准备去停车场找凯瑟琳，却被一道高大身影拦住了去路。

　　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詹姆斯•卡梅隆，竟然主动找了过来。

　　“吉姆？”

　　“跟我来。”卡梅隆丢下这句话，带着诺拉走绿色通道，然后钻进了他那辆宽敞的黑色保姆车里。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纷纷扰扰。卡梅隆靠在座椅上，双手抱胸，透过墨镜审视着眼前的少女。

　　“听说你现在正在准备申请学校的材料？”

　　诺拉愣住了，她确实在被那些繁琐的作品集要求和提前规划搞得焦头烂额，但她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向外界走漏过半点风声。

　　“你怎么知道的？”

　　卡梅隆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信封。

　　“之前在你的十六岁生日宴上，菲尼克斯‘无意’间向我透露的。”卡梅隆特意在“无意”这个词上加重了读音，带着几分老狐狸的戏谑，“你的男友很明显是在暗示我，看我这个拍电影的粗人，能不能给你写一封学术推荐信。”

　　“男……男友？”

　　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诺拉的脸“唰”地一下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她感觉自己的脑门都在冒着热气，有些语无伦次地摆着手：“不是，吉姆，你听我解释，我们其实……”

　　自己和瑞凡不是在偷偷搞地下恋情吗？怎么现在连卡梅隆都看出来了？

　　诺拉懊恼地咬了咬舌尖。

　　“行了，我对你们这些青少年的恋爱戏剧不感兴趣。”嘴上说着不感兴趣，但在看到诺拉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后，他还是微微勾起嘴角，“信的日期空着，等你正式提交申请时自己填上去。”

　　诺拉反应过来，双手接过信封，感受着这沉甸甸的分量。

　　“拿着吧。虽然我自己当年没正经申请过名牌大学，但我的秘书是纽约大学帝势学院毕业的，他对那里的招考流程很熟悉。我在写这封信时参考了他的修改意见。”卡梅隆看着诺拉局促的模样，语气放缓了些，“如果你之后走流程时遇到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含金量爆表的推荐信。詹姆斯•卡梅隆——刚刚用《终结者2》彻底颠覆了全球电影工业特效史的顶级大导，他亲笔写的NYU推荐信，简直就是好莱坞最高级别的通行证，一直压在心头的升学焦虑被瞬间清空了。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年飞速咬合。

　　如果说上半年是属于《沉默的羔羊》与诺拉的突围，那么九月，则是瑞凡•菲尼克斯正式封神的时刻。

　　在水城威尼斯的丽都岛上，21岁的瑞凡凭借在《我私人的爱达荷》中那种令人心碎的精湛演技，一举摘得了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演员的桂冠，成为该电影节历史上最年轻的影帝之一。

　　新王加冕，狂热随之而来。

　　媒体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开始全方位、无死角地挖掘这位年轻影帝的私生活。尽管诺拉和瑞凡每次出门都做好伪装，但狗仔们的眼睛和长焦镜头也不是当摆设的。那些在伯班克街头并肩散步的照片，瞬间实锤了两人的“地下恋情”。

　　在这个最渴望造神的时代，一个是刚刚在《沉默的羔羊》中展现出惊人潜力的天才少女，一个是手捧威尼斯奖杯的忧郁影帝，这不就是行走的流量吗？

　　无数商业通告、情侣杂志封面、点名要求两人共同出演的青春爱情片剧本纷涌而至。

　　此时的凯瑟琳成为了媒体眼中的一堵叹息之墙。她把那些试图消费女儿恋情来赚快钱的邀约通通拦下，甚至直接回拒了《17岁》和《Tiger Beat》等青少年偶像杂志的重金专访。这些举动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自毁行径，居然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拿下高中的GPA，然后去递交大学申请。”凯瑟琳在电话里对着那些暴跳如雷的制片人毫不退让，“至于其他的，等她拿到录取通知书再说。”

　　但当他们挖出诺拉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悬疑小说巨匠大卫•詹金斯后，也只好摸摸鼻子，悻悻地收回之前的话，然后将打量的目光转向绯闻的另一方——新晋影帝瑞凡•菲尼克斯。

　　加冕威尼斯影帝，给瑞凡带来的并不是艺术上的自由与世俗的安宁，而是更加疯狂且名正言顺的吸血。

　　在经纪人的架空和威逼利诱下，瑞凡被迫妥协，去接拍那些他曾经深恶痛绝的商业通告和日本的汽水广告。

　　更致命的压迫来自于家庭。瑞凡加冕威尼斯影帝的殊荣，在嬉皮士父母约翰和阿琳的眼中，不过是一张额度再次升级的无限透支金卡。他们在巴西进行环保宣传，也看到了有关瑞凡的报道。

　　“瑞凡，不要被好莱坞的虚荣蒙蔽了双眼。这只是资本和物质在试图控制你。”在庆功之后的越洋电话里，父亲约翰的声音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悲悯与狂热，“真正的荣耀，是你终于拥有了能力，用沾满铜臭味的片酬来为大自然和家庭做更多贡献。”

　　几天后，瑞凡收到了母亲阿琳寄到洛杉矶公寓的厚厚一沓账单——包括南美洲雨林的巨额认捐书，以及几笔流向不明的神秘环保组织投资，账单里面还夹着一封信。阿琳提到了最近频频登上报纸头条的诺拉。

　　“我看到了报纸上你和那个詹金斯家女孩的照片，她是个漂亮而甜美的姑娘。瑞凡，但我为你感到担忧。

　　你必须看清，她完完全全是那个虚伪的布尔乔亚阶层的产物。她在精英父母的庇护下长大，每天操心着莎士比亚的台词和上流社会的晚宴。她的完美世界，建立在我们厌弃的那套疯狂剥削地球的资本主义法则之上。

　　她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你灵魂深处的苦难与神圣。她对你的迷恋，不过是一个富家千金对叛逆偶像的世俗幻想。瑞凡，我的孩子，不要让那种安逸、庸俗的郊区生活磨平了你的灵性。你注定属于全人类，属于更宏大的宇宙意志，你绝不能被一个只在乎裙摆和排场的姑娘绊住脚步。”

　　在洛杉矶某个深夜的公寓里，瑞凡独自坐在沙发上，桌上堆满了尚未支付的巨额账单和经纪人塞过来的商业剧本。他看着窗外好莱坞大道上闪烁的霓虹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一杯一杯地灌着烈酒，独自咽下苦涩。

　　在好莱坞这座庞大而冰冷的绞肉机里，这具年轻的躯壳正在被他最爱的人们，一口一口地分食。而他像是一具因爱长出灵魂的牵线傀儡，不敢叛离，不敢倾诉，只能渴求着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