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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脱 ...
听见声音,姜蕴浑身一颤,可忽然又起的厮杀叫她顾不上这些。裕王的人一刻钟前还扬扬得意,现如今却是在这寒宁宫中身首异处。
两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缩在一角,直至整个殿中安静下来。
此时一个身量消瘦的男子将挂着血的刀往旁边一扔,这才大步走过来,说:“寒宁宫歹人已尽数处置,娘娘和皇子无需害怕。”
“多……多谢。”秋水扶着姜蕴起身,姜蕴甚至理了裙摆,带着隋安和织岚对那男子行了礼。
那男子一愣,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说:“娘娘切勿如此!”
姜蕴低声道:“救命之恩,自当受得起。敢问阁下是……”
那男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朝姜蕴拱手道:“属下乃安平营都统楚离,奉安平王之命特来护驾勤王!”
养居殿外,尸横遍野。
孟闯和一干禁军将士在如此暴雪中喘着粗气,衣衫尽湿,有血也有汗。若非安平大军来得及时,今夜他们恐被裕王和其他宗亲的兵马踩成肉泥了。
见前面来了人,孟闯擦了把脸上的汗,立刻起身,本想开口喊一句安平王,可看清了那人的样貌又没叫出口。
听闻安平王把持安平营虽才两年,但手段毒辣,震慑南境已久,以至于南边只知安平王而不知皇帝。这般人物,似是刚刚及冠,真是后生可畏。
怎么也不该是个看着刚刚及冠的少年啊。此人身量极高,不过身形消瘦,腿长步子大,三两步就到了近前。见孟闯身上挂着禁军统领的令牌,却如此愣愣地望着他,少年一笑。
隔近了看,孟闯惊叹于此人的容貌。艳红丝绸将浓密漆黑长发束起一簇高马尾,像刺猬一样张扬。他想,如此美发长在男人头上是种奢侈,它不该是男人的头发。眉骨凸出,脸庞瘦削,一双眼眸极其明亮,犹如鹰隼一般锐利,琥珀色的瞳透着莫名的阴郁之色。肤色是军中之人罕见的苍白,英挺的鼻梁下,却生了一张樱桃小嘴,肉嘟嘟的下唇让他还带着许多稚气。
可骤见此人眸中一凛,眸色倏地深不见底,孟闯当即心颤了下:“见……见过安平王。”
谁知这少年竟是歪头冲他一笑,还在他肩上拍了拍:“刀法不错嘛!。”
只是这随随便便一拍,于孟闯而言却像被千斤重的石头碾过,浑身僵硬,连拿着刀的手都开始发颤。
此人…孟闯回身看向那道背影。
他安平王,是个绝不简单的人物。
殿内,传来了隋敬元的咳嗽声。地上跪着的三人被拇指粗的麻绳牢牢捆着,手被硬生生地折到了背后,折得变形,叫人哀号不已。
“哟,好热闹啊!”人影未现声先到,养居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双黑色蟒纹战靴率先映入眼帘。
“你……你就是安平王?”跪在地上的裕王死死地盯着来者——就是这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毁了他所有的筹谋和盘算。
然来者看都没看他一眼,反倒是慵懒随意地朝着隋敬元行了个礼:“安平隋文熙,特来救驾。”
他刀上的血滴了一路进来,血腥气浓重——这是大不敬之举,隋敬元却淡然模样:“有劳安平王。”
隋文熙盯着病榻上的男人。他虽病得严重,苍白面色,即便贼人杀到了门口,他仍泰若处之,面不改色。面对一个救他于危难之际的大功臣,也没有丝毫的卑躬屈膝。
这就是帝王之态?
嘁。
隋文熙不屑地笑了笑,只是胸中怒火渐盛。他侧眸看向地上跪着的三人,幽幽道:“裕王、允王,还有个大将军,逼宫谋反,臣弟便替堂兄都杀了如何?”
那三人忙哭喊着磕头求饶,众人皆知隋敬元是明君,是仁君,不会这么狠心杀了自己的宗亲兄弟。
只是未待隋敬元开口,隋文熙便已抬了手,外面当即进来几个粗犷的军汉,大刀一挥就要行刑。
“啧。”隋文熙拿刀尖指了指他们,“怎么如此不知礼数?在陛下面前杀人多不好看,去,拎到外面。”
“是!”
踏出门的下一刻,三人便血溅当场。
隋敬元不住地咳嗽起来。那一声又一声的咳嗽落在隋文熙耳中就是一遍又一遍的讽刺。
就为了这么个病秧子……
他倏地跨上龙榻将刀抵在了隋敬元的脖子上,血瞬时染红了隋敬元雪白的里衣。
两个男人离得极近,对峙着。
隋敬元还是不怕,甚至都不慌。
“堂兄既然寿数不永,可写了遗诏?臣弟甚是好奇。”隋文熙故作沉思,“是要传给那个一出生就没了娘的小皇子吗?让一个奶娃娃坐龙椅,坐的稳吗?”
隋敬元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敌意。这种敌意不同于那些觊觎皇位的敌意,而是对他这个人,对他隋敬元的敌意。
颈间刀刃又往里了一分,隋敬元终于蹙了眉,开口之言却是:“多谢。”
“嗯。”隋文熙拿开了刀,“笃定我不稀罕什么皇位,对吧?”
隋敬元拿起榻边小桌上的帕子,擦着颈间的血。
“你想要皇位,等他们把我和皇子杀了,再来个拨乱反正岂不更名正言顺。”隋敬元平静地看着他,“不要皇位,隋文熙,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如此..”
隋文熙盯着隋敬元半晌,忽然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可不巧,他不喜欢有意思的人。
“就是无聊,练练身手罢了。不过到底也算是立了功。”隋文熙随手把刀扔在一旁,弄脏了隋敬元的被褥,“那些个金银财帛我多得是,堂兄可别赏这些。”
隋敬元不说话,在等着他的下文。
少年骤然一笑:“不如就把嫂嫂送给我?”
寒宁宫内,姜蕴哄睡了隋安,守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原担心隋安受了惊,可未料他竟是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孩子胆大,可姜蕴却是后怕。
若安平营来得再晚一点,他们三人便是裕王一派的刀下亡魂了。
“娘娘。”
姜蕴出神之际,秋水轻轻唤她:“奴婢侍奉您梳洗吧。”
姜蕴还是刚刚的样子,发丝凌乱,衣衫沾了血污。她从未这样狼狈,自入宫后她便恪守宫中规制礼仪,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效仿姐姐的样子。因为姐姐从不出错。
秋水扶着姜蕴去了里间,侍奉她褪去衣衫,散下长发。
“你可有伤着?”姜蕴淡淡的问。
秋水回想起姜蕴扑到她身上的样子,不禁红了眼眶,她摇摇头:“没有,奴婢好好的,一点也没伤着。”
姜蕴点点头,沉默了会儿,又问:“陛下那边,可还顺利?”
“娘娘放心,陛下一切安好。逼宫谋反之人已当场伏法,禁军伤损严重,现在宫内防卫已由安平营接管。”
秋水欲言又止:“只是……”
“怎么?”
“娘娘,安平王也是宗亲皇脉,又手握重兵。眼下皇城已被他控制,陛下和皇子会不会有危险?”
姜蕴轻叹口气,秋水待在她身边久了,便总能想到一处去。
她问:“安平王可是在宫里住下了?”
秋水点头:“住的还是东宫正殿,那……那可是储君该住的地方,是先帝封咱们陛下为太子时御赐的。”
可他一向是这样。喜欢的就要夺过来,不喜欢的便一脚踢开。之前无人敢言,毕竟未及冠便统领安平营守卫大梁边疆,属少有所成。之后怕是更无人敢言,摆平反动,营救陛下,此举定是更能赢得人心…
姜蕴更了衣,又重新绾了发,还亲手画了远山黛,上了胭脂。
秋水不解,娘娘从不爱打扮,她甚至以为天生丽质的美人都是不会打扮的。此番粉了妆饰,当真美到令人心颤。
“秋水,你替我陪着安儿。”
秋水一惊,问:“这么晚了,娘娘要独自出去?”
“嗯。”裴轻短短应了一声。
是她写信求他来的,今夜若不去找他,到了明日便是另一回事了。他自小便喜怒无常,到时危险的便是陛下和孩子。
冷夜之中,姜蕴一步步走着,想着,如今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生死存亡之际她想到了他,危难过后,却又不禁防着他。
原本不算近的东宫,竟也这般快地到了,远远地便听到门口一帮军汉喝酒吵闹的声音。他们聊着安平美人,唱着安平歌谣。
吴佩最先看见了她,一声“娘娘”,叫周遭立刻安静下来。
深更半夜,娘娘不带侍女,独身一人来这里作何?
一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看着如此貌美倾城的女子走进了王爷的寝殿。
身后吴佩关上门的一刹那,姜蕴听见了外面的惊叹和讥笑。深更半夜,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一个“男人”的寝殿。
廉耻,端庄,在她踏入这里时便没有了。
她闭了闭眼,往里走去。
床榻边,一个少年随意地靠在床栏,显然是刚沐浴过,只穿着黑绸里衣,漆黑长发仍然紧紧束着,却与刚才孟闯遇见的判若两人,沐浴后的安平王,脸上没了那些血渍,皮肤更加白皙细腻,透露出平日里从未见过的稚气。
他手里正擦着一把刀,可血浸入刀身,根本擦不净。
骤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少年侧过头来。
姜蕴几乎是立刻别开了目光,看他认他,只一眼就够了。
可少年不是这样,他肆无忌惮地盯着姜蕴,姜蕴感受得到那目光的炙热和厌恶。
半晌,少年忽然一笑:“娘娘来了也不说话,倒是叫臣惶恐了。”
他的声音没变,在寒宁宫时她便听出来了,还是那么清澈透亮的嗓音。只是他说话的调调变了,以往总是一股孩子气,现在却是充满了不屑和挑衅。
姜蕴垂眸:“本宫是来感谢安平王领兵护驾。”
隋文熙继续擦着他的刀,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声音。
但姜蕴知道他当然听进去了,继续道:“王爷顾念手足之情、叔侄之情,姜蕴替陛下和安儿谢过王爷。有王爷庇佑,定不会再有人逼宫谋反。”姜蕴说这番违心之言时,属实做到了面不改色心不跳。
她语气婉转,却又话里有话。谢他相救,却又疑他别有心思。
少年又笑,露出两排瓷白的牙齿:“哦,娘娘信上的委屈哀求,百般应允,现在不作数了?”
见他起身,姜蕴往后退了一步。
隋文熙面色一冷,笑意全无。姜蕴看到这一幕,没有任何反应,似是早已预料,听姐姐说,从他去了安平之后,就是一个喜怒无常的疯子。她仍是淡淡的看着眼前面色不悦的少年:“只要王爷答应不伤害陛下和安儿,信上一切自当作数。”
听京城传言,皇帝整日沉溺的温柔乡,在这种时刻甚至不愿意多开口求他一句,对他似是仇人相见,冷漠淡然。
姜蕴,你与你姐姐还真不愧是姐妹。
少年舔舔唇角,抱着刀走到她面前,用指头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转向自己。
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愧形秽,不敢亵渎。但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蒙绕。
她与姜绾,几乎一模一样。
连她眼里对自己掩盖不住的厌恶,都与姜绾相似。
“娘娘当真如传言所说,倾国倾城,只不过…”隋文帝故意停顿,似是想看眼下这人的反应。
她一声不吭,双目直直的盯着他,没有丝毫畏惧。
隋文帝看此状况,觉得无趣,便松开她,提起刀。
刀尖随着他的视线下滑,探入了她的领口,尖锐冰冷,令她一颤。
隋文熙很有耐心地数了数,嗤笑一声。
“穿这么多,娘娘别热着了。”说完又是用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笑着对她眨了眨。
隋文帝的确是变了,姜蕴想,听他以往虽恣意不羁,却从不是下流之辈。
可眼下他又凑到她面前,灼热的气息将她紧紧环绕,而那只手掐住了她的颈,肆无忌惮地摩挲着她白皙细腻的肌肤。
“娘娘为了那个小野种和病秧子,当真什么都能做吗?”
她早就在信里言明,他却故意要用这等难听的话问她。
“安儿是本宫的儿子,不是什么野种。陛下一国之君,亦是王爷的亲堂兄,望王爷嘴下留情。”
“嗯,你儿子。”隋文帝看着她满是厌恶的脸蛋,“娘娘入宫不过一年多,倒是生出个快五岁的儿子,可否传授一下经验啊?”
他看着她仍是一脸淡定的表情,心中莫名不快,便戏谑地问:“不如娘娘也给臣生个五岁的儿子?臣正好不喜欢婴孩啼哭吵闹,直接生个五岁的倒是免了这些麻烦。”
姜蕴看他一眼,或许这人不是变了,而是疯了。
“至于你那个病秧子陛下,”少年的手指抚上她的唇,“我倒是挺好奇的,他病成那样,都是你伺候他?”
姜蕴听不得旁人诋毁隋敬元,诋毁姐姐的夫君。
姜蕴垂眸不语,惹来隋文熙一句:“不说我就亲自去问那个病秧子,他要是也像你这般答不上来,我就割了他的舌头。你说他要是没了舌头,还能当皇帝吗?”
姜蕴觉得他干得出来这等幼稚疯癫之事。
“王爷,这是私事,本宫不答也是情理之中吧。”她压住厌恶,语气柔和,试图跟他讲道理。
“哦,私事。”隋文熙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要是知道娘娘来伺候他的“堂弟”,还想跟娘娘做那些私事吗?”
少年的眼笑成月牙状,若不是口中吐出那等秽语,还真是清俊少年郎。
姜蕴明白他说的伺候是什么意思,跟生死比起来,她自己的清白和声誉真的不算什么。可人前人后,她都已入后宫,既已抚养皇子,便再无出宫婚嫁的可能。更何况隋敬元赐她统摄六宫之权,默许宫中按皇后典例侍奉于她,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做出有损他颜面的事。
于是她再次柔声说道:“王爷莫要再胡乱猜测,本宫说是私事,只是怕脏了王爷的耳,并非像王爷想的那般私密。”
隋文熙不应。
姜蕴犹豫着,轻轻拉住了他衣襟一角:“你怎么动我无所谓,但你若是动安儿和陛下一分一毫,本宫…”
“娘娘这是在威胁臣吗?”
姜蕴怔住,却又说不出什么。是她一时心急,在信上应允了太多,她说只要他能来,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她现在又反悔。
可仔细想想,她又有什么呢?
不过是姐夫赏赐的那些金银细软,那点东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不过她还有一条命,若能杀了她消气,他应该是愿意来一趟的。
至于伺候,姜蕴以为,他没那个心思。他那般的天之骄子,不屑于碰一个已入了皇帝后宫侍奉君侧的女人。
隋文帝低头看着眼下的女人,隐忍中尽是柔美,当真能勾得旁人蠢蠢欲动。怪不得那个狗男人夺走了姜绾,连她妹妹也不放过。
姜绾死了。
可如今,姜绾的妹妹在他手里。
这么想着,他忽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猝不及防地摔进那张床榻上时,姜蕴惊讶的表情竟也那般灵动惊艳。
即便同为女人,隋文熙也再次在心底里惊叹姜蕴得美貌。
绾好的长发散落,几许发丝黏在了姜蕴脸蛋上,像是在同她一起不知所措。
她不再掩饰厌恶地望着隋文熙。
而他只有一个字——
“脱。”
隋文熙:都是女孩子,逗你玩罢了,你有的我都有..
姜蕴:你早说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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