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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青山泼墨 祁洲航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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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洲航这人有个毛病,认床,加之顾莫微不似小王爷那般娇贵,这屋子里置冰起码要比小王爷寝殿中少上一半。平素睡过辰时还要挣扎半天的人,今日卯时过半便醒了,只是枕畔之人已早无踪影。
祁洲航料得她必是去演武场了,自己懒懒的翻了个身,干着嗓子喊道:“菜籽。”
菜籽哪晓得她今日起的如此早,本坐在外间打着瞌睡,被这么一唤吓一哆嗦,连忙进来,“爷,怎么醒的这般早?可是睡的不安生?”
祁洲航打个哈欠,“也还好,总不比自己屋,一会儿还是回百川园。”她又漫不经心地道:“王妃以后也不必回来住了。”
“爷说的是极。”菜籽掩嘴笑她。
祁洲航白她一眼,“还不去传人过来给孤梳洗更衣?”
虽说小王爷平日为人总是不大着调,衣装打扮却向来一丝不苟,来来回回这么一磨蹭,花了一刻钟才算是选了件月白直裾,拎着把折扇出了门。
这一出门才发现跟在自己左右的都是侍女,祁洲航疑惑的张望一番,对上低头假装自己不在的菜籽,“饭团他们呢?”
菜籽见躲不过,暗骂这帮小子既得了信怎么还不跑回来,磕磕绊绊地道:“饭团一早便出去了,至于桂圆、黑豆他们……”她话还没说完,眼睛一亮,指着前面道:“这不是回来了?”
桂圆四人来的显然匆忙,遥遥见了小王爷又慌乱中改作小跑,到祁洲航面前行过礼就俱低着头,还是桂圆先道:“爷今儿起的真早,可是要出去走走?”
祁洲航本来确有此意,但见他这样抢话,反而更加好奇起来,不答反问:“你们几个匆匆忙忙,干嘛去了?”
桂圆咧嘴一笑还没答,花生便干笑道:“听前房四宝得了个黑将军,便去瞧瞧能不能入得了爷的眼。”
祁洲航眯眼笑了笑,不再追问,“这么点小事还得你们四个都去。快传了早膳,用过后选两个陪爷转转。”她言毕走在前面,身后的众人立时松了口气,突然又听她问道:“王妃呢?”
核桃口快,“王妃在演武场刚练完剑马上就回来了。”
他这话一出口,桂圆恨不得撕了他的嘴,三人齐齐低头,唯有核桃自己懵懂的对上转过来的祁洲航,祁洲航“啧”的一声,笑问:“你怎么知道的?”
“这……这……王妃她以前都是这个时间……”都传昨日里饭主事与陆爷偷看王妃练武挨了王爷的骂,他挣扎着想说个谎搪塞过去,桂圆却瞟见祁洲航阴测测的笑,连忙扯了他跪下来,“仆等因仰慕王妃的绝世武功,适才是去了演武场,请王爷责罚。”
“有什么可责罚的。”祁洲航挥手让他起来,“你们若是能偷师个一招半式反倒是好的。”
她口上说着不责怪,眼瞧着四人谢恩,又淡淡的来了一句,“核桃素来喜欢习武,而今又怎么用功,便去打扫演武场一个月,以兹鼓励吧。”
聪明人可以用,蠢人也可以用,但是就怕蠢人还要耍小聪明,她扫了四人一眼,定在桂圆身上,微微琢磨了一下,“你去请王妃直接到百川园。”
桂圆施展轻功而去,祁洲航却是走的慢吞吞的。经昨夜试探,她愈发觉得顾莫微对自己的态度非常奇妙,只要不越雷池,便是异常的“讲理”、异常的配合,乃至可称之为“纵容”。她自觉找到了套路,拿捏了王妃,此刻心情大好,看花看草都多了几分颜色。
只是快到园子口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再不顾风度匆匆往里面跑去。后面跟着的都被这抽疯的小王爷吓了一跳,也没人敢问,慌忙在后面跟着,路过会客厅又路过书房,一串人直接跑到寝殿去,小王爷猛地推门而入,又更猛的原地止住。跟的最紧的黑豆连忙一个千斤坠扎好马步,后面哐哐哐一连撞上好几个。
祁洲航头也不回,尴尬的笑了笑,“王妃回来的倒是快。”
顾莫微看了看她:“在路上碰到了桂圆,便直接过来了。”
她的手搭在桌上,再往边上是两个食盒,盖子仍是盖着的。
祁洲航心中千般纠结,大悔自己昨夜在装深情之前没有把这“多余”的秀棠糕收起来。什么只有八块,什么不舍得吃……以顾莫微的性格……应该不会打开看吧?孤这昨天也没喝几杯啊,怎么作假都作的这么不牢靠了?
她心里骂过自己又抱怨了饭团,还要控制着眼神别往那两个食盒上瞟,干咳一声,“既然王妃回来了,黑豆且去传膳至谨言殿。”谨言殿是园中食宫,只是小王爷惫懒,平素起的晚,多是在寝殿用早膳。“王妃入府也有几日了,还没出去过,一会儿用了膳孤带你出去转转。”
顾莫微闻言点了点头,起身向她走来,神色如常、反应如常、各种如常。祁洲航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唇边勾起笑来,去牵住她的手,忽地整个笑容僵在脸上,呆呆地的瞧着顾莫微拎起食盒的另一只手。“王妃你这是?”
顾莫微疑惑的看了她一眼:“秀棠糕。王爷不是很喜欢吃么?”
喜欢!真特么……喜欢啊。
人的一生会遇到各种各样尴尬的场景,许多都会让你无地自容,没脸见人。但是所有不同的问题都有一个相同的解决方式,那就是脸皮够厚。
这一点上,祁洲航堪称魁首。
在如此窘迫的一幕下,在她心里洪水滔天的情境下,她依然平静的点了点头,伸手接了过来,“是啊,孤喜欢吃。”
顾莫微不由多看了她一眼,难得主动开口道:“王爷挺有悟性的。”
祁洲航的手瞬时僵了僵,但却仍牵着她不放。
有道是食不言寝不语,虽然老祖宗留下来的美德在祁洲航身上未显露出星分半点,但怎么也是刚尴尬过,用膳时便检点了许多,闷声不坑的填饱了肚子,瞧着顾莫微也已落筷,起身道:“王妃闷在府中许久,今日无事,孤且陪你走走。”
若论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方在哪,那便是由皇城往南,沿着朱雀街走,东西两边各有一个区域的商贩,唤作东市西市。又因东坊多居达官贵人、王侯子弟,故东市更为热闹。
市内货财二百二十行,四面立邸,四方珍奇,皆所积集。笔行、酒肆、珠宝、玩物比比皆是,长安城内最大的酒楼望山也坐落其中。
祁洲航带着顾莫微逛了小半天。顾莫微清冷寡欲,她自己却张张落落买了一大堆小玩意儿,此刻先叫侍从送回去一波,自己与顾莫微到望山楼用膳。
“王妃可会饮酒?”祁洲航这般问着,忽想起洞房之夜二人连交杯酒都没喝。
顾莫微有些犹豫,似在考量着什么,片刻后开口:“我不善饮酒。”
“那便来壶百末旨”,她点尽了店里的招牌菜式,又把跟着的桂圆等赶了出去。不多时佳肴与美酒俱至,祁洲航一手伸出窗子,侧倚着身子,日光下眉目清俊,颇有些名士风流。
她倾身为顾莫微斟酒,“芬芳布列,若兰之生。这是花酿清酒,王妃也可适饮。”
又道,“说起来孤与王妃第一次见面便在这里。”
望山楼之所以唤做这个名字,便是因为它建的高,足足搭上去四层,上头的两层可以远远望见青山。顾莫微如今便坐在最顶层,悠然望着窗外,听小王爷提及此事方把目光转到她身上。
“说起来,那夜性命攸关之际,你出手相救。有那么一瞬,孤真把你当作仙子下凡。”
顾莫微淡淡道:“入城门时,有人窥视我。”
祁洲航听出她的暗语,一时哑然,半晌道:“孤也是很好奇,王妃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顾莫微浅酌一口,并不答话。
祁洲航简直恨极她这戳破别人谎言又风淡云轻的样子,破罐子破摔地问道:“你既知道,为什么还要出手?”
“好奇王爷想要做什么。”
祁洲航看着那双静如湖水,古井无波的眼,失笑道:“王妃竟也有好奇心么?”
见她有些气急败坏,顾莫微似觉心情不错,唇边也有了笑意,答道:“师尊曾说,若单论好奇之心,山中数百人,我可至三甲。”
祁洲航闻言又问:“那你可曾后悔救孤?”
顾莫微摇摇头,“不曾。”
祁洲航听这话心里舒坦,又好奇起来,“那你既然彼时有所好奇,初见孤后,印象如何?”
顾莫微饮尽杯中之酒,又望向窗外,近可见行人摩肩接踵,远可见楼台参差林立,再远些,天广如布,青山泼墨。
“我记不清了。”她悠悠道,片刻又有些遗憾,“只可惜了哪幅初雪梅花。”
祁洲航:“……”
顾莫微见她不说话,本想索性便这样静着,沉默片刻,却发现自己竟有些不习惯她安静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转过头来想挑起一个话题:“那幅画王爷补好了么?”
祁洲航:“……”本王便当真没一幅画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