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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硬币 二胎:打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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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管家带如皎熟悉家中环境,逛了不到四分之一她的腿已经走酸,只好先暂时放弃,回到房间休息。
如皎的住处被安排在三楼,季怀恕隔壁,回房间还没休息多久,如皎便感觉到浑身乏力。
起初以为只是太累,可紧接着,她的胃部突然开始闷胀、疼痛。
保姆谭姨发现的时候,如皎已经在盥洗室吐了两次,难受的连一句完整的音节都说不出,场面一度混乱。
第一天到家就出现状况,谭姨吓坏了,把脸色煞白的小女孩儿扶到卧室床上暂时安顿好后,连忙出了房间找到管家汇报,又和管家一起匆匆上楼。
这时,恰巧在走廊碰到从学校回来的季怀恕。
谭姨宛如找到主心骨,忙喊道:“少爷!”
这一声叫住了准备回房间的季怀恕,他扫过两人神色,手还放在门把上:“什么事?”
“晚餐准备好了,我就上楼叫小姐,”谭姨将刚才汇报管家的话又复述一遍,“一开始敲门没人应,我以为在睡觉,过了会儿又上楼敲一遍,听到里面有不太对劲的声音,一推开门才发现小姐正在卫生间吐,看上去好不舒服……”
“叫医生了么?”他像是觉得说的一长串无用信息过多,直接问。
谭姨顿时噤声,求助性地看向身旁的管家。家里唯二的雇主一个比一个身体康健,从未出现过此类情况,她的确缺乏处理经验。
季怀恕稍看一眼便知道怎么回事。
手从门把上放下,往如皎房间走,同时拿手机,一个非常符合他调性的反问句:“等人脱水到能风干了再叫?”
管家冷汗涔涔,连忙跟上补救:“我现在给医生打电话。”
再一抬头,季怀恕已经将号码拨了出去,趁尚未接通的间隙,吩咐:“你告诉季荣秉,说他女儿在生病。”
房间门半开着,如皎躺在床上,将走廊的对话听得清楚。
季怀恕“脱水风干”四个字将她形容的宛如一根腊肠,听起来很好吃,如皎下意识分泌口水的同时,胃部再次向她发来抗议。
几人进入卧室,看到的是侧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因为疼痛蜷缩成一团的如皎。
明明疼的厉害,却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不抱怨,不哭喊,安静得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儿。
如果不是那颗露在被子外面的脑袋,随着他们进来的动静动了动,会险些以为她已经睡着。
季怀恕将手机撂兜里,问身后的管家:“他人呢?”
管家知道“他”指的是谁,只好转述刚才的通话:“先生还在工作,抽不开身……”
季怀恕听到回复,眼中满溢嘲讽:“是忙工作,还是和女人睡觉他自己心里清楚。”
管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为如皎看诊的私人医生来得很快,带着仪器,在如皎的腹部移动检查一番后,又询问了几个问题。
“今天早上和晚上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中午的菜单,医生在赶来的路上已经向管家要过。
“水。”
“喝了水?”医生确认。
如皎小幅度点了下头。
“吃了什么?”
“没有。”
“早上和晚上都没有吃?”医生和她沟通有些费劲,只能尝试着理解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如皎再次点头。
早上坐飞机睡觉,晚上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就生病了。
医生发现她能用动作表达,就绝对不会说话。
“午餐有过敏的吗?”
摇头。
“午餐吃得多吗?”
又要摇头。
旁边却冷不丁响起季怀恕的声音:“非常多。”
“吃得多”在如皎心里是个贬义词,相当于在批评她做得不好。
而且替她抢答就算了,还用非常,如皎躺在床上,扭过头看他一眼。
季怀恕像是读懂她眼神里的控诉,语调凉凉:“怎么,我说的不对?”
如皎的眼神只好又收了回去。
又问了其他几个问题,医生最后下了诊断,开了药:“急性肠胃炎。不规律饮食和中午暴饮暴食引起的,肠胃不适应,再加上长途旅行折腾,到了这边水土不服,但还好不算严重。”
在将如皎接回季家前,季荣秉的私人医疗团队已经做过了她的亲子鉴定,因此也了解如皎的身体状况:“季小姐免疫力比普通孩子要弱得多,所以对抗病原体的能力低,同样的环境下其他孩子能够保持健康但她不一定,以后要多注意。”
医生离开后,管家和谭姨也退了出去,只剩下季怀恕留在房间内。
如皎吃过药,经过药物的作用和身体劳累,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她闭着眼侧躺在床上,像个虾子似的蜷缩着,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姿势。本就小的身体显得更小。
因为出了汗,额前的刘海有几缕黏在额头上,不知道是由于营养不良还是天生如此,没什么肉的小脸苍白,连带着嘴唇都没什么血色,安安静静,不声不响,看上去有种易碎的脆弱。
下午的那个问题,季怀恕说没有设想,并非敷衍的话语。
他是真的没有设想过。
季怀恕上次和她最近的距离,她还在他们母亲的子宫中,在他们共同待过的地方,隔着一层柔软的肚皮。
连她在襁褓中的模样都没有见过。
她被羊水包裹着,还未成形,母亲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腹部,问他:“你想要妹妹吗?”
季怀恕按灭房间的灯,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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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如皎是被饿醒的。
清晨的阳光从未拉严实的窗帘照了进来,晃在她的眼皮上,经过一夜,如皎的肠胃已经好了大半,现在只想顺着生物本能起床觅食。
三百六十行,如皎行行都不行,唯独在吃上思路还算清晰,目的地明确,厨房冰箱里应该会有吃的。
正准备洗脸,但有段时间没剪的刘海快要戳到眼睛,弄得她很不舒服,往上捋了几把,一低头还是会掉下来。
脑筋转动,如皎找到自己的书包,翻出一个小礼袋,坐飞机的时候一个婴儿妈妈送的,她担心孩子哭闹打扰旁人,于是给同行的乘客们发了小礼袋。
如皎也收到,里面有糖果、饼干和发卡,她当时把糖果和饼干吃了,一觉睡到下飞机,现在记起来还剩一个发卡。
发卡形状是一个立体的苹果,颜色红彤彤,材质毛绒绒,把刘海夹上去刚好放在头顶。
洗漱完,如皎趿拉着拖鞋下楼。
季怀恕正在餐厅吃早餐。
季怀恕这种人连早餐都搞得丰盛隆重,非常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绝不凑合,一堆精致的盘盘碟碟摆在餐桌上。
在厨房忙活的谭姨见如皎过来,“呀”一声,询问她身体情况:“小姐醒了?好点了没?先坐。”
又瞧见发卡,她头小,便显得红苹果大大的一个顶在她的脑袋正中央,很难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谭姨笑了:“这苹果是发卡吗?真可爱。”
如皎听话地坐上椅子,和季怀恕面对面。
见他没有搭理自己,如皎实在太饿,踌躇着伸手,拿起盘子里一片已经刷好果酱的吐司面包。
软软的。
双手捏着,正要张嘴咬。
谭姨下意识制止:“哎,这个是哥哥的……”
如皎要咬的动作停住,愣愣地抬头看向她。
如皎不知道季怀恕的规矩是分餐制,只以为面前的是共同的早餐。
谭姨突然被她这个愣住的小眼神搞得很有愧疚感,重复道:“你的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啊。”
如皎偷偷看季怀恕一眼。
他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脸颊徐徐动。
像是没有注意到自己。
如皎犹疑地、缓慢地把吐司放回盘子里,推回到他面前。
季怀恕切着牛肉,视野中餐盘被一种可以称之为鬼鬼祟祟的动作推了回来,吐司面包被某人手指头捏出了几个圆圆的印。
成功放了回去,如皎松了口气。
如皎暗暗地心想,没关系,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她等着就可以了。
她也会有的,只是现在还在准备。
季怀恕早餐的隆重并非指分量大,而是种类健康又丰富,摆盘整齐,如皎单扫了一眼就能看到包括但不限于奇亚籽莓果核桃酸奶碗、口蘑菠菜奶酪煎蛋卷、烤土豆芦笋牛排……
等她的准备好,她要先吃酸奶碗。
铛的一声,银质刀叉落在盘子上的清脆声响打断了如皎悄悄的观察和畅想。
随之而来的,是从下楼后,始终未搭理她的季怀恕懒洋洋开口:“看什么呢?”
餐厅内除了他们外,没有旁人,如皎意识到季怀恕是在和自己说话。
他居然发现了。
虽然是一个问句,但目的明显并非询问,而是好像有点故意笑话自己的意思在。
但如皎又不敢反驳,只能不说话,再次在心里很怂地安慰自己:我也会有的。
没多久,谭姨用托盘端着如皎的早餐,从厨房出来了。
如皎一见到她身影,身体立刻就坐直了,然后——
一小小份清汤素面放在她面前。
“慢慢吃,”谭姨把筷子递给如皎,关心道,“有点烫。”
如皎顺着看看季怀恕丰盛的盘盘碟碟,又低头看看自己的一小碗素面,落差如此之大,如此寒酸。
再看看这位阿姨手中的空托盘,不可置信地踌躇两秒,终于没忍住吭声:“没有了吗?”
先回应她的。
是季怀恕带着愉悦的笑声。
听起来似乎有点幸灾乐祸。
如皎:“……”
“是这样的,”谭姨解释是为了她好,“按照医嘱这两天只能吃些对肠胃刺激小易消化的食物,而且不能吃太多,以免负担过重,要听医生的话对不对?皎皎也不想再不舒服对不对?”
季怀恕吃完早餐就上了楼,如皎一个人在餐厅默默吃完小面,觉得完全没有吃饱。
她拉开椅子,拿着空碗筷进了厨房。
谭姨正在厨房包饺子,听见身后脚步动静,侧头一看是如皎,忙接过碗筷,表示这种事情以后不用亲自来做,和她说一声就行。
如皎只是盯着大理石台面上的案板,案板上码放着几列白白胖胖的饺子。
饺子是谭姨包来给她正上高中的儿子准备的,包完可以放在冰箱里冷冻着,储存方便。
季怀恕不怎么吃饺子,这位大少爷不仅在食材质量上特别挑剔讲究,还必须要搞清其中成份,而诸如饺子、包子、汤圆等这类剁得细碎、容易混杂其他难以分辨成份的馅料食物,明显不符合他的喜好。
作为好友,宋玠向来知道季怀恕这人吹毛求疵,但听说他还有这么个毛病之后,还是没忍住吐槽季怀恕多疑猜忌之心重的堪比古代帝王,感觉下一秒就要效仿曹操“吾好梦中杀人”。
而如皎直勾勾盯着饺子,眼里只有两个字:想吃。
谭姨读懂她眼神中的渴望意味,被这么一双大且圆的眼睛盯着,很难不心软:“好吧,给你煮四个好不好?再多还要肚子痛的。”
如皎如愿以偿。
回到餐桌,热气腾腾的牛肉饺子,用筷子戳起其中一个,吹了吹,刚咬第一口。
季怀恕从楼梯转角处,不紧不慢下来了。
他穿着国际部春季深蓝制服,统一的斜纹领带,单肩背包,一副收拾完毕准备去学校的模样,边走划手机。
抽了个空隙抬头,恰巧迎上如皎的目光。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如皎只顾抬头看他,牙齿蓦然磕到饺子里一个结实坚硬的物什。
明显不是能够入口的馅料。
她毫无防备,磕到后下意识短促地“呜”了声。
谭姨以为她被烫到,连忙过来观察情况,谁知,却见她伸出左手,用手心接着,从嘴巴里吐出了一枚银色硬币。
“没咽就好,”谭姨松了口气,这是她老家的一个传统民俗,把干净硬币随机塞进饺子中,吃到它的人会收获好运,“没事儿啊,拿到硬币,这寓意好运。”
注意到如皎没再继续吃饺子,只顾垂着脑袋瞅手掌心里的硬币,不知道在想什么,谭姨继续说吉祥话解释:“我包了五十个,只塞了这一个硬币就被你吃到了,皎皎真有福气。”
解释完,一侧头,正瞧见楼梯边的季怀恕。
季怀恕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听见此番言论后,估计会在心中嘲笑。
他将手机扔回口袋,往外走。
如皎却在这个时候莫名站起身,椅子往后滑动,像是要干什么似的走向他。
季怀恕与季如皎相处的时间连24小时都未超过,却已经她定下了印象:一个慢吞吞、迟钝、比同龄人都发育迟缓的呆小孩。
与他截然相反。
又呆又怪。
明明是同一个父母,差别如此大,唯一的解释是,可能类似于打印机打到第二张没墨水了。季怀恕想。
没等他观察过多,下一刻,手掌里突然被莫名其妙过来的如皎塞进了什么东西。
金属,扁圆,……还有点湿乎乎,跟沾上什么液体了似的。
季怀恕眉间一跳,垂下眼。
沾在硬币上的、季如皎的口水糊了他一手掌心。
极度洁癖的季怀恕压抑着连硬币带人一块甩出去的冲动,偏偏如皎还意识不到。
自顾自垂着脑袋,没看季怀恕脸色,把硬币往他手心里推了又推,示意要他握起手指攥好。
季怀恕忍无可忍:“干什么?”
如皎抬起单纯懵懂的一张脸,很傻气地“啊”了声,像是在不明白季怀恕为什么表情不太对。
她嗫嚅两秒,“好运,”又补充原因,“叫医生,谢谢你。”
社交场合中,话语的模棱两可、模糊不清往往在实质上是种软暴力,季怀恕便是使用此招数的个中好手,向来只有让别人揣测自己话里意图的份儿,现在却需要对真正有语言表达能力障碍的季如皎进行阅读理解。
拼凑了下。
她的意思应该是——
“谢谢你昨晚帮我叫了医生,所以这枚代表好运的硬币送给你。”
瞧清两人互动的谭姨大惊失色,仿佛她的口水是什么洪水猛兽,急匆匆且娴熟地抽了张酒精湿巾,拿过来递给季怀恕,让他擦拭消毒。
如皎:“……”
季怀恕面无表情一推,硬币又回到了如皎手里。
他用完湿巾,揩掉口水,神色不明地盯了两秒她头顶毛绒绒的小苹果。
如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不由紧张地咽了下喉咙。
等待着未知的惩罚。
然后,就察觉到自己头顶的小苹果发卡一晃。
季怀恕径直在上面擦干了手。
如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