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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夫人生了!夫人生了!”

      终是听得了婢女的叫唤,整个左安府顿时松懈下来。

      “二爷你看,是个俊俏的小公子呢!”

      容二爷匆匆瞥了一眼,又急忙拉住那婆子,“阿罗如何?”

      “回二爷,夫人刚生产完,只身子还虚着,二爷莫急,不会儿便能进去探望了。”

      “如此,如此。”容德枫挂上笑,方才注意到身边站着一桩小人。小人着一袭月白衣裳,在这霜打的时节里多少单薄了,他见了一口气上不来,忙摆手让下人拿了件大氅来。

      “安儿,这天寒地冻的,你怎的穿个单衣就跑出来了,冷着了可怎么好?”

      “孩儿一时心急,便忘了。”容席久乖乖任父亲添上衣裳,眼睛却盯着那间屋不离开。

      “安儿,为父先去前厅会你大伯,不好叫他们等太久。若是你娘亲转醒了,你就唤五海去找我。”

      容席久扭头看了过来,伸出手替父亲拍拍头上飘落的细雪,低声答应。

      容德枫拐过偏厅,回看见雪地里那小小的人,油滑滑的狐毛黑氅将他压得更矮了几分。衣裳倒是穿的多了,可瞅着怎还是那样冷?

      “哦哟,这小子长得真可爱啊。”

      “是呀,小久又多了个伴儿。”

      “德枫,这孩子你打算叫个什么名字?”

      容德枫一一谢过,沉思片刻后说,“就叫席识吧,识同十,希望他广学天下知识,将来能有自己的一番作为。”

      “依我看,二哥何必听从那不知从何处来的道士的话,好好的孩子名儿个个按照顺序来取,九啊十的,来日再来一个岂不是要叫‘容席十一’?”

      好颜色的姑娘有些不忿,为她的两个侄儿出口抱怨。

      “那时安儿刚出生就啼咳不止,大哥请来太医也没法子,看着就要没了,”容德枫咬咬牙,想起往事眼底雾弥漫,“一个名罢了,不济还有小名,小字,委屈不了。”

      周遭人见气氛不对左右又说了两句,满座竟也这么散了。

      容德枫从婆子手里接过他这小儿子,看着小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心里暖流阵阵,“唤你东儿可好?

      走,我们去找哥哥和娘亲。”

      左安府乌泱泱住了一片人,府里掌事的是容德枫的大哥容德旭,也就是当今的左安侯。左安府立在正阳街上,这儿来来往往的百姓多,谈论左安府的也就多了。

      像二老爷喜得贵子这种,是不可多得的下酒菜。

      “兄弟有所不知,这左安侯啊原本是如今府里二老爷的亲祖父,只可惜老左安侯病逝当时膝下无人,也并不知晓自己还有一个遗落在外的子嗣,就向皇上请命把这左安侯的名号转给了自己的兄弟。

      再后来二老爷的父亲不知怎么寻回了根,匆匆将二老爷托付给侯府就走了。”酒桌中间的人本是在跟同行人唠话,谁料嗓门没把关,竟把一圈人都吸引了过来。

      “我竟还不知道左安府有这么一桩往事呢!照这么说,二老爷在府里岂不尴尬?”

      “我要是二老爷,必让皇上评理,把这左安侯的头衔给要回来!”

      “要回来?说得轻巧!这侯位可是名正言顺的经皇上转的,凭什子要回来?”

      “依我看,二老爷那支人丁凋零,前不久才堪堪二子,还有一个天生体弱的,哪里比得过左安侯三四门小妾,七八个儿子的?”

      木门人家最爱的饭后谈资就是朱门事,只是这左安府的情况大不同。虽说住一个屋檐下,里头却是各管各的,大老爷一家二老爷一家,泾渭分明。早些时候容德枫说什么也要搬出去住,两兄弟差点刀剑相向,后来不知道怎么地谈妥了,把侯府休整了一番,又买了周边的几座房屋,一水儿把侯府扩充了一倍,划一为二分住。

      有官员上奏,说此举不妥。半辈子乐于当个边缘人的左安侯上朝时与其对骂不止,阴差阳错的竟入了今上的眼,这仕途倒是蒸蒸日上了。

      “太上…太上立德,而后……”十一岁的容席识吞吞吐吐,终于受不了似的蹲了下去,“夫子!好夫子!我再也不逃课了,您就饶了我吧!”

      “公子不是要去和郑家公子打马吊吗?君子重在守诺,怎可说毁约就毁约?”

      “不打了不打了,再也不打了。”

      “还有蹴鞠呢?”

      “不踢了,绝对不踢了。”

      “哼,公子也就这会子蒙蒙我了,明日铁定又日上三竿见不到人。”徐夫子气的胡子乱飞,余光瞥见一人,许是找到了诉苦对象。

      “久公子,你可算来了!”

      容席识听着徐夫子翻来覆去的把他那二两事掰开揉碎地讲,分析重重,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走上不回头的浪荡生活。其实他虽明面上是去找郑二打马吊,心里想着的却是郑二那个在军机营当领班的叔叔,不说要亲自教他武功吧,过过眼瘾也定是可以的。

      “东儿,你在想什么?刚刚夫子说的话可都记住了?”冷冽清爽的声音一下子刺醒了容席识,他还有些懵的望望他哥,又望望夫子。

      容席久无法子,又好生安慰了几句夫子,老夫子这才冷静下来,拱手告别,只是话语里多多少少带刺。

      “那老夫便先走了,若明日辰时一刻见不到识公子,只能请二老爷另请名师了。”

      容席久说了声“先生慢走”,又转过身来面对这位令阖府上下不得安宁的弟弟。

      “兄…”

      “今日背的哪句诗?”

      容席识泄了气,恹恹的说,“只记得背的是?左传?,有什子太上立德的。”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

      “东儿,你好好同我说。前些日子你说要练武,要去乌岐山,可是认真的?”

      “自然是真的,兄长,我何时骗过你!”许是看见希望,容席识亢奋起来,“父亲常年南下北上的见不到人,母亲要么就是和夫人们打牌,要么心情不好或是输了钱就来管我读书,至于那些伯伯叔叔姑姑的,一见面就问学得如何。哥哥,我自然是同你讲体己话。”

      沉默许久,容席久看着他那不成器的弟弟眼里似冒着火,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可能咱家没有一份仕运吧,你若是想去乌岐,便去吧。左右不过学不成,家里还有我顶着呢。”

      “哥!你这是同意了?!”容席识原本都快死了的心一下子复活了,扯着他哥的手来回确认,“真的啊哥!你真好!”

      “这会儿又说我好了?前几天不知道怎么在背地里骂我呢。”容席久摸摸他的头,“你也莫怪我们,之前你年纪过于小了,爹娘不忍心让你去,你也别怨他们。”

      “我都知晓的,哥,爱你们都来不及,我怎地会怨呢?”容席识蹭进他怀里,喃喃低语。

      “嗯,离过年没几个月了,等过完年,过了你生辰再走吧,也同爹娘好好告个别。”

      恍惚间听见了一声“嗯”,容席久低下头,看见已然睡熟的弟弟,哭笑不得。虽然是松了口同意让他去学艺,可以后是免不了担心挂怀了。好在乌岐山不怎么远,快马加鞭一天半也就能赶到。

      容席久默自回想起和这糊涂弟弟的点点滴滴,有点伤感起来。把人打横抱起回了厢房,搂着一块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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