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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 哥,别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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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皎明明安稳地坐在长椅上,那一瞬间却只觉得天旋地转。
“如皎,”已经来到身边的樊珂还在叫她,见人像座一动不动的雕像,只好用刚购买到的香水手提袋在她面前晃,“睡懵了?”
后半句话刚落下,樊珂低头瞧见如皎苍白如纸的脸,这才意识到不对劲,立刻伸出手扶她肩膀:“你不舒服吗?!”
“是不是低血糖?”樊珂真内疚了,怪她,忘了如皎体虚弱这回事,还拉着逛了那么久。
在接二连三的询问下,如皎终于回过神,视线缓缓聚焦回樊珂身上,唇瓣翕动,“没事,”她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灯晃到了。”
樊珂听到解释,松了口气。
可临了,离开之前,如皎还是没控制住再望过去。
那里空空荡荡,唯有电梯安静伫立,仿佛方才尽数是一场幻觉。
如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她嘴上说没事,实际上一路都在出神。
郑家今夜异常热闹,门户大开,有分工不同的多人厨师团队在厨房忙碌,像是准备着一场隆重晚宴。
进门的时候,郑彭成正催促着家中唯一的保姆擦拭客厅家具,瞧见人,叫住她:“如皎。”
她脚步一停。
郑彭成看见她手上提着的大购物袋,意识到什么,却装作毫不知情,只是吩咐:“今晚家里要来贵客,你好好待在楼上,不要冲撞了,明白吗?”
如皎本就不想与这家人牵扯过多,点了下头。
郑彭成看着她兀自上楼的背影,乐得见这位继女主动做透明人。
回到房间,如皎把买到的东西一一从袋子里拿出来,摆放好,拆了一条新浴巾,准备去浴室洗澡。
洗澡前,她上衣脱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手缓缓放下来。
忘了买睡衣。
如皎只好去行李箱翻了翻,找了套宽松柔软的T恤和裤子,先凑合着今晚穿。
顶喷花洒水流倾泻而下,滑过脸颊,她下意识闭上眼,在视线受阻中,却又想起商场的那一幕。
别想了。
别想了。
只是看错。毕竟他们已经有六年不见。
季怀恕一直在国外,即使回来,新海是很大的,根本不会轻易地相遇。
六年,足以让人换个模样,如今就算真正的季怀恕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就连她自己,也和当初完全不同了。
这样安慰着,如皎心情终于平复下来,进入睡眠。
她做了梦。
地铁站内,播报声响起,列车呼啸而过,长长的通道内人来人往,四周都是嘈杂声。
年幼的如皎躲避着与旁边陌生人群的触碰,紧紧贴着季怀恕走,又极其缺乏安全感地攥住他的手。
季怀恕垂眼看她,嘴上笑:“怎么这么胆小。”
画面一转,却是六年前的最后一面。
室外寒风凌冽,室内暖意融融,季怀恕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注视着她,恨,怒火,第一次看清眼前的她。
她恐慌上前,想和以前无数次一样,牵住他的手,只要牵着手,做什么他都会原谅她的。
可这次不一样了,他径直甩开,像碰到什么很脏的东西。
她想向他解释,想说哥,别这么看着我。而他始终站在离她几米外的位置,始终不肯再上前一步,几乎是带着恨意下了最后的宣判:“你让我恶心。”
“哥!”如皎惊醒了。
她睁开眼,急促地呼吸。
视线内一片漆黑,天地静寂如死,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做了梦。
她已经很久不再梦到季怀恕。
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显示刚过晚上八点,此刻额头一层涔涔薄汗,喉咙干到发涩,她开了灯,下床拉开书包拉链,把水杯拿出来。
里面空的。
饮水机在一楼客厅,如皎只好趿着拖鞋下楼。
她刚从梦境抽身,脑袋还是蒙的,窄窄的楼梯,一级一级台阶下,两侧壁灯未开,光线昏昧,只有前方一楼传来隐约光源,一截暗一截明。
也依稀听见觥筹交错声,交谈声,女人的轻笑,男人的讨好,等她转过弯,声音不再隔墙更为明显,随之而来的,是空气中的酒味和食物香气。
蓦然想起郑彭成交待的“今晚招待贵客,不要冲撞”,而这个时候脚步已经来不及收回,已经转过弯下了平台。
视野豁然大亮。
法式风格的宴会厅长餐桌,中央有馥郁鲜花点缀,如皎这个外人冷不丁一出现,有部分注意到她的宾客看了过来。
与此同时,如皎也看清几米之外,主位上的人。
繁复水晶吊灯下,男人一身定制西装,银灰色领带,面容冷淡锐利,流露出一种成熟的英俊,正靠在座位上听着旁人的阿谀奉承,气质愈发高高在上。
继父郑彭成正同他说着些什么,脸上挂着可以称之为谄媚的笑,当瞥见楼梯口处的如皎时,郑彭成说话动作一顿。
季怀恕随着郑彭成的视线,抬眼看过来。
如皎和他对上目光,因为这猝不及防的重逢,整个人都立在原地,有一瞬间以为梦境还在延续。
喉咙里的干涩升腾如火烧,将大脑中思绪燎成一片空白。
然而,季怀恕的目光只不过略略停留,随即冷淡移开,又重新回到宴会,完全是一个偶然瞟到陌生人的眼神。
连多余的注意都欠奉。
郑彭成开餐饮公司,拥有十几家味道颇受好评的连锁门店,前段时间得知安济寰宇有引进餐饮的规划,便动起了心思。
不同于其他包含影院、超市、美食等综合型商场,寰宇一直走全奢路线,入驻的都是诸如Hermes、Chanel、Cartier等高奢品牌,如今开始肯引进餐饮,能入选的也是精品中的精品。
郑彭成想抓住如此大好机会,实力不够,人脉来凑,费尽心思攀上了负责寰宇招商的营运总监等人,又带上平时便往来频繁的几位合作伙伴,先是在外面组过几次局,喝喝酒交交朋友,现在眼见关系已经熟络,便将人邀请到了家里来。
目的一是彻底拉近距离,二是证明下自己手下的厨师团队确实有两把刷子,三么……他奋斗半生才拥有的豪宅不对外炫耀岂非锦衣夜行。
总之,一箭三雕。
傍晚时,郑彭成给寰宇总监打电话,说晚宴准备妥当,只等他大驾光临,但谁料想到对方在电话中突然告知:“季总要来。”
郑彭成一听就懵了,季这姓氏如雷贯耳,安济集团实际上就是姓季的那群人在把控,能称季总的有好几位,他一时间还真对不上号。
“哪位啊?”郑彭成猜测了几个都不对,“王哥,您就给老弟我说个明白吧。”
负责招商的王总监也有所顾忌,进了个没人的安全通道,压低声音:“还能是谁?季董儿子,季怀恕,才从国外回来。”
没开玩笑吧。郑彭成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会关注上我们私下这种小合作……什么目的啊?”
“谁知道,我们刚陪着在寰宇视察,”王总监依旧压着声音,“提起餐饮那块儿了,说是有点兴趣。”
招商部上有寰宇,寰宇上有安济地产,安济地产又只是集团的分支之一,郑彭成好比只是想找地方村长办点事,结果直接捅到了中央太子那儿去,不明所以的同时赶紧补救:“那位有没有什么忌口?偏好?”
然而没能等到回复,对面像是有人催促,随着王总监一声“来了来了”,电话挂断了。
郑彭成自诩舌灿莲花,此刻却很是焦头烂额,连等会儿和季怀恕交谈的开场白都想不好,毕竟季怀恕的父亲季荣秉董事长还生死未卜。
他完全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接待态度,笑也不是悲伤也不是。
宋敏见他打电话,询问“还有谁要来”,郑彭成也顾不上回答。
幸好安济集团新发布的公告救了他一把。
公告表示,董事长季荣秉先生在R国出差考察时遭遇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已第一时间被送往医院接受紧急救治。截至本公告披露时,经医护人员全力诊治,季荣秉先生病情已趋于稳定,生命体征平稳,正在医院继续接受进一步观察和治疗。
算是把媒体的各种猜测做了官方澄清,让员工和股民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所以等郑彭成见到季怀恕,直接扬起笑脸,什么“季总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刚看到公告,季董情况一切都好我这颗心算是放下啦”、“季董吉人天相”等好听的话是一套套往外冒。
这季总从外表来看十分难以相处,连助理都带了两个,门外或许还有保镖候着,如此大牌,却也没伸手打他这个笑脸人,像是真的在为接手家业做准备,此番下凡,只是凑巧了解基层业务。
郑彭成松懈下来,一切都顺利进行,直到如皎突兀出现。
如皎站在楼梯边,宽松T恤,卫裤,踩着拖鞋,头发随意散在肩头,瘦削手指握着杯子,从脸颊到嘴唇都透股苍白,与这场笙歌鼎沸的晚宴格格不入。
郑彭成皱了皱眉,使眼色让她赶紧退下。
这个时候,王总监主动挑起话头:“郑总,这位是?”
郑彭成顿了顿,只好介绍:“这是我的……大女儿。”
“大女儿?是姐姐啊,还以为是妹妹,”有位女性合作伙伴看着如皎,夸奖,“长得真好看,叫什么名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倒是可以和她儿子认识认识。
郑彭成说:“叫如皎。”
郑彭成的女儿郑沛芸故意补充道:“宋如皎。”
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有几位瞬间意识到了这恐怕就是郑彭成二婚的那位继女,果然。
那位夸奖如皎的女士目光淡了些:“这样啊。”
一番你来我往的对话拉回了如皎的思绪,这种场合总要开口说话,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打扰了,我……下来接杯水。”
季怀恕这回视线终于放在了她身上,缓缓开口:“不知道郑总还有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