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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栈拜傀(九) “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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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了怪了,这么安…静…”曲艺昕从裂缝里钻出来,虽说刚刚只扛了半盏茶不到的时间,可一刻也不能分心,此刻,身心俱疲,曲大堂主这时候只想找个地儿躺着,睡会儿觉。结果,刚出来,眼前俩纸人。
男的那个,状元帽,红袄子,手上捧着个纸叠的金元宝。
女的那个,红绣鞋,红褂子,手上提着盏纸糊的红灯笼。
两个小纸人儿,白纸面儿的脸,红彤彤的脸蛋子,乌漆麻黑的头发,鲜艳的衣裳。
“这又是什么鬼啊!”曲艺昕也是懵了,这话没敢说出口,难得乖巧的往江娅离后头缩了缩。
“来人喽!”
“帮忙喽!”
“金童玉女”开口道,脆生生的童音反而显露出诡异。
江娅离上前去,蹲下身,保持和这对“”金童玉女”平视的状态,又看了看,这才说:“你是善男。你是善女。对不对?”
“对咯!”
“对咯!”
两个纸人同时回答,笑得咯吱作响。
“嘶…这也忒吓人了!”曲艺昕不语,只一味的往江娅离边上靠,她感觉这青石小屋,都没眼前这俩纸人童子吓人。
“外头啥情况?”眼前三个地底下的家伙这会儿都不说话,曲堂主憋不住了,忍不住开口好奇。
“…”
“…”
两个小纸人像这会儿才注意到还有个活人在边上,齐刷刷的把脑袋转了过来,她这才注意到,这两个纸人有眼睛,红的,是血。
以血为媒,纸人点睛。
“曲掌令!”
“曲掌令!”
他俩没什么大动作,弯了弯腰,“善女”扬了扬手上的灯笼,“善男”晃了晃手上的金元宝,他俩又把脑袋转了回去。
“有什么我们好做的吗?”江娅离手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几张符纸。
“待好喽!拿稳喽!站好喽!”
“待好喽!拿稳喽!站好喽!”
两个小纸人又同时开口,说完就开始咯咯的笑。
“分境符吧?曲掌令一起吗?刚好添阳气。”
“却之不恭。”
两人掀开帘子,立马蹿了出去。大厅内像是被暴风席卷了一样,墙皮地皮餐具啥都没了,但陈设布置又和破客栈不一样。
“刚才那位前辈是…我们就这么走了,真的好吗?”问题太多了,曲艺昕打算一个一个问。
“吕老?他和我师傅是熟人…”江娅离拿出几张黄符娴熟的叠起东西来,一边回答问题,手上也不停,“担心吕老,还不如担心我们自己,或者先担心担心那鬼东西会不会影响到现实。”她说着手上刷刷没几下,叠好了两个小方块,丢给对方一个。
“那老前辈真的没问题?”曲艺昕接过小方块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出什么来。
“唉,东西拿好。”江娅离叹了口气,看上去很累了,连面纱带的歪歪斜斜的都没注意。然后二人从正厅开始向门口走。
“吕老本名吕㑲,和我师傅一样是黜幽十司之一,比我强多了,你要是还不放心…”
“打住,放心了,您别多说了!”曲艺昕表示自己并不想知道那么多阴曹地府的事。
江娅离偏不。
“十司·四殿一一五官王。”
“唉,造孽…”吕㑲摘下斗笠,搓了搓花白的头发,身后影子一化为三,三尊喜神浮了上来。
要让吕㑲自己说,他觉着,自己这89年,将近90年的日子活的…真没啥子特别的。
真要说啥?就是这运气吧,坏了好,好了坏。跟那坐秋千似的。
八岁那年,当时他还叫吕伢子,家里穷的吃不起饭了,实在饿啊,就打算着和邻居交换,把他炖了吃肉。
他晚上饿醒了,没睡着,听到了,他怕呀,就和邻居家的李麻子,商量了一下子,打算赶明儿趁着天黑跑了。
结果,嘿!李麻子给他告发了,四个大人,带着李麻子那小后娘,还有他的哥哥和嫂子,这仨半大不大的,嗨!一路把他从村口撵到了乱葬岗,那乱葬岗,说是乱葬岗,其实啥都没了,能吃的早吃完喽,有人吃的,有动物吃的,有虫吃的,反正就是啥都不剩喽。
吕伢子没辙了,心一横,跳了下去。
嘿!你说巧不巧?这山凹凹底下除了骨头嘛,刚好是条小河儿,这几天刚下过大雨,水足!泥儿也软!这刚好给他冲走了,没死成,反而给他带跑了。
给他带到了个赶尸人那,这赶尸匠嘛,是个年轻的,但长得不好,还毁了容。但心善啊,见这阵仗差点没顾上手头,忙给吕伢子捞了起来。
吕伢子再睁眼,他不仅有地儿呆了,还有活干了,最重要的是他有名儿了!哎!那赶尸匠的师傅定的,叫吕㑲!
吕㑲在湘西道赶尸匠这儿待着,一待就是待了七、八来年,老赶尸人这才放他出去干活,平时他还没这份呢!只能看着他大哥,哦,不对,该叫大师兄!出去干活。
这是吕㑲出去干了才知道的,原来这是个宗派!你说巧不巧?这…他误打误撞进武林了!
后来嘛,他干这又活干了十来年,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夸他有天分,在湘西道上也算的上有名号了。
诶!更别提他有文化!长的嘛,又是个玉树临风的周正模样!还有不少人给他说媒哩!
但吕㑲不懂这些,他喜欢这份手艺,也喜欢自己呆了十几年的地方,他有个师傅,有个大师兄,有个小师弟,还有好多同道的,都在那个林子里,他觉着自己出去了,也适应不了。所以那些事吧,也就没了后续。
春去秋来,又是这么几年过去。
老赶尸人不行了。可就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吕㑲不在,他刚出去没两天,送尸体去了。
等吕㑲回来,已经快小一年了。原先的小林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青石碧瓦的大门。他问东问西,可谁都不认识他,也没人理他。
吕㑲那叫个委屈。只能自己找了个没人住的小破屋,先住下。这还没两天,来了个不认识的人,给他传话说宗主要见他。
吕㑲高兴了,给自己捯饬干净,开开心心的去了。
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这新宗主就是他那个小师弟,这小师弟吧,生的不错,人模狗样,就是是畸形,别人吧,一双手,一只左,一只右。他吧,天生两只右手。
看店,店老板不要他,做工搬货,人嫌他力气小不收,做买卖吧,他口笨,顾客么见了他的手,吓跑了。这一来二去也就学了赶尸。
吕㑲见他,高兴啊!这可是他师弟!熟人!
没两步,十几具喜神围了过来,为首的是老赶尸人,他那一个师,半个父。后头跟着的是他十几个师伯叔,兄弟妹。
再后来…再后来,他的师弟没了,反正他再没找着。
吕㑲自觉和同门动手了,反了他师傅立下的规矩,等他大师兄恢复过来点元气,走了。
后头不知道多少年,吕㑲自称湘西赶尸道弃徒,走过南,闯过北,听说这天底下动荡了,又太平了。逃过难,享过福,救过人也杀过人。
后来听说北边儿有个圣教,立牌的那女人自称魔教。
吕㑲去了。
虹延教主说她可以收吕㑲七年,七年后另有他的好去处。
吕㑲信了,在圣教呆了七年。平日里不时帮点忙,这圣教是好地方,没人对他这手艺大惊小怪,还有人想学的嘞!
七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虹延教主没骗他,真是个好去处。黜幽庭是个好地方,里头的人都和他似的。
吕㑲喜滋滋的,他还没待多久没干多少活儿呢,得了个名头,怪威风的!
十司!第四殿!五官王!
对他来说,无非就是更多人来找他了,更多事可以做了,他挺喜欢的。
吕㑲现在八十九了,陆命主五天前给了他份新差事,让他找尊庙,说那里有他的一段因果。
他问这事儿怎么样?陆命主说是虹延教主给的,他也看了,没问题。
吕㑲接了,临了,他还带上了楚江王那女人做的一对儿金童玉女,走了。
所以,吕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