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难囚》或潜

25、下大狱 “王子犯法

　　“郡主回京不过半月，老夫已听过不少传闻，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这话任谁都听得出暗含讽刺，齐非晚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心中自是不快。

　　“黎老太师此番兴师动众地来寻我，应不只是想见我一面吧。”

　　黎悯还未说话，他身后一续着胡须，文人装扮的儒雅男子站了出来，看人的目光中带着仇视，被齐非晚的话着实气得不轻。

　　“郡主何必明知故问，我儿黎宥前来王府探望世子与小王爷，却不料被你带去郊外猎场暗害，如今断去一臂，前途尽毁，敢问郡主何愁何怨，竟下此毒手。”

　　他说话已是咬牙切齿，身旁还有一位泪流满面的美妇人，眉眼与黎宥几乎生的一模一样，应是黎家大爷黎暲与他的夫人陆知鸢。

　　齐非晚也不急着辩解什么，等这二人心绪稍平复了些，才开口说：“黎大人，令公子的确是在我家别院受的伤，人也是我带去的，可暗害一词从何说起啊？”

　　柳安与黎悯闻言都暗自瞥了齐非晚一眼，有些惊讶。

　　一个十三岁的女娃娃，面对这么多人的责问与冷嘲热讽，没有哭闹，亦不慌乱，更无辩解，反而极为平静地把问题丢了回去，着实让人另眼相看。

　　黎暲语塞，他一回府便得知爱子与齐非晚一同狩猎身受重伤，待赶至医馆时，只看到黎宥一言不发，神情呆滞，状如死尸。

　　那时他脑中仅有一个念头，就是要齐非晚自断一臂，还他儿子一个公道。

　　若不是黎悯及时阻拦，他怕是早就登门闹事了。

　　“郡主此言可是要推卸责任？”

　　黎悯比黎暲要沉稳老练得多。

　　齐非晚垂眸，屋外天已大亮，她看了看身后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中年男子，发觉对方也在看她。

　　柳安相貌柔美，与柳姝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全然不同，一傲慢骄纵，一文雅随和，脾气也全然不像一胎双生的兄妹。

　　齐非晚错开视线，她不太喜欢与柳安对视。

　　“推卸责任，老太师何出此言？”齐非晚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脸色有些苍白，“猎场遇险我也始料不及，野兽出没更是从未发生过的事，黎公子遭遇横祸，我也倍感痛心，不知老太师受何人挑唆，竟以为是我在暗下杀手。”

　　“挑唆？”黎悯略性老态的双目像是拘在一束狭小的幽光里，锁定齐非晚的同时又盯紧了柳安。

　　“郡主的意思是说，丞相公子说谎，蓄意污蔑了？”

　　这样的说法过于极端，带有揣测之意，但从黎悯口中说出，齐非晚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见招拆招。

　　“老太师言重了，柳公子与我无冤无仇，谈何污蔑，想来这其中应是有什么误会。”

　　柳弈虽说伤得不轻，但好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柳安再如何也不会像黎家那般暴怒，他只想坐山观虎斗，再看哪边势弱了，他好添上一把火，落井下石。

　　“郡主既说了误会，柳家自然愿意先听郡主解释，齐家郊外庄园出没的野兽为何只盯着我们柳黎两家的公子袭击？”

　　齐非晚回答他前，先和云砚说道：“云伯父，云公子已被我带去最好的医馆治伤，现如今人已救回来了。”

　　云砚夫妇闻言顿时长舒一口气。

　　“柳相方才问我，野兽为何只袭击柳黎两家的公子，想必柳公子已给了两家解释，不然也不会有什么暗下杀手这种荒唐说辞了。”

　　柳安双唇微张，神色差异。

　　齐非晚竟不知不觉就将他们柳家也搅了进来。

　　“弈儿所言也不能算是解释，只能说是猜测，毕竟眼下还未寻到证据。”

　　面对柳安的突然改口，黎悯下意识觉得此时有蹊跷，瞪了对方一眼却并未反驳。

　　“郡主，据柳家公子所言，你是在他们二人身上涂了特殊的东西，这才引来了野兽袭击，理由便是，此凶兽起先只攻击他们二人，后来柳家公子聪慧，抢下了云公子的外衫，那凶兽便不再盯着他了。”

　　黎悯怕柳安再度改口，便抢先将他之前来府的说辞一字不差地告诉了齐非晚。

　　柳安神色稍变。

　　“是吗？那柳公子的确是聪慧。”她语调讥讽，“既然这么聪慧，想必应该不只是抢了别人的衣服这么简单，我赶到时云公子伤得最重，外面还有个身穿云公子外衫的侍卫，上半身已被凶兽吞入腹中，也不知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等云公子醒了应该就知晓了吧。”

　　“柳相当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云砚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转过身便对皇帝派来的王公公道：“还请王公公将柳家公子的所作所为告知陛下，请陛下为云家做主。”

　　柳安当下心中慌乱，但好在面色尚算平稳，没露什么破绽。

　　他既然将此事透给黎悯便不怕得罪云家，只要能证明齐非晚是故意谋害，那么不管是黎宥断臂还是云修重伤，罪魁祸首只能是齐家。

　　可眼下他们还未开始真正发难，齐非晚已然让他们柳家陷入被动了。

　　黎悯此刻也回过味儿来，闭口不去掺合这两家的恩怨。

　　“此事算是柳家对不住云家，可若没有郡主将人带去郊外，我儿又怎会为了保命出此下策？”

　　柳安反应很快，又将此事的重点转回到齐非晚身上。

　　“的确如此，诸位公子小姐昨日或是受伤或是受惊吓，蓁蓁都难辞其咎，不过。”

　　黎暲质问：“不过什么？”

　　“柳相公子所言涉及我的清誉，暗害一事齐家绝不承认，柳公子若说是我在准备好的衣物上动了手脚才招来的凶兽，那就请他拿出证据，不论是搜服还是检查当日所备的全部衣物，齐家都可以配合。”

　　柳安和黎悯同时蹙眉，不清楚齐非晚这个罪魁祸首到底有什么底气让他们搜府检查的。

　　柳安对儿子的聪慧敏锐一向是很满意的，此次郊外一行更是一点重重，若说齐非晚没有心怀不轨，黎悯也不会信。

　　黎暲明显有些沉不住气，想要开口被黎悯拦下。

　　“王公公，此事涉及黎家，我等应当避嫌，还请公公着人安排此事吧。”

　　柳安紧跟着道：“老太师说的是，往常此类案子都是交由大理寺主审的，不知这回——”

　　他话未说完，在场众人心中已然跟明镜儿似的，柳家提及大理寺便是铁了心要与王府撕破脸了。

　　齐桓怎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且不说此事尚无定论，就算真与他女儿有关，也没有直接上报大理寺的道理。

　　他正欲争辩，齐非晚看了父亲一眼，轻微摇了摇头。

　　柳安见状继续道：“按我朝律法，上报大理寺的疑犯都要暂时收押，待案件调查清楚再行释放。”

　　齐桓脸色难看至极，南宫槿月更是一脸担忧。他们的女儿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被下了大狱，不论世事如何，以后都是要被人议论的。

　　齐非晚本也不欲闹到这般，与名声有损。

　　可绯绾闯下这祸事不给个交代是断断翻不了篇儿的，既然她已经要付出代价了，必然也要重伤对手才好。

　　柳安看她面上丝毫不见紧张，心下思索再三，还是决定留上一线，“不过郡主乃金枝玉叶之体，入狱有损名声，不若请王公公去大理寺请几名女官至王府看管郡主日常出行，再命大理寺卿暗中调查此事，如此，既保全了郡主的名声，又不耽误查案。”

　　“不行。”

　　黎家来的三人齐声反对，柳弈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柳安当然可以装作一副大度的模样，可他们黎家最有出息的嫡长孙如今被断去一臂，前途尽毁，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要的就是齐非晚名声尽毁，这样黎姒便有机会成为东宫正妃，有了这层关系加上黎老太师如今身体还算康健，黎家便能多撑上几年，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培养下一位当家人。

　　柳安怕将人得罪个彻底，不愿将事情做绝，黎悯可没那么瞻前顾后，黎家已在悬崖边儿上了，他们没有退路。

　　“既然做错了事，就该按大楚律法行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柳相难道不懂吗？”黎悯陈生道。

　　一旁的王庆被黎悯的咄咄逼人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来时陛下与皇后娘娘就是怕老太师一怒之下，行事不留余地，特意要他过来从中调和的，先前在黎府时明明都商量好的，怎么到了这儿老太师又变卦了。

　　王庆脑子转得飞快，想着怎么着才能谁都不得罪。

　　“蓁蓁以为，老太师所言在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齐家身为天子近臣，更应以身作则，不好让陛下为难。”

　　此话一出，会客厅内霎时静可闻针。

　　“王公公，我方才见府外有一群着常服的人一直徘徊，都是大理寺的人吧，你将他们叫进来，我随他们一同回去，你也好早些回去给陛下娘娘交差。”

　　王庆不知如何是好，就这样被齐非晚推着将她下了大狱。

　　等都回到皇宫外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