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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臣也要一起睡 ...

  •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曾经的她是恣意少年,潇洒却不风流,任凭勾栏院的行首们怎么调笑勾搭,她仍嬉笑着绕开,还要多上一句嘴:“这大冷天的,姐姐们多穿点,可别冻坏了身子!”

      曾几何时的漆黑山洞里,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泛着情欲,额上冒着薄汗,直白又隐忍地盯着她。可看她又惊又惧,隋文熙只得强忍着哄道:“姐姐别怕,我还未束发,能做什么啊”

      “真的?”她一动都不敢动。

      看她吓得不行,她又忍不住逗她:“也不一定。”
      她泪眼汪汪的叫人心疼,她仍恶趣味道:“要干点儿什么也得在寝殿里吧?这破烂地方,你想我还不想呢。”

      梨花带雨的人儿破涕为笑。

      姜蕴知道,她终不是曾经的那个她了。

      隋文熙对她的惊恐视而不见,反倒是享受着她惊惧又无助的样子。

      “自己脱,或是臣帮你脱?”

      这般狂悖羞辱的话,她竟能如此云淡风轻地笑着说出口。

      今夜大约是逃不过了。

      姜蕴闭上了眼睛,犬齿咬紧嘴唇,手有些颤抖地拉开了系在腰上的带子。

      外袍顺势落下,屋里的馨香更盛。隋文熙敞着衣衫站在床前,一瞬不移地盯着她一件又一件地脱下衣裳。
      姜蕴一直低着头,直至白皙的香肩露出,身上只剩一层薄纱做的里衣。

      骤然看见隋文熙那双笑眼,她霎时觉得更加屈辱,不想再看她。她迟早要这个疯子付出代价。

      隋文熙语气轻佻:“继续。”

      羞耻心作祟,姜蕴实在不肯再脱。她抬眼看向隋文熙,眼睫湿漉漉的,脸色发白,声音还是那样平淡:“隋文熙,你杀了我吧。”

      她沉默着,看她哭宁愿求死也不屈服。

      好,好极了。

      “娘娘真是扫兴。”隋文熙沉声,“下来。”

      姜蕴如临大赦般地想把衣袍穿回来,可手刚碰到,便感到她目光倏地凌厉,她手一抖,从衣服上拿开。
      即便没脱完,可穿着这般透的里衣,一举一动尽数落在她眼里,跟裸身没什么区别。她下了床,有些局促地站在她面前。

      隋文熙不看她,只随意坐到了床沿,腿压在了她刚脱下的衣衫上。

      “弹琴吧。”

      弹琴?姜蕴暗自惊讶,不禁四处望望,想看这殿中是否真的有琴。

      见她半晌不动,隋文熙嗤笑一声:“怎么,更喜欢在床上是吗?

      姜蕴忙走到一旁,眼前这人的一言一行都让她无法忍受。这殿实在有些大了,她一边担心着床边的疯子忽然反悔,一边又在找着琴。她当然想尽快找到,弹琴可比面对她容易多了。

      只是她不知道,身后有道目光一直紧紧追随,伴着那道纤瘦还漫着淡淡香气的身影,从东边到西边,从殿中至殿外。

      外面守着的吴佩忽然看见屋里有人影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东西,于是扯着嗓子在外面喊了声:“王爷,可是要找什么东西?属下给送进来!”

      隋文熙看见门口的黑影靠近,眸中一凛:“滚!”

      “哦。”吴佩摸摸鼻子,又退回去。立时身边涌上一堆军汉,你一嘴我一嘴地猜着王爷是不是被皇后娘娘给训了,不然怎的还冲他们发了火?说到底还是安平好,谁也管不着,王爷每天吃喝玩乐心情多好。

      吴佩这种在军营里被骂惯了的人,早就习惯了自家主子的喜怒无常。

      可那声“滚”却是吼得姜蕴更心烦厌恶,见她看过来,她忙说:“找到琴了。”

      隋文熙不耐烦,却还笑着:“那还愣着干嘛,要臣把琴给娘娘搬过来?”

      天渐渐要亮了。

      谁也不曾想这位后宫娘娘竟是来王爷殿中弹了一宿琴。弹得吴佩等一干人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自然谁也不知,他们口中的娘娘是只穿着透得一清二楚的轻纱里衣,跪坐在他们的王爷面前,冷着脸,屈辱地弹了这一宿曲子。

      心里早已是把隋文熙这人千刀万剐。

      直至隋文熙终于睡熟了,不再那般直勾勾地盯着她,也不再动不动让她谈些勾栏院常奏的曲子,只是安静地躺在床榻之上。姜蕴缓缓抬了手,琴音停下来,她也没有醒。

      她不想靠近,只远远地坐在那里看着他。经历过一场血战,她早该累了吧。天亮才睡,就是为了等她来好好羞辱一番。还真是有仇必报。

      只是她们之间却算不上仇,可究竟算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姜蕴起身,揉了揉跪得有些麻的腿,踌躇片刻,还是朝着床榻走了过去。她的衣衫还在这疯子腿下压着呢。

      慢慢走近,她也越发看清楚床上的少年。她睡着的时候,倒是还能看出几分童时的模样,很乖,很漂亮,比这皇宫里许多妃子还要漂亮,无耻下流的“男人”生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蛋,还真是给她的无恶不作行了方便。

      姜蕴微微弯腰,轻轻从她腿下一点点扯出了自己的衣衫,然后抱到了屏风后,仔细地穿戴好。

      她又轻轻走到镜前,用冷水洗漱一番,对着镜子绾好头发,恢复了原来的端庄模样,一夜折腾,并无憔悴,甚至多了一丝让人看着就心生怜爱的清冷。红红的眼眶和淡了许多的妆饰,好像更适合她。

      她刚打开门,吴佩就立刻迎了上来。好在外面只有他一人,她才不至于太过难堪。她张张嘴,却不知说什么。

      吴佩倒是知意,也没多问,只道:“属下送娘娘回宫。”

      姜蕴摇摇头:“多谢,不必麻烦了。”

      若是叫人看见是安平王的部下清晨送她回寒宁宫,只怕是会更加流言纷纷。

      吴佩便看着裴轻一个人离开了东宫,他回过身来,进了隋文熙的寝殿,一进去就看见主子坐在榻边一言不发。

      “王爷?”吴佩看他那样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得试探道,“咱用早膳不?”

      隋文熙抬头:“叫人盯着寒宁宫,姐姐每日的行踪,都报给本王。”

      吴佩点头:“是。”说着又悄悄看隋文熙一眼,凭他的直觉,王爷这模样瞧着……像是没吃着。怪不得要发火,多半就是见色起意,打了什么歪主意,叫娘娘给训斥了。想着心里不由对娘娘产生一丝敬畏以及对自家王爷的无奈。

      那怎么还一个弹琴一个听曲子呢?

      “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隋文熙睨着出神的吴佩。

      “还不出去?”

      吴佩身为忠心下属,秉着忠言逆耳利于行的道理,大着胆子劝道:“王爷,这天底下美人多得是,虽然…虽然也不尽比得上…但那毕竟是皇后,陛下的人,咱们虽护驾有功,也不好拿这事抢人吧。”

      隋文熙笑道不语,心里暗自驳道:分明是那个狗男人当时用计陷害她,抢走了姜绾姐姐,现在连姜蕴姐姐也不放过,何来她强取豪夺之说?

      吴佩看她不语,悻悻地闭了嘴,心里却无奈道不愧是自家主子,抢人都抢得如此理直气壮。

      此时的姜蕴回到了寒宁宫重新梳洗一番,带着隋安去养居殿问安。也不知秋水是怎么哄过孩子的,隋安竟什么也没问,倒叫姜蕴松了口气。

      只是一路上遇到巡防宫城的安平军,异样的目光落在姜蕴身上,虽都只有一瞬,却还是被隋安捕捉到了。

      侍卫暗自窥视可是大错,他们竟敢明知故犯,隋安疑惑地问:“母后,他们为何这般看我们?”

      姜蕴眸中闪过一丝敌意,却又立马笑着恢复说:“他们只是从未见过像安儿如此听话的皇子,多看几眼。”

      隋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护驾勤王,是忠诚的人,母后不要怪他们无礼。”

      姜蕴点点头,牵着孩子的手,很快便到了养居殿。
      养居殿的炭火很足。

      姜蕴亲自查看了四处的摆置,得知宫人们服侍得很好,这才放下心。她回过身来,隋安正在殿中站得笔直,一字一句地背着古籍词句。

      作为唯一的皇子,隋安从不懈怠偷懒。即便叛军攻入皇宫险些要了他的性命,这孩子却还能如往常般早早起来,随她一起来养居殿请安。

      此时隋敬元咳嗽了两声,姜蕴见此走过去,说道:“陛下,汤药还是要趁热喝下才好。”

      说着,她端了起来,想用汤匙喂隋敬元喝药。一旁的隋安偷笑出声,隋敬元也笑着摇摇头,对隋安说:“安儿,今日书背得很好。你先去殿外等候。”

      隋安很爽快地点头,自己去了殿外。

      “姐夫可是有话要说?”

      隋敬元接过了她手里的那碗药,尝了一口:“还是这么苦。”

      身为帝王,他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很少这般抱怨,抱怨的还是汤药苦。姜蕴轻笑道:“所以我才每日准备蜜饯,不过姐夫可是一块都没吃。”

      一碗汤药见了底,隋敬元还是没有吃蜜饯。

      “蜜饯盖的是口中之苦,于心里的苦却是无用,若是有用,想来你也会吃吧?”他放下药碗。

      这话让姜蕴一愣。

      隋敬元看着她:“安平王王说想要你。”

      他照旧面色温和,可姜蕴却立刻变了脸色,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什么。是她写信求隋文熙来的,她未经隋敬元同意,在那封求救信上应允了太多,如今隋文熙是名正言顺地讨要罢了。

      “陛下恕罪,是本宫的错。”

      “你何错之有?”隋敬元朝她摆手。

      姜蕴看着那只瘦骨嶙峋的手,不语。

      “错在不该写求救信让安平王击退叛军,还是错在拼死保护不是自己所生的孩子?”隋敬元拍了拍榻边,“站着累,坐这里来。”

      见他这般模样,姜蕴坐到了榻边。

      “当初直接宣你进宫,没有问过你的意思,是朕的不对。”

      听隋敬元这么说,姜蕴摇头,道:“这事不怪姐夫。本宫是姐姐带大的,母亲早逝,父亲宠爱妾室所出的儿子,不曾管过我们一日。直至姐姐偶遇陛下,入宫做了皇后,我在家里的日子才好过了些。本宫曾与父亲争执,离家不归,姐姐怀着身孕又担忧着本宫的安危,神思郁结才……是本宫的错,当初知道能照顾姐姐的孩子,本宫心里是愿意的。”

      隋敬元从不知姜蕴是这么想的。

      初入宫时,他甚至觉得她是在有意学着姜绾的一言一行,想要获得他的宠爱。所以起初他来寒宁宫,只看安儿,不同她多说什么。只是日子久了他才发现,姜蕴对姜绾的感情和思念,丝毫不亚于他这做丈夫的。

      隋敬元叹了口气:“你姐姐难产,太医说到底是因着身体底子不好。姜蕴,你不必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见她仍旧自责,隋敬元便不再提姜绾,只问:“你当初进宫虽是自愿,却是舍弃了她对吗?”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嘴角不禁紧绷,不过姜蕴始终没说什么。

      隋敬服元过药后要安睡一会儿,宫里多了安平营的护卫,显然是安全了不少。

      姜蕴久违地带着隋安在御花园里逛了许久。隋安午膳用得不多,姜蕴知他是在屋里憋得久了,也顾不得冬日寒冷,叫御膳房将晚膳都摆置在了御花园的亭子中。
      隋安果然吃得比中午多了些。

      姜蕴牵着他的手往回走,说:“待外面太平了,母后便带安儿出宫去尝尝宫外的美食可好?”

      隋安拉着她的手:“那待我长大了,便是安儿带父皇和母后去尝遍天下美食!”

      裴轻笑了,微微点头:“好。”

      她带着隋安回到寒宁宫时,天已经黑了,逛了大半日,孩子也有些累。

      只是未料刚踏入宫门,便看见秋水有些紧张地等在殿门口。见姜蕴回来,她轻唤了声:“娘娘。”

      而秋水旁边,站着持刀守卫的吴佩。

      姜蕴握着隋安的手紧了紧。吴佩已经开口:“娘娘,王爷已经等您多时了。”

      这人来得毫无征兆,姜蕴只得带着隋安进去。

      隋文熙正用隋敬元赐给姜蕴那套沉香雕玉盏饮着酒,隋安一进去立刻便看到了,说:“大胆!你是何人!怎么能用我母后最喜欢的玉盏!”

      闻言,雅座上的少年那双笑眼扫了过来。

      姜蕴上前一步,挡在了隋安身前。

      “王爷喜欢,便用吧。”说着,她低头教导,“安儿,来者是客,不可无礼。”

      隋文熙虽是臣,却也是长辈,隋安该喊他一声“皇叔”的,其实也没大多少,喊“哥哥”也不是不行。

      隋文熙笑着,接着指尖一松,那昂贵的玉制酒盏嘭地砸在桌角,若非滚到了铺了松软毯子的地上,恐就是要摔得粉碎了。

      “哦,来者是客?”少年站了起来,被姜蕴护在身后的隋安才发现她身形如此修长。

      单从容貌看来,她与隋安都是一张娃娃脸,可从身型来看,隋文熙的腿比隋安整个人都长。

      她看起来很吓人,不像父亲身上帝王威严的吓人,而是传说故事中动辄杀人如麻的大魔头那般吓人。

      坏人。隋安心中浮现出这样两个字。

      隋文熙走近,微微俯身凑到姜蕴面前:“臣倒是想领教下娘娘的待客之道。”

      她口中的待客之道,自然是与常人的待客之道有所不同。

      姜蕴明白,但仍护在隋安身前:“今日有些晚了,本宫待明日再亲自拜访王爷。”

      隋文熙睨着姜蕴,在这个便宜儿子面前,她倒是还想体面些地拒绝呢。

      可惜,她是个孩子气的人,玩不来宫里这套逢场作戏。她又坐回到雅座之上,故意踢开掉落在软毯上的那只玉盏:“臣今夜在娘娘这里歇息。”

      姜蕴倏地抬头,连同外面听见此话的秋水也是满脸震惊。

      隋安年纪虽小,却也知道连父皇都不曾在此歇息过,旁人便更不可了。他敌视着隋文熙:“你不能睡在这里!”

      隋文熙不怒反而笑的更灿烂:“哦,不能睡在这里,那好啊,本王带着你母后走,如何?”

      姜蕴忙喝止隋安:“安儿,不得对“皇叔”无礼。”

      随后,她看向隋文熙:“本宫知道王爷心胸广阔,当不会同孩子计较。”

      她语气温和,手里却紧紧握着隋安的小手,像是生怕那疯子会对这屁大点的孩子做什么似的。

      这副嘴上顺从实则不信的样子,让隋文熙厌恶至极。也难怪。姜蕴就是这样的人,用得上时甜言蜜语地哄着她,用不上时便毫不留情地抛开她。

      隋文熙的视线从姜蕴的手移到了她那张倾城绝色的脸蛋上:“娘娘夜夜与不是自己所出的皇子同榻,倒是不怕天下人的闲言碎语。”

      姜蕴皱眉:“他还小,宫里不太平,本宫才将他一直带在身边照顾,请王爷自重。”

      “现在我的安平军接管宫防,还有何处不太平?”
      姜蕴语塞。

      安平军守备森严,她也是因此才敢带着孩子在御花园逛了一下午。

      “年纪小?按娘娘的话讲,臣也不大啊”隋文熙敛起笑意看向隋安,“况且他是个男的。”

      按规制,皇子们满了三岁便不可与生母同榻,姜蕴是实在不放心隋安不在自己身边,根本顾不上什么规制礼节。

      隋安听到这话顾不上什么“皇叔”“侄子”的关系大声叫道:“你也不是个男的!你都这么高了,还要与我母后睡一处!丢人不丢人!”

      听了这小孩的话,隋文熙冷笑一声。心里暗暗驳道,谁是同你一样是男的,本王是名副其实的女子。

      姜蕴心头一颤,这才立刻唤了声:“秋水。”

      要不是被吴佩拦着,秋水早就进来了,她不信天底下还有这般恣意妄为藐视皇威的臣子宗亲,竟敢提出宿在后宫内殿这种极度无礼的要求。

      可一进来还未开口,只是与那少年对视了一眼,秋水便觉周身肃然冰冷发颤,那目光像毒蛇侵袭般叫人觉得心生寒意。

      姜蕴将隋安交到她手上,说:“你陪着安儿回他的旭阳宫吧。”

      “娘娘……”秋水只敢看着姜蕴,她欲言又止,在那个人面前不敢多说什么。

      姜蕴自然看得出秋水的震惊,这样不体面的事,渐渐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那时候人人都知寒宁宫的这位娘娘平日里装得端庄高贵,实则却是水性杨花、不知羞耻。

      隋安挣脱开秋水的手,说:“母后,我不走!我不让她欺负你!”

      闻言,姜蕴当即她闭了闭眼,将无奈忍回去:“回你自己宫里去!”

      隋安怔在原地,母后从未这样厉色吼过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臣也要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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