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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娘娘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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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蕴是被外面的吵嚷声吵醒的。这里很黑,难以看清四周。
头还是很昏,她费力地坐起来,循着仅有的一丝光,伸手摸到了门缝。丝丝药味沁入鼻腔,她便知自己还在养居殿里。
来过这里数次,她竟从来不知养居殿内还有这样一处幽闭狭小的密室。
这时外面传来哀乐,她心头一颤,急忙用力推开密室的门,霎时光照了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可她顾不上这些,那哀乐一声又一声地传入耳中,还掺杂着刀剑碰撞声、粗鲁的喊声……
莫不是叛军真的攻入了皇宫?
那她……
只是想到此处,眼泪就已蓄得满满。姜蕴跌跌撞撞地朝外跑,雪水浸湿了鞋袜,寒意自脚底一路冷到心头,她却感觉不到。
离明武大殿越近,姜蕴便越发腿软。远远望去地上猩红狼藉一片,脏污雪水混着血腥,刚踏入此地便作呕难忍。地上有零落的人头和残肢,殿外尽是穿着赤金盔甲的军将。
没有银盔战甲的禁军,亦没有黑色盔甲的南川军。
凛冽寒风将姜蕴发丝吹得凌乱,如一朵极美却又即将残败的花落入血地之中。
殿外的军将全都看了过来,声声惊叹盖过了混乱嘈杂。他们看着身穿正红冠服的女子面色苍白地走过来,她似乎是看见了什么,怔在原地。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大殿的正中放着一樽棺柩,上面偌大的“隋”字,恢宏而怆然。
姜蕴认得棺旁的那人,吴佩满脸是血,哭得声嘶力竭。刹那间,眼前一白,姜蕴险些没能站住。
风吹干了脸上的泪,她反倒不跑了。
片刻之间,姜蕴又恢复到了往日那般的淡然高雅,只是却眼神空洞。
她走向棺柩的每一步都安然平稳,可仔细看,便知她浑身都在颤抖。
“娘娘……”吴佩哭得声音沙哑。
姜蕴自知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娘娘跪臣子的道理,可她仍跪在了棺柩前,声音了无生气,淡漠又柔和道:
“对不起,这次是本宫连累你了。”
棺柩漆黑而紧闭,她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那小鬼的面容却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姜蕴笑笑:“你定是觉得,本宫对不起你的又何止是这次。”
“本宫负了你,也骗了你。”眼泪一滴滴滑落,“当日入宫,是为了能照顾姐姐的孩子。姐姐待本宫如母,她的孩子亦是本宫的孩子。只要能替姐姐照顾他,本宫愿付任何代价,所以那时本宫不能选择你。”
“自从知道你就是安平王,本宫心里有害怕,也有欣慰。听说你在安平过得潇洒自在,没人再敢追杀和暗算,便放了心。”
姜蕴顿了下:“其实也不是完全放心。朝中弹劾之词难以入耳,自古功高震主之人总是没有好下场的。本宫写了信,却不知如何落名。若是不落名,你定会觉得本宫是高高在上在对你施以命令吧?”
“可若是写‘姜蕴”….既已入宫,又如何能用闺名与你书信,叫你平白多思?”
她微微一笑:“若是什么都不落,只怕你连看都不会看对不对?最后,那封信终是没能送出去。但好在姐夫是明君,他说南境的几次大战都极为凶险,仅凭几句弹劾之词便责罚屡次平乱的有功之臣,那才会叫天下人寒了心。你看,其实并不是只有本宫才懂你的好,明白你的抱负与雄心。没有本宫,你也能过得很好。但最终,还是本宫?连累了你。”
姜蕴擦了眼泪:“你知道吗?今日陛下问了本宫一个问题。他问:‘姜蕴,你有多爱慕她?”
姜蕴歪歪头,望着棺柩笑得好看:“这话你为何从不问我呢?你从来只问,姜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那个时候,本宫总不好意思同你说这些,便从来没有回答过。”
姜蕴低头,从袖口拿出一物。
“本宫当然知道啊,一直都知道。今日之问没有回答陛下,是因为觉得这些话应该先说与你听。”
尖锐的匕首尖划破了她纤细白皙的手指,留下斑驳血痕。
“我有多爱慕你,大抵便是……隋文熙,下辈子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强嫁给你。”
姜蕴闭着眼含着笑,匕首毫不犹豫地扎向了自己的腹部。
“娘娘!”吴佩这才看清姜蕴手里拿的是什么,可他离得不够近,纵身扑过去却连姜蕴的衣袖都没碰到。
此时忽然“当啷”一声,眼看着要扎入肉身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侧殿方向传来声音:“娘娘这是要给谁殉葬?”
隋文熙伤得有些重,腰腹皆有刀伤,腿上还中了两箭。
安平军和禁军也皆损伤不少,宫内宫外的一干事务便尽数由来援的渠城军接管。
渠城毗邻安平,如今的首领便是当初跟着隋老王爷的亲信。老王爷乃宗族亲王,除了生了个不服管教天天惹事的“儿子”之外,真没什么错处可挑。但无论隋文熙如何混账嚣张,老王爷骤然去世后,南境多年来一直安安稳稳,便是隋文熙最大的功劳。
援军兵分三路而来,虽悄无声息,但来得非常及时。
所谓及时,便是隋文熙快要战死的前一刻。
她是被抬着回来的,待止了血便像死了一样躺在明武侧殿。她太过疲惫,以至于连吴佩安置好了小皇子一路杀回宫,却骤然看到隋氏棺柩时的号啕大哭都没听到。
但剧痛昏沉时,一声声女子的哭泣,和一句句温婉的话却尽数传入她的耳中。
隋文熙其实不清楚自己是死是活,但听见外面的女子在为别人哭,她就火冒三丈地要从阎王殿跑回来质问她。
正殿里的人儿在哭着说话,侧殿里的少年则艰难地坐起来,还强行用已经疼麻木的腿撑着挪出去。
越靠近,便听得越清楚。
直至听见那句“隋文熙,下辈子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强嫁给你”的时候,她心尖一颤,一股狂喜涌了上来,身上的疼痛当即消失,却未想走出来的一刹那竟看见她举着匕首捅向她自己。
若非动作快,只怕如今在他面前的便是姜蕴的尸身了。
她本以为她是在为隋敬元的死而哭,不曾想她竟也会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
早该想到的。
圣旨宣布开宫门献降之时,她就该想到的。
隋敬元作为皇帝是仁君不假,但作为男人,他不是个仁善到明知自己宠爱的女子与别的人有过牵扯,还能全然无所谓的人。
正因如此,隋文熙出宫迎战前再次去了养居殿。以竭力保全隋敬元唯一的儿子作为条件,要他承诺无论如何绝不处置姜蕴。
即此役若胜了,那姜蕴地位不变。此役若败了,亦不可迁怒她追杀她。
病榻上的隋敬元第一次敛了一贯的从容笑意,应下这个如此犯上的安平王口中的条件。
前有约定,所以隋文熙从未想过隋敬元会亲自下旨开宫门献降。现下想来,能有办法让隋敬元退让到那番地步的,也唯有她了。
姜蕴被侧殿突兀的声音惊在原地,她怔怔地看着从侧殿走出来的人,一时竟不知是真是假。直到那人笑得邪性又好看,还冲她招手道:“劳烦娘娘扶下臣,腿疼得实在厉害。”
下一刻,那道纤瘦的身影扑到隋文熙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少年的腰,哭得可怜极了。
隋文熙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撞移了位,可偏偏一点也不疼,反倒酥酥麻麻,好生舒服。
她不客气地揽上姜蕴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这么多人,娘娘是要?”
姜蕴赶紧抬头,哽咽着声音:“本宫只是…”她这才闻到隋文熙满身的血腥味,赶忙要松手,“本宫是不是碰到你伤处了…”说着眼泪又顺着瘦削的脸颊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