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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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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如律话说得好听,可惜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她见不到贺迁,求情无门,而另一头,成叔又给她指派新的任务,让她好好照顾那只朱鹮。
将严如律打发走后,贺迁在廊檐上穿行,进门就听到廊上的那只鹦鹉在叫唤。
“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这是从前严如律养的那只鹦鹉,现在自己成了它的主人,但这笨鹦鹉却改不了口,仍在唤他小姐。
这鹦鹉此刻突然讨好,必然是肚子饿了,于是贺迁将他食槽里的吃食都拿走,想逼他改口。
但这笨鹦鹉丝毫不懂看眼色,仍是“小姐”叫个不停。
“再叫小姐,我就把你饿上几天。”贺迁威胁道。
万万没想到,这等玩笑之话又被身后的人听去了,只听一个气恼的声音说道:“我的鹦鹉你要饿着,我的弟弟也是如此,你是成心跟我作对吗?”
贺迁慢悠悠的回头,就见到严如律气鼓鼓的怒瞪着他,两只杏眼都快掉出来了。
“丫头可以主人这样说话吗?我倒是不知道府里的规矩竟堕落成这样。” 他轻描淡写。
严如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不情不愿的唤道:“大爷。”
“做你的分内事去,别在此处碍我的眼。”贺迁不留情的赶她走。平日里自己根本不怎么会撞到严如律,她今日特意前来,必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大爷,我的弟弟还那么小,你能不能饶他一次?”严如律果然是来求情的,只见他脸上现出哀伤之色,“他突然失去父亲,一时接受不了才会冒犯大爷……大爷,你小时候的处境和我弟弟也很相似,你一定能体谅他的心情。”
“放肆!”听他越说越离谱,贺迁忍不住打断:“他如何能与我相比?”
“你小时候还有师傅、还有成叔陪在你身边,起码没有受人欺负;可是他呢,只有我这么一个没用的姐姐,根本就保护不了她……”严如律故意说得可怜兮兮的,想勾起贺迁的恻隐之心。
不过这话非但激不起贺迁的半分恻隐,反而是激怒他了。他怎么可能会同情严政的儿子?严政的儿子如今正在府中安枕无忧,可自己呢,自己过去的二十多年吃了多少苦才熬过来?可笑眼前的严如律还在把他弟弟与自己相提并论。
于是他不客气的说:“你也知道自己没用?怎么不让自己变得有用一点,让你弟弟可以依靠?你就这样打算依靠别人一生吗?你爹活着的时候依靠你爹,现在你爹死了,你就想依靠霍连庆?霍连庆根本娶不了你,还是你愿意做他的外室,根本不在意名分?”
“你说到哪儿去了?”严如律万万没料到他会提到霍连庆。
而贺迁又续道:“你心疼我饿着你的鹦鹉,不也是因为他是霍连庆所赠?你们过去私相授受也就算了,现在他还追到府里要你跟她走,若是我允诺了,你是不是正好就带着你的弟弟投奔他?你打的一副好算盘!”
“我没有……”严如律否认。
“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没有吗?若不是霍连庆怕在皇上面前抢人,你恐怕早就被她要走了,继续过你的大小姐生活!我不会让你如愿,你们姐弟一辈子都要替我父母赎罪!”贺迁愤愤不平的说道。
严如律听完脸色变得惨白:“原来你这么恨我和我弟弟吗?那你从前爷太会演戏了……”
“不演戏,怎么能骗过严政那只老狐狸?”
这时墙角的树枝突然咯吱一响,贺迁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注意到露出一角灰色的袍子。
他收回目光,依然冷眼对着严如律。
“所以你过去对我,也全部都是出自利用的缘故?你对我的好,都是别有用心?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真心吗?”颜如律的眼眶逐渐变得湿润,盈满泪花。
“你只是我接近严政的工具。”贺迁不客气道。
“卑鄙!”严如律骂道,说完伸手就要打他的耳光。
贺迁飞快截住她挥过来的胳膊,牢牢握住,讽刺说:“是我对你太好了,所以你已经不分尊卑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们姐弟赶出府去?”
“你不敢,你不敢得罪皇帝。”严如律不信,笃定的说道。
“笑话?我怕过谁?我连死都不怕,会怕一个所谓的皇帝?”他将严如律的胳膊往外一甩,严如律不禁顺着力道后退一步,站稳后就听到他大逆不道的说话,脸上冷笑连连。
“滚。”贺迁收起笑意,再不看她一眼。
严如律知道今天是劝不动贺迁了,只好懊丧的离开。
“你的那位笨小姐,当小姐的时候就蠢笨,如今做了丫鬟更是马马虎虎,称不上称职。你说我要不要把她赶出去?”贺迁回头逗着着鹦鹉。
鹦鹉当然回答不了这么艰深的问题,只知道机械的重复着:“小姐!小姐!”
成叔穿着一身灰袍,走了进来:“以前哀牢山那么多云雀,从不见你养一只,如今倒养起鹦鹉来了。”
“养它也不费什么劲,”贺迁目注鹦鹉说着,“从前整日忙着练功都来不及,哪儿有心思去养云雀?”
成叔也似有所感,想起了过去,又说:“这只鹦鹉便也罢了,可院子里的那只朱鹮,吃食恨不得比人都要精细,外头吃不起饭的普通百姓那么多,何必糟蹋精贵的粮食喂鸟?实在是造孽。这严政的罪状罄竹难书,不若把这只鸟扔了吧?我瞧着也觉得邪门,这鸟的颜色太怪了,不是吉兆。”
本来按成叔的意思,觉得这相府中一切都属奢华,还养这只没用的朱鹮作甚?而且既然属于严政的东西,必定也沾染了他衰败的气运,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况总说玩物丧志,虽然贺迁不至于如此,但还是能避免则避免吧。
既然说到朱鹮,贺迁又出了屋子,穿过长廊走到院子中逗弄那只朱鹮。成叔跟在后头,边说便痛陈严政的罪过。
贺迁见到这只小朱鹮如今长得更加漂亮,倒有些舍不得扔了:“现在把他扔了,他到外面也难以生存,说不定只能等死。这么美的一只鸟,何必对它这么残忍。”
“你是在说鸟,还是在说人?”成叔也不同他打哑谜,单刀直入的问他。
“当然是说鸟,成叔难道会怕我被严政女儿的颜色所惑吗?那不过是个小丫头。”
“少爷,你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成叔没有唤他大爷,而是依着哀牢山那般唤他少爷。既然是少爷,那么就还有他口中的老爷夫人,成叔果然续道,“老爷夫人在天上看着,也不会希望少爷与严政的女儿纠缠。”
“成叔如此多虑,难道看起来像是钟情严如律的模样吗?”听成叔这么说,贺迁有些不高兴,伸手抚摸朱鹮的动作便用了力,一个不小心大概弄疼它了,它迅速低头啄了贺迁的右手一口。
朱鹮体型大,力气也不小,他的手背很快出现一个伤口,流出来的鲜血也呈黑色。
贺迁冷漠的看了一眼,并不在意。成叔比他在意得多了:“大夫千叮万嘱你不能再受伤流血,你怎么半点也不放在心上?这只朱鹮的脾气如此差,何必要容忍它?”
见贺迁不以为意,成叔又见到鲜血的颜色如此深,更是忧心忡忡:“少爷,京城大夫这么多,我们要不要再另请高明?你的伤说不定还有法子……”
“成叔,大夫都说无药可解,你又何必执着?起码严政死了,而我现在还活着,我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你还如此年轻,犯不上配上一条命……”
“赔上性命,我也不亏。”贺迁早已看淡生死,活着时最重要的目的也达成,自己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成叔有些怕这样的贺迁,怕他因为报仇事了,也丧失了活下去的意志。他想,或许回到哀牢山,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会有一些改变。
“大夫说,你的伤若是在一个春暖花开之地,说不定会有助于恢复,我们不若回云南去吧。这京城也没什么好的。”成叔忧心他的身体,又提出一个新的建议。
“再说吧。”贺迁其实也没有想好,随口推诿。
如今他成了皇上眼中扳倒严相的功臣,皇恩浩荡,他若在此时提退隐,似乎有些不识趣。
这时,又有其他的仆从来找成叔,于是话题匆匆结束。仅剩贺迁一人时,他对着那只朱鹮自言自语:“成叔真是杞人忧天,我怎么可能钟情你的那位笨蛋主人?”
另一边,待得将整府人的吃食都准备妥当后,严如律又忙不迭的去喂那只朱鹮。朱鹮散养在院子里,就绑在那颗大榕树边。严如律心疼朱鹮被绑,松了他的绳子,又给她喂着爱吃的饲料。
这时,又有小厮过来传话,说他弟弟在柴房里大吵不闹,闹得不得安生,叫她赶紧去看看,严如律手忙脚乱,顾不得其他便匆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