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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打赌 想救你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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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九月,夜色如泼墨,冷风绕着未央宫檐角的灯笼打着旋儿,几颗寒星在天幕边缘瑟瑟发抖,若隐若现。
一高一矮两个宫女疾步穿过游廊,高个的提着只六角宫灯,矮个的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薄如蝉翼的紫色纱衣。
她们在浴池门口停住脚步,提着灯笼的宫女将灯笼放在门旁,正要抬手开门,想到什么似的回头瞅了一眼。
只见矮个小宫女手腕抖个不停,甚至牙齿都在微微打颤,稚气未脱的眼睛里写满恐惧,呆呆又直直地朝她望着。
她叹了口气,将托盘从小宫女手中取了过来,想说些什么安抚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其实她心里也很不安,昨日因为魏王妃抗拒穿上陛下为她选的衣裳,陛下大怒,让人当着王妃的面,将呈送衣服的宫女活活打死了。
当时她也在场,那副地狱般的场景令她回想一下就浑身发寒。
今日,内侍省拨了一个刚入宫没多久的小丫头同她一道侍奉王妃,小丫头显然也听说了那件事,从出发开始就抖了不停,路上险些还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绿珠姐,万、万一王妃还是不肯穿怎么办?我会不会被陛下给打死啊?”小丫头终于忍不住,语带哽咽问道。
绿珠沉默半晌,摇了摇头,道:“秀蝉,没事,别怕。你放心,魏王妃她……会穿的。”
其实昨日,王妃只是表现出了些许抗拒,迟迟没有换上那件纱衣,若非陛下恰好经过看见了这一幕,她迟一些也是会穿上的。
因为她不敢不穿。
这一个月来,一直是绿珠和被赐死的那名宫女在侍奉王妃,亲眼看见王妃为了保自己父兄姊妹一命,何等卑微地讨好陛下。
那样钟灵毓秀、端庄持重的大家闺秀,竟像娼#妓一样伏在新天子脚边,笨拙又卖力地用各种姿态祈求他垂怜。
然而得到的往往只是戏谑与嘲弄。
只因陛下曾与她约定,若是一个月之内,她没能使得自己被临幸,他便将她父亲和兄长活着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如今一月之期马上就到了,饶是王妃使出浑身解数,衣衫半退,鬓钗半散,红唇颤抖着说出那许多对于大家闺秀而言宁死都难以启齿的羞耻话语,陛下也只是冷冷看着,丝毫没有临幸的意思。
“就这点本事吗?”那日,她看见陛下微微俯身,捞起魏王妃的下巴,拇指指腹毫无怜惜擦蹭着她红唇,讥讽道,“你夫君没教过你,要如何侍奉男人吗?”
她还看见,此言一出,本就瑟瑟发抖的魏王妃抖得更厉害了,身体几乎就要支撑不住,眼泪簌簌而下,整个人犹如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睡莲,口脂散乱,我见犹怜。
第二日便发生了“纱衣事件”,而今日,是一月之约的最后一日。
若是王妃今夜还不能让陛下临幸,那明日她父兄就要被五马分尸,挫骨扬灰了。
绿珠轻轻叹息一声,抬手推开雕刻缠枝八吉祥纹的梨花木门,与秀蝉一道进入浴池。
浴池位于天子寝宫侧翼,华丽、敞亮,四周垂坠着层层叠叠纱幔,一重又一重,正中央一方热气蒸腾的池子,池面香气氤氲,飘着玫瑰、百合和桃花的花瓣。
池中,魏王妃双臂紧紧抱着肩膀,紧靠池壁上,将整个身子都埋在水下,似是极其缺乏安全感一般。
她头发生得极美,乌黑浓密地散在池水中,黑得分外艳丽,偏生她皮肤又极白,两相衬托,催生出一股近乎妖冶的美感。
听见有人进来,她也纹丝未动,浓长的睫毛始终垂覆着,上面挂着一排细碎的晶莹水珠。
秀蝉头一次见到魏王妃,竟微微愣了半晌。她曾听闻过王妃的美貌,如今虽然只看见半个背影,仍是被狠狠惊艳了一番。
这样的美人,都无法得到圣上的怜惜吗?
不仅得不到怜惜,还要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搓磨,折辱……
秀蝉使劲摇了一下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那些都与她这个小小的宫婢无关,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按照陛下的吩咐“伺候”好王妃,同时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小命。
毕竟这位新皇帝,阴鸷狠辣,今日夷三族,明日灭九族,朝堂之上那些大人都人人自危,更别提她们这些近旁伺候的下人了。
绿珠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声音平直道:“王妃,时候到了,奴婢伺候您更衣。请您尽快,莫要为难奴婢。”
肉眼可见池中女郎猛地瑟缩了一下,那副样子简直可怜极了,像是被人从恍惚中毫不留情拖拽出来,不得不面对残酷现实。
女郎迟钝地一点点抬起头,眸光仍带着几分茫然,望着前方水面,手臂依旧死死抱着肩膀,并未动弹。
绿珠心里忽然很难受,她一点也不想用这种冷酷的声调逼迫她,王妃性子温柔和善,即便自己处境艰难,也从不曾对她们发过半分脾气,还很耐心地教她和知夏写自己的名字。
可怜的知夏,竟生生叫人打死了。
绿珠此刻满脑子都是知夏开心地一次次临摹自己名字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发酸。
陛下阴晴不定,心狠手辣,血洗皇宫那日,更是宛如地狱阎罗,杀得赤红了眼。
伴随着一个冷战,绿珠回过神来,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催促一下,只听哗啦一声,一道窈窕高挑的身影从池中缓缓站起。
漂浮在水上的乌发一点点贴回她身上,泛着莹润水光,柔软地包裹着如羊脂般腻白柔嫩的胴体,一双玉足从水中拔出,站在了白玉地砖上。
秀蝉莫名羞得红了耳朵,眼睛有些不敢直视。绿珠拿眼风扫了她一眼,她这才记起自己任务,连忙抖开大巾,走上前去为王妃擦拭身体。
王妃腰细腿长,身段婀娜,纤细之处没有一丝多余赘肉,丰满之处则若熟透饱胀的蜜桃,盈盈颤颤,浑圆厚实,是人间罕见的尤物,偏偏周身气息却温软如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一亲芳泽。
秀蝉脸上越发滚烫,连忙埋下头专心擦拭,想不明白这样的大美人,为何还是无法勾得陛下情动,进而临幸她?
这边刚擦干水珠,那边绿珠已经展开纱裙,双手奉给王妃。
秀蝉脸变得更加火热了,这哪是衣服啊,薄如蝉翼不说,关键部位竟一丝遮挡都没有,穿上还不如不穿。
甚至比不穿还要羞耻百倍。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为何昨日王妃抗拒这件衣裳了。
饶是勾栏瓦舍里的女子,在穿上这样的衣服前,也要先做上一番心理建设的。
“谢谢你。”她听见王妃开口道,声线柔婉微颤,像是易碎的琉璃,“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穿。不必担心,我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
秀蝉偷偷摸摸朝绿珠瞥去,绿珠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两人一道退了出去。
约莫不到半刻钟,浴室的门从里面推开,魏王妃外着一件水粉色深衣,腰带一丝不苟地紧紧系着,跨过门槛走出来。
宫灯映亮女郎的面容,也映亮她白皙娇美面庞上挂着的点点泪珠。
美人水眸乌黑,眼尾凄红,花瓣般的红唇此刻仍轻轻打着颤,像是怕冷,又像是畏惧着即将到来的什么,看得秀蝉的心也跟着一揪一揪的难受。
她曾听其他宫人说过,魏王妃与圣上是青梅竹马,很早就已定下婚约,却在三年前突然背叛,投向了魏王怀抱。
所有人都对三年前那场变故讳莫如深,毕竟牵扯甚广,不仅皇后被逼自缢,连带着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母家被满门抄斩。
而导致这场悲剧的决定性证据,一封揭露皇后母家与外敌勾结,意欲颠覆大夏政权的私信,就是魏王妃趁着探望皇后之际,偷偷放入她抽屉里的。
如此看来,圣上对魏王妃的恨,并非只是因为情感上的背叛,更多的还是杀母灭族之恨。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他就是要折磨她,以最残忍的方式折辱她,让她生不如死,方能纾解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秋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偷偷朝王妃瞄了一眼,目光滑过那袭端庄典雅的淡粉色深衣,和魏王妃微微勾着的雪白脖颈。
她头发几乎是披散着的,只在发顶松松绾了一个发髻,容颜清丽,肤若凝脂,浓长的睫毛低垂,遮住眸中的脆弱与无助。
她手指紧紧攥着胸前衣襟,似是在下最后的决心,少顷后,抬起一双水雾氤氲的美眸,声音像断线的玉珠,朝着前方虚弱道:“走吧。”
宫灯随风摇曳,她们的身影投在地上,随着步伐被拉得很长,很远,最终融入屋檐房顶深邃无边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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