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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杀死一只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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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白马悄无声息地越过每一道生活的缝隙。
高三,日子紧张地进行着。
到了选科的时候,老雷推荐我和乘以三选纯理,因为和纯理有关的专业多,青北更好上,而且也好找工作。
我和乘以三犹豫了一下,最后听取了老雷的建议。
我是喜欢物理的,可却也反感着它,因为我讨厌被污蔑的感觉,我讨厌他人不相信的眼神,也厌倦了一遍遍为自己辩解。
但,我有要走的未来,也有走在前方的沈耀,我要追上他才对。
曾文豪来十一班找我,让我重操旧业继续修手机,而且这次是大客户,价钱翻倍。
本来我是要拒绝的,可是我想起了那天晚上,黑暗的储藏间里,沈耀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
“李燃,我最不怕的就是疼了。”
我答应了曾文豪。
得到了我的回复,曾文豪也没着急走,而是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了我的身边,翘着二郎腿,看他那架势,我觉得他还差一把瓜子。
“李燃,你知道吗,桃李三有一个女生和沈耀表白了。”
我握住物理书的手猛地一下攥紧。
江晴朗,边晓晓和乘以三听到了八卦也凑了过来,禹洋还是安静坐在我的身前,但我觉得他就差把耳朵放到我这里了。
“快说,快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江晴朗都要等不及了,连忙催促曾文豪。
曾文豪整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接着说
“就昨天,那个女生去桃李二找沈耀,递给了她、他一封信,还说沈耀我喜欢你。”
“这么直白!”
边晓晓感叹。
“然后呢,然后呢”
“不愧是年级第一,被表白了也能一脸镇定,冲那个女生笑了笑,把信推了回去,说了一声我拒绝,就回教室坐着了。”
“是沈耀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最好笑的是赵晴晴的表情。”
曾文豪笑着看向几人接着说“气急败坏。”
我想,曾文豪可能说得太投入,没有看到我的表情,我的脸都快绿了。
晚上回去,我敲响了沈耀的房门,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开门,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开门。
心情有些低落,刚要转身离开,便见沈耀从楼梯口处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物理竞赛的书。
“你在我门口做什么?”
他淡漠开口,少了之前的嘲讽。
“有事找你。”
我故作镇定,视线下移到了他的手腕上,上边结了疤痕,蜿蜒在手腕处,很丑陋。
他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物理书,迎着灯光站着,光线都打在他的身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我感叹,他真的很好看。
“什么事?”
“听说有人向你表白了?”
我观察着他的神色,发现他的表情变了变,裂缝中竟然生出了一点不知所措。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笑着说“幸好你没答应。”
我看到他脸上写了两个字:有病。
他走上前,与我擦肩而过,手刚握上门把手,我见他转身,再次开了口
“上次那道物理大题我没有认真做,物理竞赛马上要开始了,我给你报了名。”
“为什么?”
我问他。
两天前,沈耀在家中上有关物理竞赛的小课,沈叔叔也在,我人刚巧出现在客厅,便被沈叔叔叫住,他让我和沈耀一起听,他说,我爸曾经物理也很好。
看到沈耀坐在那里,我没有拒绝,和沈耀做起了同一张卷。
最后的结果是,沈耀前边的题都对,而大题没有做,我呢则是前边的题都错,但大题做了上来。
我们两个人得到了老师不同方面的夸奖。
沈叔叔却并不满意,他将手中的水杯放到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我看到沈耀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
“李燃没学过,大题都做得上来,沈耀,你怎么连李燃都比不上。”
那一刻,我明显感觉的沈耀眼里的偏执,像一把刀,一把淬了毒的刀,扎向了我,也扎向了他自己。
“为什么?李燃,你比不上我的。”
我没回他,静静听他说着“李燃,我要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物理竞赛之前,你可以和我一起听课。”
我喜欢物理,可我也说过去他妈的物理,我想过以后我可能会继续学习物理,并为其做着准备,但没想到,我还可以靠得更近。
沈耀说他要让我输的心服口服,但同样的,他将我向前推了一把,让我彻底抛却了那些障碍,真正地直视它。
“好。”我这样回他。
于是,我们两人一起上了物理课。
他上课的时候很认真,很安静,整个人笼在光里,少了很多戾气,这时候的沈耀是可爱的。
我偏偏要这么想。
到了竞赛的那天,我和沈耀乘同一辆大巴,十一班和曾文豪一起来为我送行,我感到很开心,那种久违的被人相信,被人支持的感觉。
我站在大巴旁,抬头向上看,看到了沈耀,他手里拿着竞赛书,安静看着,这一刻,我想,也要有人为他加油才行。
我短暂告别了他们,上了大巴,坐到了沈耀旁边。
我见他放下了书籍,偏头看向了我,澄澈的眼睛,他的眼里一定有星星。
“考试加油!”
我对他说。
他没有回我,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我也和他一样靠在椅背上,不过我在看他。
“沈耀,你知道吗,其实你一直都很优秀,你不用和谁比。”
他眼皮动了动,没说话。
我继续自顾自说着
“你觉得你不好,你觉得自己不完美,所以你拼了命地向前走。”
他睁开了眼,我看向他,望进了他的眼,就再也走不出去。
“可是沈耀,在我眼里你一切都好。”
我不在乎你是否荣耀加身,也不在乎你是否处于高台的一角,哪怕你跌落尘埃满身泥泞,我都觉得你是最好的,无可替代的,让我爱的。
“李燃,你说的这些话是在给我听,还是给你自己听。”
“给谁听重要吗?如果可以,我愿意说给全世界听。”
“全世界不想听。”
难得的,他和我抬起了杠。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
“全世界会听的。”
因为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出成绩那天,我坐在教室看书,江晴朗从外边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出成绩了!”
“什么成绩”乘以三问。
“竞赛成绩。”
江晴朗刚说完,我就见物理老师走了进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下次继续努力。”
又说了很多安慰我的话,有些我听了进去,有些我没听进去。
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大气不敢喘,生怕说了什么让我伤心难过。
不过,我并没有,我和他们的差距不是上了几天课,努力了几天就能填补的,那是十年如一日的差距,让人难免望尘莫及。
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沈耀晚上找到了我,我们两个人又聚在了那个储藏间里,这次,头顶亮着灯,一切事物尽收眼底。
“伤心吗?难过吗?”
他问我,我也只带他说的是物理竞赛的事。
“有些不甘心,不过已经过去了。”
我实话实说。
“李燃,站在山顶再跌落,会摔得粉身碎骨。”
我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其实不久之前的那一天我便知道,知道他的想法,知道他的报复,知道他要拉我一把,把我拉入属于他的深渊,这一切我都知道,不过我心甘情愿。
沈耀,其实你早就应该知道的。
我笑着走近他,他看我没有任何责怪他的意思,刚开口说了一个你,便被我用行动打断,我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边装的是一块卡西欧的手表,是用我修手机赚的钱买的。
他看到我手里的手表,神色猛地一变换,快步上前,抓住了我的衣领,看着我,咬牙问
“你什么意思?”
我伸手握住他上次受伤的手腕,疤痕的凸起,硌得我不舒服,我开口,缓慢地,真挚地说
“生日快乐,沈耀。”
他手上的力度松了下来,低下了头,有些颓丧地坐在了地上,我顺势蹲下,将表拿出来,戴在他受伤的那个手腕上,我感觉到,他在颤抖,也在逐渐接受。
那只旧手表被我摘了下来,放到了他的手心,对他说
“已经没电了。”
他抬头看了看手上的手表,又看了看我,开口说话,声音干涩地像沙砾在摩擦
“你知道怎样杀死一只蝴蝶吗?”
他问我,我愣了一下,他抓住了我愣怔的瞬间,接着开口
“只要,否定它的美丽,不去爱它。”
我曾经杀死过一只蝴蝶,而我也被别人杀死,有人说这是复仇,其实不是,那只蝴蝶只是我的附庸。
“李燃,我不懂爱,如果你来爱我,我会无限地向你索求,我会无时无刻都希望你爱我,不离开我,我会将你捆绑在我身上,拉着你和我一起下沉。”
他眼圈通红,对我说着很多话,他说他不好,他说他不值得我爱,他说他不会爱,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他把自己说的无比贪婪,可他并不是什么都想要,他不要财富,不要热闹,不要赞扬,他只要欲望,对爱的欲望,我愿意给他。
“沈耀,之前奶奶对我说,爱,是一种运气,有的人运气好得到了,有的人找寻了一辈子都找不到。”
我看着他的眼睛,是落在海里的星星。
“可我又觉得爱也是一种能力,你拥有足够的运气,而我天生便拥有爱人的能力。”
我们两个天生一对。
我看见他落泪了,眼泪划过脸颊,滴落在我和他的手背上,我的眼眶也有一些热,原来人和人之间的眼泪也会相互吸引,我陪他一起哭。
很奇怪,好像我天生便会做这样的事情,陪伴他,安慰他,爱上他。
杀死一只蝴蝶需要两步,而救起这只蝴蝶只需要一步,那就是爱上它。
人和人之间的羁绊,在很早便注定,所以你要主动,要开口,要让他知道。
“李燃,你来爱我吧,我要你爱我。”
“好。”
我笑着答应。
好久没写诗了,其实我写的也不算诗,就是拼凑在一起的奇奇怪怪的短句,但一字一句都出自我的真心。
今晚,我又为沈耀写了一首诗。
我写
——我的血液沾染了灰尘
——用毛笔蘸取
——附上你的疤痕
——你笑着说痒
——我们向下沉沦
在这世间你不必再踽踽独行,我来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