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明月》扬鹭半衫

2、第 2 章 中秋来访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弟近日如何？父亲已自淮南归家，不知弟能否请得几日清闲下山与共度中秋佳节？许久不曾见弟，倒真有几分‘千里共婵娟’的念想。母亲也甚是想你，前些日子总碎碎念念，‘东小子’的喊个不停……”

　　“师父，中秋那几日我可以请个假归家吗？”容席识看着上座拿着信封的长老一直不动，惴惴不安。

　　“……这是你哥写的？一母同胞么？”

　　“是，一母同胞。”弄不懂师父为何问这出，但师父一向不着调，他都已经习惯了，“我家也就我和我哥两个，怎么了师父。”

　　陈殊替他师父答了，“既是一母同胞，怎地这字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信纸上的笔画清秀娟丽，显然是特地练过，标准的簪花小楷。

　　“那师父你到底给请吗？我也好早点给我哥回信。”容席识见二人不理他话，只得又讲了一遍。

　　“罢了，你是个断不尽红尘的，我们乌岐山也不是和尚庙，中秋你想回就回吧，只一件事，在家也不可荒废了刀术，赏月闲余你也不可……”

　　不可如何如何容席识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他满心满眼的都是要回家了，离家大半年，也合该给家里人展示自己的成果，叫他们觉得自己当时没走错路才好。

　　“八月中你不是要带那小徒弟下山寻刀吗？怎么放人走了？”

　　陈殊掀开茶盖，轻抿了一口，难得打趣道。

　　“过完中秋去也成，这事儿急不来。”莫凡尘叹息，“何况识儿这性子，不磨肯定会出大问题的。”

　　“陈道长那边劳烦你再延些日子了。”

　　“师哥不必多言，我省得的。”

　　安梁这些日子是极热闹的。一轮蝉鸣游过，又登场了各类同伴，赏月也不得安宁。可能这和城内栽了许多树不免有些许关系。

　　容席识已自一日前归家，随意打了声招呼就开始耍刀，说是练得什子燕归一式，二式的，倒却有那么几分味道，引得隔壁院子的下人们也偷摸着过来看。

　　“东儿现在倒是越发精神了，想是在乌岐没受什么委屈。”容席久给父母亲斟了一杯茶，看着话中人在院中汗津津的模样，忍俊不禁。

　　“哼，那小子只不让他读书，干什么都有使不完的力气！”容夫人损了一句，嘴角却是高高翘起。看来母亲对当时的选择也很满意，容席久抬头看了一眼圆月，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问，父亲此去淮南可有什么收获？”

　　“……淮南虽比不上安梁，但银庄数量也不少，许是那边多有存银的习俗。倒是可能不会拿出钱来买咱们的胭脂香囊类。”容德枫想了想，不住摩挲他那二八胡。

　　“这事急不来，咱们还是把安梁的生意先顾好，再去慢慢琢磨淮南的事。”

　　容席久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此时也不觉得意外。

　　“东儿！快回来罢，再不回来倒真成燕子飞走了，可叫你吃不成这巧心坊的糕点喽~”容夫人喊了一句，兀自又拿起一块米糕。

　　“娘！我这就来，给我留一块嘛，在山上我可馋了好久！”一道黑影蹿过来，带过风阵阵，精准无误的咬上了容夫人还没来得及下口的米糕。

　　“慢点慢点，小心噎着。”月挂中天，榆树下女人轻轻为孩子擦去额间的汗，仔细端详，身边的父子俩也偏头相视而笑。这个中秋佳节于他们来说难得安逸。

　　“你师长要来？”容夫人一双好看的柳叶眉蹙起，“这样大的事情你怎地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句？”

　　“阿娘，师父师叔他们只是在节闭那日过来，接我南下找刀罢了，撑死了也就来府里坐个半盏茶的时间。”容席识摆摆手，示意他娘别紧张，顺便又拿了一只糯米团塞入嘴中。

　　“放肆！容席识，是谁教你教得这般目无尊长？你师父师叔他们从乌岐迢迢过来，许是这个中秋都是在马车上过的，你怎可不当做一件重事！”容夫人更生气了，嚷嚷着要身边的大丫头扯根外门的绿藤来，要顶结实的那种。

　　“照此说来，师父们明后天也该到了。母亲，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先商量如何招待师父们吧。”容席久悄悄屏退了丫头，又摸了摸容席识已然低下的头。

　　“东儿这事的确没考虑周全，念是在节日里，饶你这一回。还不快快将师父们的喜爱道与我们！”容德枫咳了一声，眼神不断示意。

　　“是，师父他爱喝银针，至于陈殊师叔，他不挑，只喜欢喝老叶茶，又苦又涩的那种……”

　　日上三竿，二人果然来了。

　　“莫师父，陈师父，中秋欢乐。哎，我这儿子不懂事，昨个夜里才讲起你们过来的事，劳烦你们千里奔波过来，实在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容德枫掩不住的高兴，“二位师父快快进来吧。”

　　容席识几日没见他这师父，眼下也是高兴的不得了，“对呀师父师叔，里面备了好茶，只等你们进去喝呢！”

　　莫、陈二人也没推辞，向众人抱了抱拳就随之入内。门口那雪盈盈的一抹，相必就是容席识那位哥哥了，果真字如其人，陈殊悠悠想。

　　既是师长来家访，定是免不了一番来往。

　　这边莫凡尘说，“席识正是打牢基础的时候，这些日子在家不知可有好好练功…”

　　那边容德枫夫妇问，“有的，识儿每日练功三次，每次两个时辰，不知这些日子在乌岐山可有好好吃饭……”

　　中间容席识还插上两嘴，“有的有的”，“自然自然”，“一天四顿呢”，场面也热闹起来。

　　陈殊相较之下就轻松许多了。他掀开茶盖，先是闻了一阵，再小小的喝上一口，果真是好茶，陈殊暗忖，抬头便发觉那位侯府长公子正对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