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在沼泽地里种星星 ...
-
“早上好。”
我从帐篷里出来，睡眼惺忪地打开门，见沈耀穿着校服，双手抱臂，倚靠在墙边，看着我，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相辉映。
我看见沈耀，还没完全睁开的双眼立马睁大，惊讶地问
“你怎么在这？起这么早？”他不紧不慢地回答着我话里的两个问题
“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在哪里，况且是你起来晚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时钟，好吧确实是我起来晚了。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
“这次可是真的要迟到了。”
沈耀看了我一眼，从倚靠在墙边的姿势，变成站直在我面前，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挡住了我面前的阳光，伸手握住我不停动弹的手肘，说
“赶紧去洗漱，今早你和我一起走。”
我看着他，笑了，清晨的倦懒一扫而光。
餐桌前只有沈耀一人，面前摆了两碗粥，奶奶在厨房门前冲我招手，让我进厨房赶紧吃一口，上学快迟到了，我刚朝奶奶有动作，沈耀便站了起来说了一声
“过来一起吃吧。”
我看了奶奶一眼，奶奶冲我摆嘴型，说
‘去吧，去吧，陪沈耀一起吃。“
我单肩背着书包，坐到了沈耀旁边的位置上。
我吃饭很快，沈耀吃的很少，我们几乎是同时放下碗筷，然后一起上了车。
到了学校，校门口都是学生，主任拿着文件夹站在学校门口查违纪，已经有不少学生被罚站在门口了。
这次，我知道了怎样关上这个车门，也知道了怎样打开这个车门。
我刚要打开车门，便被沈耀倾身拦住，我闻到了他身上薄荷沐浴露的香气。
“你要上哪？”
我解释说
“我衣兜里有手机，不能走校门口，要去后边爬墙。”
沈耀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衣兜，说
“我和你去。”
司机叔叔下车找了一个地方抽烟，此时，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车外的世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我和沈耀对视着。
“好，我们一起去。”
我们并排走着，走过了拥挤的人群，走上了一条安静的小路，金黄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有意要绕开这些落叶，于是略微偏离了沈耀一些，却被沈耀握住手腕。
他偏头看着我，眼里有比铺满了秋天的落叶还要盛大的东西。
“你爱我吗？”
“我爱你。”
自从上次表白之后，沈耀经常会问我这个问题，我也会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回答他“我爱你”。
然后我便会看见他上扬的嘴角，还有闪着光亮的眼睛，我喜欢这样的沈耀。
可这次他没有笑，而是继续说
“爱我就永远和我呆在一起。”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说刚刚我要下车自己走这件事情。
我对他笑，我们两人站在落叶雨中，我看到他的肩膀上落下了一片脉络清晰的叶子，走上前，轻轻抚掉了那片叶子，没有什么重量的叶子，翩然下落，被一阵风吹得不见踪影。
我对他说
“要抱抱我吗？”
他扬起了嘴角，伸手拥抱住了我，包裹住我的，是他温热的气息和熟悉的薄荷味道。
一天，江晴朗让我陪他去书店买练习册，我看了一下自己没剩多少页的练习册便点头答应了。
我和江晴朗一前一后走进书店，便看到了在面前的书架边看书的沈耀，他手里拿的是一本海子的诗集，那本书，我曾经看过。
他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他，我让江晴朗先自己去找练习册，然后走向了沈耀。
他一直在那里等我，夕阳为他镀上一层光晕，像沉默的雕像。
“你也在这啊。”
“我在等你。”
他对我说，我有些惊讶，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耀看着我，说
“猜的。”
我不信，不过也没必要去追问，反正他就在我的面前。
“一会儿一起回去吧，”
“好。”
距离表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我们经常会呆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吃饭，有时候也会一起回家。
我们会牵手，会拥抱但不会亲吻。
他对爱的接受能力并没有那么强，他会先排斥，然后怀疑，再慢慢地，一点一滴地接受。
他可以仅花十分钟做一道数学大题，却没办法轻易得出有关于爱的结论，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
学农活动那天，我和沈要一起到了学校，十一班的其他人已经到了，每个人都是大包小裹，只有我背了一个书包。
老雷和桑老师说我们会和桃李二坐一辆车，我很期待。
藏不住笑意，我侧身看到了乘以三探究的眼神，她对我笑，笑得意味深长。
我猜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
不过我并不担心她会说出去，也并不害怕会被被人知道，但我担心沈耀。
我走到乘以三身前，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刚要开口，便被她抢先，她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会向外说，相反我觉得你和沈耀站在一起很般配。”
我们两人相视一笑。
上午的活动都是认识昆虫，捉鱼什么的，因为边晓晓的敏捷身手和禹洋强大的知识储备，我们领先了桃李二几分。
在人群中，我看到了沈耀，他双手插着兜，隔绝了吵闹的人群，也向我投来了目光。
晚上，一切活动都停止了，乘以三突然说边晓晓不见了，我们在营地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她的身影，没办法只能叫上其他老师和同学一起去找。
我本以为沈耀不会参与，没想到他向我走了过来，对我说
“我们两个一起。”
山路很崎岖，因为这个地区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所以还很湿滑，我和沈耀打着手电寻找着边晓晓的身影。
前边是一片杂草丛，堵住了去路，我和沈耀走上前查看，突然听到了悉悉簌簌的声音，只见沈耀眼神一变，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沈耀推到了一边，然后听到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我连忙上前，见沈耀坐在地上，捂着小腿，他而头上冒着汗，看着我，对我说
“被蛇咬到了。”
我的心猛地一紧，窒息感排山倒海般向我扑来，沈耀受伤了。
我的脑袋里只剩这五个字。
“别担心，我没事，并不严重。”
他看到了我无措的样子，连忙安慰我，我从失常的恐慌中反应过来，连忙查看他的伤口，他的小腿上有两个牙印，可以肯定是被蛇咬的。
我没有任何犹豫，脱下了外套，包扎了沈耀受伤的地方，然后背对着他蹲下身
“要干嘛？”
他问我。
“上来，我背你回去。”
我连忙说。
背后的人沉默了一会，有些沙哑地开口
“你背不动我。”
我心有些急了，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放到了我的肩膀上，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任我摆弄。
“快上来，我背得动。”
沈耀没再说什么，整个人附上了我的后背。
他的身躯很热，是少年应有的体温，滚烫的，热烈的。
我背着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在回去的路上，一阵凉风刮过，短暂吹散了潮湿的空气。沈耀一只手环绕着我的脖颈，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照路，他问我累吗？我摇头说不累。
其实我们两人的汗水早就融化在了一起，相拥着变成空气中的一份子。
走过了一个上坡，我听到沈耀问我
“李燃，爱需要理由吗？”
我逐渐慢下步子，停在了原地。
我看着前方，还剩一半的崎岖山路，原来已经走了一半了啊。
我笑着开口
“爱从来都不需要理由。”
因为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未得到过爱，所以，我不清楚真正的爱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这样真挚又热烈的爱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的吗？
更不知道怎样去面对爱，又要以什么样的姿势去拥抱爱。
理解爱，得到爱对他来说太难了。
他对世界有着错误的理解，他同偏执，阴暗，痛苦，冷漠站到了同一阵营，他以为爱需要竞争才能得到，所以从小到大，他拼命地努力，考一百分，得第一名，上最好的学校，扮演最完美的孩子，他外表光鲜亮丽，内里早已腐烂，然后被侵蚀殆尽。
没人爱他残破不堪的身躯。
一片漆黑的世界，多年之后，裂开了一道缝隙，之后撒下了细碎的阳光，紧接着是星星，是月亮，最后是属于沈耀的有关于李燃的一整个世界。
沈耀听到有人在对岸呼喊他，对他说，过来，快过来，桥已经架好了，你只需要走过来就行。
看清那人是谁，他没再犹豫，走过了那道桥，和曾经的自己站到了对立面。
原来阳光是这样灿烂，照的人心温暖，弥补了他好多年的不甘。
“李燃，我爱你。”
你说爱不需要理由，我会对你说我爱你，但即便你回答我爱需要理由，我也会对你说我爱你。
爱情嘛，是最没道理的。
我一瞬间红了眼眶，原来我爱你这三个字份量是这样地重，重到我觉得即便世界在此刻坍塌重建，我也能牢牢背着他，再次找到属于我们的家。
“沈耀，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他凑到我的耳边，轻声说着，我的耳朵好痒。
我要再说些什么，他搭在我脖颈上的手，猛地捏住我的下颚，然后我看到了他放大的眉眼，双唇被附上了灼热而又柔软的东西，我动了动才反应过来是沈耀的唇。
他伸出湿滑的舌头，舔舐着我的唇瓣，时上时下，直到我干燥的唇被舔的湿润，他离开了我的双唇，对我说
“放我下来，蛇没有毒，我没事。”
我知道此刻我应该背着他继续赶路，但鬼使神差地，我听了他的话，将他放了下来。
他反手将我圈入怀中，又再次吻上了我，一手环着我的腰，一手摩挲着我的侧颈。
他舔舐着我的牙齿，牙龈也被他舔了个遍，我听到他说“张嘴。”
于是我顺从的张开了嘴，他的舌头伸进了我的口腔，占据了属于我的私人领地，我没有反感，对他表示欢迎，两条灼热的舌头开始不停地追逐纠缠。
他掠夺着我的空气，我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气息交缠，那一刻我们真正属于彼此。
我们吻了很久很久，久到天上的星星又多了几颗，我们才分开。
我们额头碰着额头，他看着我羞红的脸，拇指抹去我流下的几滴泪，对我说
“感觉还不错。”
我依旧眷恋着他刚刚的气息，于是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对他说
“我爱你。”
我愿为你说上千次万次。
想起我曾经看过一本海子的诗集，有一首诗是这样写的
——杂乱之羽尚未长成
——也好
——我苦坐苦等
——我的身体是一家院子
——你进入时不必声张
沈耀，你不必苦坐苦等，我也不必痴痴眺望，我们一起在沼泽地里种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