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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岁的夏天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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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窗外的安大略湖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凯文•沙利文坐在大卫和凯瑟琳对面。他显得有些颓丧,眼下的乌青比昨天还要深。
“詹金斯先生,詹金斯太太,我必须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沙利文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语气沉重。
大卫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眼神锐利地盯着这位导演。
“昨天晚上,制片方的高层,包括加拿大广播公司的代表,态度非常强硬。”沙利文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们认为《绿山墙的安妮》是加拿大的文学国宝。高层担心,如果安妮和吉尔伯特这两个核心角色不是由加拿大人出演,那么这就不仅是选角问题,更会对全体国民的情感造成伤害。我试图用诺拉的试镜录像去说服他们,但他们甚至拒绝看完整段表演——他们只看国籍。”
凯瑟琳轻轻握住了诺拉放在膝盖上的手。九岁的女孩坐得很直,虽然眼神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失落,但她没有哭,只是紧紧抿着嘴唇听着。
“这是我的错。为了找到完美的安妮,我擅自扩大选角范围,给了诺拉虚假的希望。”沙利文从公文包里拿出已经封好的一封信,推到了大卫面前,“托比和里奥的表现也让我非常惊讶,虽然没有演成吉尔伯特,但两个孩子不同气质的镜头感是极其罕见的。”
大卫挑了挑眉:“引荐信?”
“是的。我昨晚紧急和老朋友罗伯•莱纳打了通电话,他正在洛杉矶筹备一部新片,叫《尸体》(The Body)。这是一部关于四个小男孩去森林冒险的故事,改编自史蒂芬•金的同名小说。目前试镜通道刚刚开放。”沙利文看向两个男孩,“我读过原著,你们非常符合角色要求。”
接着,他转头抱歉地看向诺拉:“至于诺拉,我手边暂时没有其他适合的资源和角色。但我承诺,如果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沙利文站起身,再次郑重地躬了躬身:“如果你们愿意,回洛杉矶后可以直接联系这个电话,我已经和莱纳打过招呼了。”
走出酒店时,多伦多的风让三个孩子缩了缩脖子。里奥仍然在为好友打抱不平:“不给机会,就因为我们不是加拿大人?那他们以后是不是连电影票都不卖给美国人?”
“里奥,我们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演艺圈的规则。”玛丽平静地打断了他,转头看向两个沉默的孩子,“在这一行,被拒绝才是常态。你们昨天在试镜室里赢得了导演的认可和敬意,这比拿到那个角色更重要,更何况沙利文将你们介绍给了莱纳。”
诺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印着沙利文工作室标志的大楼,然后又看了看身边的托比。
“托比,你刚才听到沙利文导演说的话了吗?”诺拉突然开口。
“什么?”托比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他说你可以去试镜罗伯•莱纳的电影。你看过那本小说吗?”
托比摇了摇头,实际上他连书都没看过几本。他原本只是为了陪诺拉,但那封放在大卫腿上的引荐信,就像通往新世界的入场券,让他看到了成为真正演员的可能。
既然来到了多伦多,凯瑟琳和大卫决定给孩子们几天缓冲的时间,把这次略带苦涩的试镜行程变成真正的家庭旅行。毕竟这还是托比和里奥第一次踏上异国的土地。
第二天中午。
“走吧,既然来了,我们去看看那座刚建的‘世界第一高塔’CN塔。”大卫拍了拍轮椅的扶手,示意大家跟上。在观景台上,诺拉趴在厚厚的玻璃窗前,看着下面像火柴盒一样移动的汽车,还有远处碧绿的安大略湖。
于是托比提议去绕着湖走一圈。他推着大卫的轮椅,走在安大略湖边的木栈道上,海鸥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盘旋。里奥依旧是那个闲不住的焦点,冲向湖边试图惊起一群水鸟。
路边有一家古朴的二手书店。在书店幽暗的木质书架上,每一本书都是按照作者姓氏首字母排列好的,K排得比较靠前,诺拉很快就找到了史蒂芬•金的作品。
大卫伸手取下小说合集《不同季节》,沙利文导演提到的《尸体》就是其中一个故事。他轻轻翻开目录,指尖拂过那几个标题,肖申克的救赎、纳粹追凶、尸体、呼—吸—呼—吸,“史蒂芬•金的故事从来不只是关于鬼怪。他更擅长写人心里的东西。”
诺拉凑过来看:“《尸体》这名字听起来还是有点吓人。”
“它本质上是一个关于友谊的故事。”凯瑟琳翻开那篇故事的扉页,指着一行小字念道,“‘不再纯真的秋天’——这是它的副标题。四个男孩沿着铁路去寻找一个失踪男孩的尸体,但真正的旅程,是他们在路上发现的东西。”
托比站在一旁,盯着那几页泛黄的纸。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
凯瑟琳注意到了他的沉默,把书装进纸袋递给了店员。“我们买下它,回去可以好好看看。”
傍晚的安大略湖边,夕阳把水面染成了橙红色。诺拉和里奥在追逐打闹,玛丽推着大卫的轮椅走在前面,凯瑟琳和托比落在后面。
“托比,”凯瑟琳忽然开口,“你刚才在书店里没有说话。”
托比低头踢着一颗石子。“我在想那个角色。克里斯·钱伯斯。”石子滚进了湖边的草丛里,他停下来,看着自己在夕阳下被拉长的影子。“大卫说那是个内心复杂的孩子。我怕表现不出来那种感觉。”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
“或许....等我读完这个故事,我就会知道了吧。”
凯瑟琳温柔一笑:“又或许,你早就明白了。”
那天晚上,在喜来登酒店房间里,诺拉和里奥从床头柜搜出了一副扑克牌,他们都不会打,于是自己创造了规则。
而托比,他靠在枕头上,翻开了那本泛黄的《不同季节》。他没有选择从开头读起,而是直接翻到了那篇叫《尸体》的故事。
“那是我十二岁那年夏天的事……” 托比低声念出了开头的第一行字。多伦多的夜晚,窗外是异国的喧嚣,而他正一点点走进那个属于铁轨、森林和少年勇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