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做个人吧》姜沉漾

30、第31章 复仇

　　“下面只有六具尸体，其他人没有死，所以你还是有理智的，对吗？”

　　沈照寒看不出来它藏在哪里，但努力尝试着和它沟通。

　　“你与他们有因果，不伤及因果之外的人，你入地府后说明情况……不会有什么大事。”其实沈照寒至今都不算特别清楚，但也只能先忽悠鬼了。

　　“不要为了他们影响到你的后面几辈子，不值得啊。”

　　沈照寒觉得自己回去之后应该学一些话术，沟通还是太重要了。

　　话到用时方恨少，好像每次劝厉鬼，他都是这一个说辞，还是要变化一下。

　　这年头沟通本来就是件难事，和一个满腔怒火的厉鬼沟通更难了。

　　沈照寒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没有下去投胎吗？为什么滞留人间的鬼魂这么多？

　　沈照寒深刻觉得下面的人工作很不认真！但凡确保把魂都拉下去了，事情能少很多……也不知道地府现在什么情况，人手不够就多招点人啊！难道地府也要一个鬼干三个鬼的事情吗？

　　“老师，你出来，我们好好谈一下，好不好？”

　　“有什么诉求我们可以好好沟通，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会和同事想办法满足的。”

　　沈照寒话音刚落，又听到了“砰”地一声。

　　他再次探出头。

　　他没有看到东西，下面还是只有六具尸体，但是实实在在有东西掉下去了。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看到的尸体并不代表真正的尸体数量，他突然想起来，他和莫齐源还有其他人是分开的，如果其他人的“剧情”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不敢深想……

　　沈照寒的背后有些发寒。

　　是真的发寒，这并不是一种比喻。

　　他一边飞快念着缚鬼咒，一边扭过头，他看到了鬼！虽然只是随意一瞥，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但还是被吓到了。

　　脸只有一半是完好的，另外一半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缚鬼咒卡顿了一下，但还是放出来了，可只是绑住了它的一只手臂，沈照寒两眼一黑。

　　他试图从侧边逃跑，但是周围被黑色的雾气包裹，一晃神，他们已经不在天台。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像是踩在人的尸体上，这种认知让沈照寒想吐。

　　原本厉鬼隐藏的鬼气和戾气也全都爆发了出来。

　　他抬起头向前望去。

　　他直面了厉鬼。

　　这回看清楚了，一切都清楚了。

　　她的尸体没有被人妥善处理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难怪戾气如此之大。

　　沈照寒不理解。

　　但是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有见到找老师的父母家人……赵老师难道没有家人吗？

　　不，肯定有的。

　　因为如果没有家人的话，尸体反而不会这样子，具体什么处理流程沈照寒不清楚，但是有关部门绝对不会把尸体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的。

　　所以尸体会变成这样子，一定是赵老师的亲属处理的。

　　沈照寒抿紧了嘴唇。

　　赵老师盯着沈照寒说道：“我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一切呢？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凭什么他们这样的人反而活得久呢？还是我上辈子是个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所以要这样惩罚我？”

　　沈照寒认真思考了几秒，挤出了一个笑容：“我也不知道……你要不要自己亲自下去问一问？”

　　沈照寒说完后感觉厉鬼都沉默了一秒。

　　他摸了摸空气，想起他的拐杖。

　　本来是随身携带的，但是因为被控制了一段时间，所以不知道那拐杖去哪儿了。

　　要使用灭鬼咒吗？或者超度？

　　但是……如果不成功彻底激怒它怎么办？

　　而且，沈照寒有点下不去手，毕竟还不知道它具体伤了谁，他目前只打死过十恶不赦乱杀无辜的厉鬼。

　　沈照寒再次使用了缚鬼咒。

　　如果什么时候部门需要举办一个绕口令大赛，沈照寒觉得自己有希望夺冠，他的嘴皮子越来越溜了，之前还会嘴瓢，现在不会了。

　　沈照寒认真地谴责了一下自己，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时间胡思乱想！

　　救命，救命呐！

　　他这次的运气还算不错，缚鬼术基本上都捆住了腿，对厉鬼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对方的怨气太盛，缚鬼咒基本上只能持续三到五秒。

　　这种程度的阻碍看上去只有“现在死”和“等等死”的区别。

　　拐杖，拐杖！

　　现在都不是有灵气的时代了。

　　有灵气的拐杖不应该可以认主吗？

　　他天天都和拐杖交流感情，难道一点用处都没有吗？

　　那厉鬼像是玩弄猎物，明明可以飞过来打死他，但偏偏折磨人一般地一点点靠近。

　　眼看着对方尖锐的指甲就要戳到自己，他艰难地后退了一步，并向前挥出了一拳。

　　嗯？

　　灵气在拳头处聚集，一拳打出，灵气将厉鬼击退。

　　谢天谢地，似乎有用！

　　狂喜之后，又有些无语。

　　为什么学了法术之后，他还在进行物理攻击？

　　想到他平常攻击的时候也喜欢用拐杖抽出去，他又有些沉默，难道自己天生就是用物理攻击的这块料？

　　地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将他的脚牢牢地钉在了地上，很难挪动，每一次挪动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他吐出了一口气，回忆着刚才的感觉，盯着远处的厉鬼。

　　造孽。

　　虽然有了一定的防御手段，但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移动空间，还是有些鸡肋。

　　他难道要在这边等到别人来救他吗。

　　他看了看四周，看不出出路，又低下了头。

　　在认真地看过地面之后，他感觉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沈照寒一边注意着不远处的厉鬼，一边蹲下了身子查看。

　　他差点吐出来。

　　居然是一堆软体的虫子！

　　会感觉黏糊糊的，是因为被他给踩烂了，这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虫子，尸体被踩烂之后，居然有这么粘的粘液！

　　因为有尸体在，所以那些臭味他都没有在意，现在想想也有这些虫子的原因。

　　虽然很不想，但只能试试看地面有没有突破口了。

　　沈照寒蓄力，全力一击。

　　粘液四溅。

　　沈照寒屏住了呼吸。

　　用力一拳！

　　他看到了些许光亮。

　　沈照寒再次看了眼厉鬼，对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阻止他的行为，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他感觉到了些许悲凉。

　　说实话，他还是觉得那厉鬼是有思考能力在的……只是可能不是拥有长期的思考能力。

　　不远处也有了光亮，有人从外面破开了黑雾。

　　周围的黑雾迅速消散。

　　沈照寒看到了所有的尸体，好多的尸体……他干活干了这么久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尸体堆在一块儿，他震惊得都忘了呼吸。

　　他看到了莫齐源，以及他旁边唯二剩下的四个幸存者，都穿着制服。

　　“其他人都死了吗？”沈照寒看向莫齐源。

　　“没有幸存者了。”莫齐源的表情也不好看，他扫了眼地上的尸体。

　　赵老师像个幽魂一样飘在一边，身形开始逐步消散。

　　“把你尸体的位置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帮忙重新安葬。”沈照寒说道。

　　赵老师看了眼沈照寒，没有理他，她只是沉默着。

　　莫齐源施法试图将魂魄留住，然而魂魄依旧消散了，一切挽留都是徒留。

　　“为什么会这样？”沈照寒不理解，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事情。

　　“魂魄在人间待久了本身就会消散，而且设置这个多重领域消耗完了她所有的力量……她这次应该就是为了报仇。”

　　莫齐源给留在外面的警察打了个电话，让他们过来运送尸体，顺便把几个幸存者送去医院检查。

　　幸存者们虽然还活着，但是精神看上去明显不太好，眼神呆滞，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沈照寒有些担忧。

　　一具一具尸体被运了出去。

　　外头传来悲恸的哭声，哭声太大了，即使和校门口隔了那么长的距离，还是能够听到。

　　沈照寒机械地干着活，只是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不怎么思考，脑子里总是闪过那些尸体的画面。

　　“很多厉鬼生前可能是好人，但是变成厉鬼之后，和生前的人就不能再同一而论。”莫齐源说道，“该怎么处理厉鬼就怎么处理厉鬼，能聊的可以聊，不能聊的就尽快下手，不要迟疑，你这次的运气好，碰到了稍微有些理智的厉鬼，大部分厉鬼都会无差别攻击，你不杀它，它就会杀你。”

　　“我知道，我并不是在纠结这件事情，我只是感觉很多悲剧本来可以不用发生的。”沈照寒点燃了手里的香，插在了香炉里，眼神有些迷茫，“以命偿命的事情听故事的时候总觉得痛快，但是站在这里看着那堆尸体的时候我发现似乎又并没有那么痛快。”

　　沈照寒并不是帮那群人说话：“我也知道他们着实可恨……逼死了两个人。”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受到死亡的惩罚，那些尸体看上去也确实可怕，不用纠结这些事情。”莫齐源扭头看着沈照寒，“如何处理犯人一直都是一个长期讨论的问题。”

　　“干这一行，不要有那么丰富的感情。”莫齐源用过来人的语气劝道。

　　不过他也只能说这么一句，说不了太多，毕竟不是所有劝说都有用的。

　　“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办完。”莫齐源继续说道，“如果一定要纠结的话，等事情办完了，你再慢慢纠结。”

　　沈照寒看了眼已经恢复平静的莫齐源，羡慕他这飞速调整心态的能力。

　　“赵老师的尸体我们还是需要处理，万一她的尸体再出现什么状况，成了精再回来影响会更大。”沈照寒说道。

　　“嗯。”

　　“说起来在干这一行之前，我以为全国大部分地方都已经是火葬了。”虽然旁边没有人，但是沈照寒说话的声音小了一些，“感觉灵气复苏之后，还是火葬比较好。”

　　“确实。”

　　将事情办完，沈照寒给对接人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查一下赵老师被葬在了哪里。

　　对方查了一下，发现赵老师并没有被葬入规定的区域。

　　“所以你们现在找不到她被葬在了哪里？”沈照寒问道。

　　“是的。”

　　“那麻烦你帮忙问一下她的父母。”

　　“好。”

　　他们随便在车上解决了午饭，刚吃完，对方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刚开口，他们就把电话给挂了，恐怕得直接去找他们。”联络人的声音有些抱歉，“不如两位稍等一下？”

　　“你把电话和地址给我们，我们自己去问。”沈照寒又看向莫齐源，“你能直接算出来在哪吗？”

　　“可以，不过毕竟是挖别人女儿的坟，总要通知一声。”

　　挖坟可是大事。

　　沈照寒的手臂支着车窗：“也不知道赵老师家里是什么情况。”

　　“赵敏和家里人关系不好。”莫齐源说道。

　　“算出来的？”

　　“嗯。”

　　“但是，就算关系再不好，安葬这种大事，怎么能敷衍了事，哪怕不办什么葬礼，也该好好地处理好她的尸体啊。”

　　看着联络人发来的消息，沈照寒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不接。

　　他又打了好几通，对方完全不接，刚拨过去就被挂断了。

　　沈照寒皱眉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沈照寒：我们是来处理你女儿的事情的，你女儿的尸体不处理，如果成精再次复仇，你们想想自己能不能逃掉，这次学校里的事情就与你女儿有关。】

　　莫齐源看了眼沈照寒发出去的消息，又看了眼沈照寒：“你这其实算是违规操作。”

　　“不算吧，我只是告诉他事情的严重性。”沈照寒觉得自己非常无辜，他可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

　　莫齐源看向了窗外。

　　这回不用沈照寒打过去，对方就主动打了电话过来。

　　“我就知道那丫头克我们！”

　　电话刚接通，沈照寒就被对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虽然没有开免提，但是莫齐源也听到了，又看了过来。

　　“你们没有好好安葬她吗？如果你们好好安葬了，今天的事情可能不会发生。”沈照寒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严厉，“你们把人埋在哪里了？”

　　对方沉默了几秒。

　　“我们还有很多事情，今天晚上就要离开。”沈照寒说道，“既然你们把电话打给我，也应该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要是我们离开了之后，你喊我们回来也只能慢慢排队了，到时候有什么风险你们自己担。”

　　对方依旧沉默，不过沈照寒听到那儿似乎传来了几个人商量的声音，再然后有人迟疑地开口。

　　“我们这边的规矩，未出嫁的女儿不能葬在娘家。”

　　沈照寒：？

　　“而且她还是自杀，葬在祖坟里无论对先人还是后人都不好。”对方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还有些不自信，但是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自己说的是什么真理，“她都已经死了，总不能让她再克我们活着的人，而且她活着的时候就克我们！她这辈子就是过来讨债的。”

　　“看看好好的工作被她搞得什么样子，自己倒是一了百了的跳楼了，害得我们被骂……”

　　沈照寒：……

　　听着对方似乎想要一直吐槽下去，沈照寒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对你的屁话不感兴趣，你直接告诉我，你把人葬在哪里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要投诉你！”

　　“你投诉吧，本来就是因为你们才多出来的工作量，你们当时要是好好处理好了，现在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怎么好意思投诉我的？”沈照寒的语气也变得强硬，嗓门不自觉地放大。

　　对方突然熄了火，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沈照寒并不是平常他碰到的那些好欺负的人，而且现在这种情况，谁敢惹大师。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点激动了。”对方能屈能伸。

　　“快点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沈照寒不耐烦。

　　“葬在了后山上，具体在哪里我们也不清楚，反正就是往林子里面走一走。”

　　听这语气，沈照寒就知道肯定是随便找了个地方，挖了个坑就把人给埋了。

　　“我们要把尸体挖出来重新安葬，你们没有意见吧？”

　　“没有没有，你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她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关系，之后有关她的事情就不要再来找我们了。”对方立刻说道，语速都变快了许多，像是甩掉了一个垃圾。

　　沈照寒问完就先一步挂了电话，把位置告诉莫齐源之后，闭上了嘴巴。

　　他的心情很不美妙，说话的欲望都减轻了许多。

　　莫齐源开车前往了后山，他已经算出了大概的位置。

　　沈照寒看着窗外，今天的天气很阴沉，一点阳光都没有。

　　他偶尔的偶尔会想，他的父母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把他丢掉的，也会像电话里的人那样那么的厌恶和嫌弃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找他们，他小时候的愿望就是大学毕业之后养老头子，让他不要再去外面坑蒙拐骗了……然而现在也没有了这个机会。

　　他人生的缺憾似乎很多。

　　沈照寒苦中作乐地想，难道是因为他的魂魄破了个洞的原因？

　　他又想到赵老师，对方完全看不出出生于那样的家庭……

　　“如果赵老师被带下去的话，会受到什么惩罚？”沈照寒好奇地问道。

　　“动用私刑是重罪，虽然事出有因，但牵连过广也是重罪，最好还是拿到地府的许可之后，再上来复仇，不过毕竟已经成了厉鬼……上次送下去的厉鬼虽然有大冤，可是因为身上有两条无辜人命也正在受罚，所以具体还要看下面怎么判。”

　　“也不知道那五个小孩的家长到底是什么身份，全在那些人里面了吗？”

　　“回去之后应该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已经上报了。”

　　两人已经到了后山，车里面有一些常备的挖土工具，两个人一人扛了个铲子进了山。

　　山里头凉飕飕的，沈照寒自从修炼之后，很抗寒，但此刻依旧感觉自己该穿一件厚外套，想到之前在学校里背后发凉的，现在也总感觉背后跟了个人，然而只是他的错觉。

　　莫齐源还联系了殡仪馆，他们的车不好放尸体。

　　进了林子走了一段距离，沈照寒就感觉到了怨气，不过并没有感觉到尸体成精的迹象。

　　埋葬尸体的地方非常明显，因为只有那一片没有长草，靠近埋尸地点的草也显得枯黄。

　　“居然只是简单的埋了，连一个墓碑都没有吗？”沈照寒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里不允许随便找地方埋，估计不敢立。”

　　沈照寒叹了口气。

　　莫齐源划定了一个范围，两个人做了个简单的法事，开始挖坟。

　　没有人说话，只是低头干着活，挖到一定深度的时候，沈照寒的动作变得小心。

　　土被挖开，能闻到下方难闻的气味，沈照寒已经看到了头发。

　　殡仪馆的人也带着担架来了，虽然是见惯尸体的人，但是站在旁边依旧两股战战。

　　当尸体上面的土被全部挖开，大家看着里头的场景都十分沉默，面露不忍。

　　居然真的就是这么随便埋了！太荒谬了。

　　虽然有棺材，但是薄皮棺材质量不好，已经被土层压裂，有与没有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沈照寒不理解，为什么能这么狠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