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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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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汐,为师在,无需让他们千里迢迢而来又白跑一趟。”她的声音穿透漫天黑气与风雪。苏月汐浑身一震,符纸瞬间化为金光消散。
魔气与相缠的戾气如同潮水般向内退去,一道赤红身影裹挟着无匹剑意,从光幕中央的裂痕中缓步走出。
朱岚萱依旧是那身鲜红衣袍,狐裘披风在风雪中飘扬,周身灵力凝而不发。手中的赤红长剑斜倚在身侧,剑身上沾染的淡淡黑气,正被剑身的火焰纹路缓缓灼烧殆尽。
“师、师尊!”苏月汐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周身狂暴的灵力瞬间平稳下来,嘴角的鲜血也不再滴落。
方才还誓死一战的决绝,在此刻化为卸下重担的安心,她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
宋卿时歪了歪,从朱岚萱的身后探出半边身子,顶着一张青紫的脸笑嘻嘻:“大师姐,我也在喔。”
黑影见状,脸色骤变,幽绿的瞳孔中满是惊惧:“是你——是你!!”
“我主不会放过你的!”
“聒噪。”朱岚萱淡淡瞥了它一眼,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甚至未曾拔动长剑,只是抬手对着黑影虚空一点。
她的徒儿,何时受过这种苦。
“嗤啦——”
凝练到极致的赤红剑气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黑影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剑气正中核心。
它周身的黑气如同遇到烈日,瞬间消融大半,佝偻的身形剧烈扭曲,发出凄厉的惨叫:“不!我不甘心!我主即将复苏,你们都将……”
朱岚萱眉头微蹙,指尖再次轻点。
正道修士最听不得什么邪啊魔啊的了~
三道赤红剑气同时射出,分别击中黑影的头颅、心口与四肢。
黑气四溅,黑影的身躯如同破碎的泡影,不断收缩、凝聚,原本庞大的怨煞之体,竟被硬生生压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黑球,周身的魔气被死死禁锢,再也无法作恶。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复杂的印诀,朱岚萱仅凭两指,便轻松镇压了让苏月汐险些献祭精血的邪祟。
崖边的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村民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纷纷跪倒在地,叩拜不止,口中高呼“仙人显灵”。
朱岚萱缓步走到那团黑球面前,抬手一召,黑球便乖乖地飞到她掌心。
她瞥了一眼掌心不断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禁锢的邪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通体漆黑、刻满金色符文的储物袋“镇邪囊”。
是苍穹门镇邪司特制的法器,专门用来关押邪祟,袋内布有九重封印,任其如何挣扎也无法逃脱。
“噗”的一声轻响,朱岚萱随手将黑球扔进镇邪囊,袋口自动收紧,金色符文亮起,瞬间将邪祟的嘶吼声隔绝在内。
她将镇邪囊收好,转身望向苏月汐,目光柔和了几分:“日后万不可再行此事,等为师就好。”
苏月汐快步上前,身体疲软依旧对着朱岚萱深深一揖:“弟子知错,只是当时情况危急,若魔气愈发狂暴,大家都会危在旦夕。”
“为师知晓。”朱岚萱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你能以苍生为重,很厉害。”
“只是,若是可以,我不想多见你受伤,我在时,拖延时间等我便好。”
“是,师尊。”苏月汐心中大石落地,转而看向宋卿时:“师弟怎么伤的……这么”不堪入目。
“先疗伤,界门虽未开成,你却是实打实的灵力耗竭,经脉震伤。这样硬撑,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朱岚萱未曾隐藏她的担忧,目光扫过下方跪倒的村民,让宋卿时带着勉强行走的苏月汐去一旁,才看向唐家的一群人。
“还有能站着的吗?”朱岚萱问。
话音落下,崖边一众修士方才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眼前这位红衣女仙,弹指间便镇压了连数位宗门修士联手都难以撼动的秘境邪祟,剑意之强、灵力之深,远超他们所见的任何一位正道大能。
此刻即便只是静静伫立,那股慑人的威压仍让人心头发紧,无人敢有半分怠慢。
唐惊霆率先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满是恭谨与敬畏:“上仙,晚辈唐惊霆,乃冰忧城唐家少主,携胞妹唐清婉、胞弟唐清河,奉家父之命,集结各宗修士前来驰援此地秘境魔气之乱。方才见上仙出手,一剑镇魔,瞬息定局,我等眼界大开,心服口服!”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脸色苍白、方才激战耗力过多已昏倒在地的唐清河,沉声道:“舍弟年少气盛,急于斩邪,灵力透支过度已然昏厥,其余修士皆可行动,听凭上仙调遣。”
唐清婉也上前盈盈一礼,青衫温婉,声音清亮:“上仙,我等随行修士各怀本事,木属性修士可催生灵力修缮屋舍,土属性修士可稳固崖边地基,寻常修士亦可搭手搬运物料,安抚村民、重建村落之事,我等皆可代劳,绝不让上仙与苏道友费心。”
周遭各宗修士也纷纷应声,看向朱岚萱的目光里,尽是难以掩饰的崇敬与敬畏。
“苍穹门剑尊朱岚萱,传说中一剑可破万法,斩魔如斩草,今日亲眼得见,才知传闻远不及真人万一,连方才那毁天灭地的魔气,在前辈面前竟如萤火微光,不堪一击。”这么多人里难免有想讨好朱岚萱的。
朱岚萱微微颔首,没有理想攀关系的人,目光掠过瑟瑟发抖却又满是感激的村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如此,唐公子率金属性、火属性修士,巡查方圆十里,肃清残余魔气,杜绝后患;唐小姐领木、土属性修士与余下同道,即刻为村民修缮损毁屋舍,搭建临时避风雪之所,安抚老幼,分发干粮水食。”
“一个时辰内,务必让村民有安身之处,不得有误。”
“晚辈遵命!”唐惊霆与唐清婉齐声应下,立刻转身调度修士,各司其职,动作迅速利落,不敢有半分拖沓。
朱岚萱这才收回目光,快步走向一旁被宋卿时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苏月汐,周身凛冽的气息瞬间柔化,伸手便握住她的手腕,渡入一股温润醇厚的赤红灵力,细细滋养她受损的经脉。
“别说话,凝神调息,有我在,无人能再扰你。”她低声叮嘱,语气里再无面对邪祟与修士时的淡漠,只剩独对徒儿的关切。
宋卿时摸着自己青紫的脸颊,乖乖站在一旁不敢多言,只看着自家师尊小心翼翼护着大师姐的模样,偷偷抿嘴笑了笑。
另一边,修士们分工明确,动作迅捷如风:木属性修士指尖灵力轻洒,枯折的草木重新焕发生机,断裂的木梁快速愈合。
土属性修士捏诀引动大地灵力,塌陷的地基稳稳隆起,损毁的墙壁迅速补齐。
其余修士则搀扶着受惊的村民,温声安抚,将老人孩子护至避风处,又从储物袋中取出粮食衣物一一分发。
村民们看着原本破败不堪、险些被魔气覆灭的村落,在一众仙人的出手下快速恢复,再想起方才红衣女仙弹指镇魔的神迹,心中恐惧尽散,只剩下满满的感激与安稳,此起彼伏的道谢声,渐渐盖过了崖边残留的风雪声。
朱岚萱半扶着苏月汐,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调息,指尖始终不曾离开她的腕脉,目光牢牢锁在徒儿苍白的脸上,再未分神半分,只余下漫天风雪渐停,暖阳破云,洒在红衣与湖蓝衣袂相靠的身影上,温柔得不像话。
朱岚萱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深思:“看来北地的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卿时,通知掌门派镇邪司的人来。”
“好的好的,马上。”宋卿时揉着自己青紫的脸颊,苦着脸凑到苏月汐身边:“师姐,你是没瞧见秘境啪的一下就‘天崩地裂’了!”
“打你的魔头本来是压在树底下的,只不过跑出来了,它让秘境里的很多生灵染上魔气变成魔物,其中有个魔藤抽了我屁股两鞭子!你都没抽过我!”他说着,还夸张地打了个寒颤,额角的淤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看着竟有些滑稽。
苏月汐见他虽面带狼狈,眼神却依旧灵动,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忍不住抬手戳了戳他的额头:“知道怕就好,日后莫要再这般莽撞。师尊带你入秘境,是让你历练,不是让你去闯祸。”
“我可没闯祸!”宋卿时梗着脖子道。
朱岚萱简单收尾一番,三人才踏着风雪,御剑朝着冰忧城飞去。
下方的村落已恢复安宁,远远望见他们的身影,与修士们一起挥手致意,眼中满是感激。
不多时,冰忧城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
这座北地城池依山而建,城墙由玄铁混合寒冰铸就,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此刻城门处早已有人等候,正是唐振海与几位冰忧城的修士,他们神色焦急,望见朱岚萱三人归来,连忙迎了上来。
“朱仙子,苏仙子,宋小友。”唐振海上前拱手,目光扫过三人,见朱岚萱神色淡然,苏月汐虽面带倦色却无大碍,宋卿时只是些皮外伤,心中大石落地,“城中已备下宴席,还请三位移步唐府,容我略尽地主之谊。”
朱岚萱抬手:“宴席就不必了,唐宗主,此次秘境异动,并非偶然,进去说。”
唐振海连忙点头:“仙子所言极是,我已将冰忧城的核心修士召集至唐府,正等候三位商议对策。”
抵达唐府后,众人径直步入议事厅。厅内早已坐了十几位修士,皆是冰忧城各宗门的首领,见到朱岚萱三人,纷纷起身见礼。
待众人落座,朱岚萱便将秘境中的见闻一一告知:“秘境之下,是一棵万年梨树。”
“万年前,妘妤大祭司曾以自身灵力为屏障,护一方百姓免受北地妖兽与战乱侵扰,被护生灵皆奉她为神明,朝夕祭拜,执念深种。”
“后来魔神出世突袭,大祭司协同众多大能燃尽神魂与修为,布下最后一道封印,将魔神封印,他们却魂飞魄散,只有大祭司留下一缕残灵附着在祭司印上,然后又被好友葬在这千年古梨树下。”
“村落生灵不知道大祭司陨落,只能日复一日地在梨树下祈祷,盼着大祭司能归来,这份等待从青丝熬到白发,从壮年守到垂暮,直到寿终正寝,也未曾有过半分动摇。”
“死后,他们的魂魄并未消散。”朱岚萱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悲悯,“大祭司的残灵与梨树相连,滋养着整棵梨树,让它渐渐有了灵智。”
愚昧的村民不知道从哪听说建造庙宇,让大祭司享受功德就可以回来。
村落生灵那份跨越生死的执念,太过浓烈,竟被这棵生出意识的梨树‘听’见、‘记’下,它感知到他们的期盼,感受到他们的悲痛,便以自身灵韵为引,将这些执念凝聚成形,困在秘境之中,仿造出当年村落的模样,让他们的魂魄得以在幻境中继续等待。
“这一等,便是万年。”苏月汐轻声补充,看向宋卿时,“秘境中的那些扭曲人脸,就是这些魂魄的执念所化,他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等待的场景,却始终等不到大祭司归来,执念愈发深重,渐渐生出了戾气。”
“梨树本是沾染了大祭司残魂与村落执念的灵植。”朱岚萱指尖划过桌面,似是能触摸到那棵古梨树的沧桑,“不懂世间险恶,只知道要满足魂魄们的期盼,便日复一日地运转灵韵,维系着秘境的幻境。可执念这东西,久了便会生怨,怨而不得便成戾,万载光阴,那些魂魄的期盼早已被岁月磨成了不甘,戾气如附骨之疽,渐渐侵蚀了梨树的灵智。”
“它开始分不清幻境与现实,只知道要留住魂魄,要让‘等待’这件事永远继续下去,甚至会主动汲取周遭的阴煞之气,来加固执念形成的壁垒。”
“它也在等着大祭司,等她回家,这些人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苏月汐接过话头,“这便给了‘它’可乘之机。”
唐振海一群人:“它?”
宋卿时高傲抱手,接过师尊的话:“魔神没出世时,北地就群魔乱舞,一只实力强大的魔头想要偷袭妘妤大祭司守护的村庄,魔是杀不死的,大祭司就将它封印在梨树底下。”
“本来一直沉睡的,是梨树的灵智与秘境的戾气唤醒它。它蛊惑梨树,只要献祭足够的生灵魂魄,便能唤醒大祭司的残灵,让所有等待都有结果。”
宋卿时想起秘境中那棵飘着梨花却透着阴冷的古树,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所以梨树才会任由它利用,甚至帮着他们炼祭黑风寨的人。”
“灵智被戾气与魔头蒙蔽,早已失了本心。”朱岚萱摇头,“主动引动自身灵韵,配合魔气催化戾气,让秘境变成了吞噬生魂的陷阱。”
“那些被炼祭的魂魄,一部分成了滋养魔头的养料,一部分则被梨树强行纳入幻境,让他们也加入‘等待’的行列,愈发壮大了执念的力量。”
“是师尊你们闯入秘境,允诺梨树从灵魂那里听到的‘建庙’。”苏月汐补充道,“执念消散,戾气便成了无根之木暴乱,趁机放出了魔头。”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众修士皆为这跨越万年的纠葛而唏嘘。
唐振海起身离座,对着朱岚萱深深一揖,眉宇间满是愧疚与自责:“朱仙子,诸位道友,此事我唐振海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