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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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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牢山上树枯草黄,飘起粒粒雪花,随北风在空中起舞。
下山的路口,一名年轻男子步履坚定的前行,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伸长胳膊,似乎想要抓住他:“你还是执意如此吗?”
年轻男子顿住脚步,默不作声。
“就算你报了仇,你的父母也无法复生……”老人家还是想劝。
“成叔,你不必再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若是不报,我枉为人子。”男子攥紧拳头,提步要走。
“但那人位极人臣,身边侍卫环伺,你真有把握杀得了他?”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反正自打报仇念起,我就备好了两口棺材。”
老人家叹了一口气,知道再劝亦是枉然,唯有看着他的身影在蜿蜒山路上越变越小,渐渐被满目雪花所掩盖。
哀牢山的冬天太冷,但京城的刀光剑影、人心谋算,却比这儿更叫人胆寒。
只愿你,此去无忧亦无灾。
——
京城闹市的街道上,一辆豪华马车缓缓驶过。虽然那辆马车并未如何驱赶路上的行人,但行人都自觉的避开,京城里王公贵族太多,普通百姓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马车上,圆脸丫鬟将手里的烘笼塞进小姐手中,又将她穿着的白色披风紧了紧,盯着那张过分洁白的小脸叮嘱说:“小姐当心些,可别着凉。其实请妙布坊的伙计直接去府里为您量尺裁衣不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若吹了风着了凉,更麻烦……”
“雪芽,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娇弱。”严如律将手心里的烘笼抱住,暖着冰凉的手背,微微笑道。
雪芽看着小姐露出的笑颜,不禁在心中感叹,无论见了多少次,自己都始终会为小姐的容颜所震慑,她也的确未见过比小姐更美的人了。鹅蛋脸上两弯秀眉,双目沉静时如静静的湖水,但若展颜,那湖水就好像有了生命,涤荡起无数涟漪。她的双唇丰润,一笑时更是活色生香。只可惜因常年气血不足,所以身子骨太弱,脸色也教常人更苍白。
想到这儿,雪芽不禁担心起她的身体:“咱们到了妙布坊就速战速决,今儿个也太冷了,若小姐冻坏了身体,老爷肯定会大发雷霆。”
严如律难得出来一趟,自然不愿意早早回府,因此顾左右而言它:“雪芽,你就少说几句吧,坐下歇会,我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
严如律已经习惯了雪芽的唠唠叨叨,这丫头从小与自己一处长大,虽然名为主仆,其实情分有如姐妹。雪芽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三岁,但完全不像个小妹妹,反而像是自己的姐姐。
雪芽自然是继续规劝:“老爷也说过,最近外头不太平,小姐您今天就不该出门……”
“我这个身子,出不出门有什么差别?难道整天关在家里,身上的病就能立刻就好了不成?”严如律淡淡反问,收了脸上的笑容,又掀开马车窗口的小帘子,借故看着窗外风景,其实是不欲与丫头再争辩。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爹为她请遍名医也无法根治病根。自小就是个药罐子的她也早就接受现实,能活得一日便是一日,能多赏一日风景便多赏一日。
窗外的百姓都不驻足流连,而是步履匆匆的赶往自己的目的地,风吹得他们睁不开眼睛,脸颊也多有冻红。此时正是冬日,或许百姓不愿意出门,但与自己而言,却是盼这个机会盼了许久,也是求了爹好久才被应允的,如何能轻易回去?
雪芽见严如律不高兴了,也识趣的不再说话,只帮着把马车小窗的帘子又放下,隔住了吹进来的冷风,又给严如律递上一杯热茶:“小姐,喝杯茶暖暖身子。”
严如律接过茶,轻抿了一口。
行驶一阵,马车便停在京城中最为有名的成衣店——妙布坊门口,雪芽扶着严如律下车,又让侍卫在店外等着,便携小姐入了妙布坊。
妙布坊的老板早知今日相府会派人来,因此早早就遣散其他客人,等候着贵客,老板本以为会是那位近日得宠的相府小妾光临,倒没想到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更是惶恐不已,伺候得不免更加精心。
因有了前面的一番口角,雪芽这会儿便不敢再催促严如律,由得她慢慢挑选、慢慢闲逛,反正妙衣坊也烧着暖炉,里头暖乎乎的。
老板将最近时兴的布料和样子都一一指给严如律看,并无比细致的讲解,还将与布匹相配的首饰也一股脑的搬出来,让这位大小姐挑个高兴。
严如律也来了兴致,仔细抚摸衣料,观察每个花样子,然后才选好衣料子,又让绣娘量好了她的尺寸,约定了做好后直接送到府里后便离去,又携着雪芽去了京城新开的珍馐阁。
珍馐阁最近在京城声名鹊起,无他,只因为里头做的食物格外精致好吃,合了这批达官贵人的口味。严如律从前在家中吃过父亲带回的珍馐阁的美食,滋味的确不错,但听爹说,珍馐阁中有许多美食都无法外带,只能亲去店中品尝,因此她这回得了机会出门,就想一并都去了。
“小姐……”雪芽又硬着头皮想要劝她回心转意、直接回家。
“我们吃完饭就回去,我饿了,等不及。”
面对严如律抬出的义正言辞的借口,雪芽自然没办法再驳斥,只好跟随严如律下了马车,走入生意兴隆的珍馐阁。
此时正是吃饭的时候,冬日里白天短,等到他们走进时,楼上的雅室已经满了,伙计只能在大厅里给她们安排一张桌子。雪芽当然不肯,小姐是金枝玉叶,怎么能这般抛头露面,况且大厅鱼龙混杂,若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雪芽正欲拒绝,严如律已经满口答应,还随着小二走向角落的一张桌子。
“小姐,不行……”雪芽对她使着眼色。
严如律视若无睹,当先一步坐在桌子旁,还叫小二把特色菜都一一上过来。小二高兴的应了声“好”,就去后厨房交代,雪芽见木已成舟,只有说:“小姐,那我们吃完就直接回府吧,天儿马上快黑了。”
严如律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里头热火朝天,或推杯换盏,或大快朵颐,是平素在家多一人吃饭的严如律很少体会到的热闹,她也不自觉的被这里的气氛所感染,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美食。
严如光总是对着她形容,说爹带着他在珍馐阁品尝的美食如何好吃,用这些话来故意勾起严如律的嫉妒,虽然只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但也着实戳到了严如律。她总会忍不住的想,若她的身体能够争气一些,若她是个男儿身能支应门庭,该有多好。
没等她再细想,小二已手脚麻利的开始上菜,很快便上了满桌的佳肴,便是跟随严如律开阔眼界的雪芽也看得瞠目结舌,胃口大动,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严如律见状笑道:“快坐下一起吃。”
“这……这于理不合。”雪芽犹豫,先服侍严如律用膳。
见她战战兢兢,严如律也不勉强,她正要拿起筷子品尝,就见到桌前忽的多了一双渴望的眼睛,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伸着污糟的小手在乞食:“客官,赏我一点吃的吧……”
严如律怜他可怜,刚想让雪芽递盘叫花鸡给他,小二已发现这个偷跑进来的小乞丐,忙驱赶道:“哪里来的小乞丐?快滚出去……”说着伸脚去踹他。
“不要……”严如律和雪芽齐齐叫道,这时恰好有一个穿着破布烂衫的女人冲过护住小乞丐,挨了这一脚。
只听她“啊”的一声痛呼,摔在地上,那小乞丐被这一幕吓绿了脸,又见店小二上来驱赶自己,忙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严如律看那女子匍匐在地上不动,怕她被踢出个好歹,便和雪芽一起将她从地上浮起。
“你没事吧?”
谁知双目紧闭的女人忽然睁开双眼,从怀中伸出一把尖利的匕首就要刺向严如律,幸而雪芽机警,将严如律往外一推,使得那把刺出的刀扑了个空。
“小姐,快跑!”雪芽犹在呼喊警示,但那恶毒的女人已将雪芽一脚踢到,又拔刀去追落单的严如律。
严如律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生死场景,忙向珍馐阁外跑去,外头有等候着的相府侍卫,见到他们自己就会脱离危险。
“救命!”严如律冲出珍馐阁的门口,向那儿等候保护她的四个侍卫喊道。
那几人也是见惯风浪的,临危不惧,将小姐护在身后,追出来的女人满脸厉色,和这四个侍卫纠缠到一起,不知怎的,女人忽然又来了好几个帮手,和侍卫打作一团。
严如律见势不对,正要偷偷逃跑时,刚才意图刺杀她的那个女人忽然从包围中脱身,向着直冲而来。严如律避到任何方向,她都依然穷追不舍。
她越避越喘,紧张之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倒了。那女人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一个飞身扑过来,狠狠的对准严如律插下那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