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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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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政问斩的那一天,贺迁亲自去看了。春天风和日丽,一点也料不到会有肃杀之气贯穿其中。
严政此时已知贺迁为何要致自己于死地,但绝对料不到自己会就此栽在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后生手里,因此他见到贺迁现身法场,滔天的不甘将他席卷。
“你以为杀了我就可以替你爹娘报仇吗?报应不爽,我的儿女也必然不会放过你!”严政冲着贺迁所在的方向嘶吼。
贺迁不为所动,他的两个儿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还是小萝卜头,能耐自己如何?此刻的严政在她眼里,不过是将死之人的最后垂死挣扎罢了。
很快,坐在中央的大人将问斩的牌子扔到地上,严肃的说:“行刑!”
满身横肉的刽子手提着大刀一步步走向严政,严政终于露出惊恐之态,但他到底见惯大风大浪,只一刻便平静下来,冲天说道:“我死不足惜,但我死之后必化为厉鬼,终日纠缠害我的仇人,直到贺迁命尽之时,我的魂魄才能安息。”
他的一腔临终之语刚刚道紧,刽子手的大刀挥下,让一切划下句点。
贺迁看着那个滚到自己面前的头颅,双目大睁,愤恨不已,令人不寒而栗。
严政尸首分离,而她的儿女还关在牢内,显然无法替他收尸,于是尸体被侍卫拿卷草席裹上,扔到了乱葬岗。
当严如律听到这个消息时,差一点就晕了过去,还是雪芽紧紧扶住她,🈶大声呼唤她,才将她从似真似幻的错觉中叫醒。
“我爹真的被斩首了?”她忍不住哭喊。
雪芽也不敢再提,他们是听狱卒议论的。听说如今京城最大的消息就是严相爷严政在菜市口被问斩,以儆效尤。
“我爹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犯了什么杀头的罪?”
狱卒已围观她的痛苦反应为乐趣,一一细数再现那天的场景,痛陈他卖官鬻爵的罪行,还说最后他是被自己府内的一名属下举报,拿到了关键罪证,才能定罪。
“是谁?”她听到这里急忙追问。
“叫什么名字我忘了,听说埋伏在严政身边许久,卧薪尝胆如今皇上更是将严政的宅子都赏给他了。”
严如律听到属下举报,第一时间想到了冯锐,毕竟他是家中总管,又跟在父亲身边多年,若说父亲的心腹也不为过,可是冯管家,为什么要那么无情,爹一向待他不薄……
严如律越想越陷入牛角尖,在地牢也没什么进食,所以他越想越伤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只听到雪芽的哭喊,严如律,也许这就是一场梦,等自己醒来,相府依旧繁华,而爹必然也会守在自己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睁眼时他见到面前一地的血迹,脚下不慎踩到了什么,他低头一看,那竟是一颗滚动的头颅,再仔细一瞧,那死不瞑目的首级不正是自己的亲爹吗?她痛心疾首,刚要抱住那颗头颅,忽然见到四面八方的刽子手提着大刀冲自己袭来,说:“朝廷钦犯哪里走?苏苏束手就擒!”
严如律害怕极了,马上想要逃跑,可那些刽子手逼退强壮多了,很快追上了她,正要横刀砍下她的项上脑袋,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长剑及时的刺向刽子手,逼得那刽子手迅疾收了刀。
严如律的危机历史解除,而那持剑的剑客正与刽子手斗作一团,严如律也得空瞅见救他之人的庐山真面目。
是早就离开相府的贺迁,他去而复返,解救自己于危难之时。
他大喜过望,禁不住喊道:“贺迁!”
“小姐,你终于醒了!”雪芽惊喜的说道,“你昏睡了三天三夜!”
严如律发现自己倒在雪芽怀中,身上依旧穿着囚服,而四周围是阴暗、臭气熏天的地牢,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做了一个梦。
梦中,贺迁及时相救,那么现实中,贺迁此时又身在何方呢?爹被斩首的消息早就传遍京城,贺迁会听闻了吗?他,会像之前那般再度相救自己吗?
她的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希冀。但转瞬就摇头,贺迁一个人如何敌得过千军万马,只盼他什么都不要知道,更不要来相救,那只是白白搭上一条命。
雪芽见她醒来后仍旧神思恍惚,担心不已,问说:“小姐,你刚梦到贺护卫了?”
见严如律不做声,又自顾自的说:“贺护卫武艺那么高强,要是能把小姐救出去就好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严如律赶紧嘘了一声,不准他再说。
雪芽只好放低声音:“老爷和小姐都对贺护卫那么好,我听唱戏的,戏里面也有知恩图报、士为知己者死,贺护卫说不定现在心中焦急,正想方设法要营救小姐呢?”
严如律听到她如此说,心里颇感到安慰,贺迁真的会来救她吗?在相府时,他曾说过中意自己,后来,自己又与酒醉的他有了肌肤之亲,他待自己,总是不同于旁人的吧……
“起来!快起来!”狱卒忽然解开严如律这件牢房的门锁,对严如律颐指气使。
“快起来,跟我们走。”狱卒不耐烦说。
“你们要带小姐去哪里?你们不能带走他!”雪芽生怕狱卒将严如律拉去行刑,伸开双臂将严如律藏在身后阻拦着。
“快让开!”狱卒见雪芽不识相,挥起手中的鞭子抽了雪芽一下,雪芽立刻痛得抱紧自己,狱卒见状将严如律拉出牢房外,又麻利的锁上锁。
“雪芽!”严如律见与雪芽分离,也惶恐不已,要扑过去找他。
小姐,你们要带小姐去哪里?”
"哪里还有小姐,她不过是个阶下囚!"狱卒冷笑,又冲严如律举起鞭子示意道,“劝你识相点,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严如律此时只有被狱卒押着出去,也不敢哭泣,怕自己淋死之际太畏缩,丢了爹的脸。
这时狱卒单独带她出去,定不会有任何好事,而自己也不知道爹政事方面的任何机密,因此他只能猜测,要带她去杀头。
临死之际,他随狱卒步出牢房之外,闪过脑海的有太多念头。唯一弄不明白的是,爹树大招风,究竟是哪个叛徒要将他们一家赶尽杀绝呢?爹辛辛苦苦耕耘多年,对朝廷哪怕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何皇上如此迅速的就认定了爹的罪名,夺走了他的性命?
严如律伤心又冤屈,可是无能为力。若是叫他知道是谁害了爹,自己一定要跟那个白眼狼同归于尽。
走出地牢外,狱卒将他塞进了一辆马车,也不知道这马车将会驶向哪里。
等到许久,马车终于停下,严如律被马车夫催着下车,而他掀开马车帘,走下车时,就放在自己置身在相府的小门。
这个门是奴仆出入的地方。她不知为何自己会被带到这里?难道是皇上又赦免了爹的罪,所以将相府物归原主?
想到这个可能,他激动不已,大声叫道:“爹,爹,你在哪儿?女儿回来了!”
里头的仆妇大声喝道:“小声点儿!你当这是是哪里?轮得到你高声呼唤?若是惊扰了爷,必定要重重责罚你!”
这仆妇是从前在相府当值的仆妇,从前严如律贵为相府千金时,他哪儿敢对自己说一句重话?此刻必定是见到严政倒台,所以连带的,也不把严如律放在眼里了。
“你们在吵什么?”这时,又有一个老人家从府内走出来。
他的职位显然高于这个仆妇,所以仆妇立马噤声,又生变说:“成叔,不是我要吵的,是这个小丫头没大没小。”
严如律的目光顺着看向那人,然后就发现这位成叔居然就是前不久才见过的贺迁家的老仆。
“成叔,你怎么会在这儿?”严如律这回是真吃了一惊。
他记得那晚自己灌醉了严政,所以才制造出机会,令得成叔救走了贺迁,自己还千叮万嘱叫他们一定要远离京城,免得再被他爹抓到,怎么他们就是不听,反而重回虎穴呢?
成叔并不接她的话,而是对那叫做仆妇说:“带她下去,给她换一身衣裳,然后留她在厨房做一名婢子。”
“是,”那仆妇领命,对严如律说,“跟我下去。”
严如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也没有跟着仆妇行动。
那仆妇随手打了她一胳膊,“你要死啊,主人家的吩咐也敢不听?我告诉你,能别以为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所以在这里摆千金大小姐的谱。相府早就已经变天了!”
那仆妇的力气甚大,严如律被她打的吃痛,倒吸一口冷气。
仆妇又极瞧不上她的模样:“看你这样,杀鸡都费劲,不知道留你在府内做什么。你那个爹恶贯满盈,生出来的女儿也是个累赘。”
“好了,你的话怎么那么多?”成叔打断道,“厨房的活都干完了。”
“小的早起就去买了贺爷爱吃的菜,厨房的炉子里正做着呢,成叔恕罪,我现在就带这个小丫鬟下去。”仆妇说着就要将严如律推走。
严如律却如遭雷击,动也不动的重复道:“贺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