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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全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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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许莹刚起就听了个热闹。
“诶,你听说没?东边的那个土匪窝一夜之间人全没了,就几具眼球突出,皮包骨头的干尸。”
酒馆角落,两个穿短打的货郎凑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满是惊惧与窃喜。
其中一人往窗外瞥了眼漫天风雪,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这话可不能乱讲!那黑风寨的土匪多横啊,头子虎彪是金丹修为,手下还有十几个筑基修士,平日里烧杀抢掠,唐家懒得管,散修不想管,唯一能管的还是个千里之外的苍穹界门,咋可能突然全没了?”
“俺没有乱讲!”另一人急了,压低声音往他耳边凑了凑,“是唐家大公子带回来的信!你忘了?前阵子唐家小少爷被黑风寨的人掳去,虽然后来救回来了,却受了重伤,唐家大公子气不过,就在今早带着二小姐,还有府上的几个护院修士,扬言要去端了那土匪窝,为北地百姓除害!”
“这事我知道啊!”先前说话的货郎拍了下大腿,“可唐家大公子也就筑基中期的修为,他妹更是刚入筑基,怎么可能打得过虎彪?他们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谁说不是呢!”讲故事的货郎喝了口热酒,压了压惊,“唐家一行人早上刚靠近山寨,就感觉静悄悄的。唐二小姐觉得不对劲,带着人闯进去一看,我的妈呀!山寨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间窝棚里躺着那几具干尸!”
他说着,伸手比划起来,脸上满是惊惧:“那些尸体啊,跟被抽干了似的,脸上凹陷,眼球突出,瞪得溜圆,身上的衣服都松垮垮地挂着,骨头架子都快撑不住了,那样子别提多吓人了!大公子一行人吓得魂都快没了,哪还敢多待,连忙带着人跑了回来,这事就是他们传出来的!”
“我的天!”旁边一个喝着酒的樵夫忍不住插了嘴,手里的粗瓷碗都晃了晃,“这到底是啥东西干的?也太邪门了!”
“谁知道呢!”货郎摇了摇头,“要我说就是黑风寨作恶太多,遭了天谴,被雷劈死的。”
“我觉得是山里的千年精怪出来报仇了。”
“我觉得是哪位仙师路过,看不惯他们作恶,就出手灭了他们!毕竟这城里,昨日……”不久来了一个把李老三吊着打的仙师。
他话未尽,周围人也知道了他的意思。
“管他是啥干的!”旁边一个老农放下筷子,脸上满是解恨的神色,“那些土匪早就该遭报应了!去年我家的粮食被他们抢了个精光,老伴气病了,没钱买药,差点就没了!如今他们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可不是嘛!”众人纷纷附和,酒馆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原本的惊惧渐渐被解恨的喜悦取代。
货郎摇了摇头:“管他是谁干的!只要为民除害,就是好事!我今早已经去山脚下烧了纸钱,多谢这位‘活菩萨’替我们报仇雪恨!”
酒馆里的人渐渐都加入了议论,有骂土匪作恶多端的,有感叹天道不公终有报的,还有人猜测是哪位隐世高人出手。气氛热烈,连窗外的风雪都仿佛没那么凛冽了。
许莹坐在角落,手里捏着半块灵米糕,听得心里发沉。她看向江清雪,眼底满是疑惑:“江姐,这冰忧城里有比你厉害的人吗?”
“不知。”江清雪话锋一转,“不过那些人死了,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他们的土匪窝阻断了我们去极北冰原的路,如今他们没了,我们正好可以借道而行,尽快找到凝露草。”
许莹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
她看着酒馆里众人欢喜的模样,心里却有些复杂。
江清雪将杯中酒饮尽,站起身:“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出发,我去东边山头看看。”
许莹闻言立马攥紧手里的灵米糕,三两口咽下去,忙不迭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说着就把剑来捞进怀里,小家伙本来被江清雪投喂了不少灵兽肉,此时正在美美品味呢。
许莹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符箓、碎银一股脑塞进储物袋。
江清雪瞥她一眼,没拒绝,只是淡淡道:“别拖后腿。”
话音落,她素白的身影已率先踏出酒馆,门外的风雪卷着寒气扑来,却在靠近她周身时,被一层无形的灵力轻轻挡开。
江清雪周身萦绕着朦胧的白光,一头白发如初雪垂落,衬得素白裙裾愈发清绝。
她抬手撑伞躲雪,素白伞面绣着银纹莲瓣,伞沿银铃轻晃,风雪瞬间被隔绝在外。
伞下的她眉眼清冷,细碎雪沫穿过她的身躯,却似浑然不觉,脚步轻缓地踏在积雪上,无痕无迹。
许莹跟在身后,缩着脖子淋雪,冻得鼻尖通红。
周遭的酒客瞥见这幕,窃窃道:“仙师是不是……灵伞在旁边,自己偏要淋雪。”
许莹听得脸颊发烫,却没法解释。
旁人眼里空无一人的伞下,正立着那位白发白衣的清冷魂体。
江清雪似未闻外界议论,脚步却向许莹走来,伞沿微微倾斜,恰好护住许莹大半身子,风雪落不到她肩头半分。
许莹咬着唇,小声嘀咕:“江姐,他们都笑我呢。”
江清雪淡淡瞥她一眼,伞柄微转,声音清冽如冰:“这不是给你挡了吗?”
伞面轻旋间,雪沫纷飞,她白发映着雪光,美得像幅不染尘俗的画。还好,只有许莹能得见这份孤绝。
许莹一边小步蹭着江清雪的脚步走,一边将灵米糕的纸包揉成团收进袋中,裹紧身上的棉袍。
剑来“嗷呜”“嗷呜”的在雪里跑,碧色的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鼻息轻轻嗅着,喉咙里偶尔发出细弱的呜咽。
……
两人踏着漫天风雪往东边山头走,沿途的荒村寂寂,家家户户都关紧了门,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风雪中摇曳。
路上偶有冻硬的枯枝被风吹断,噼啪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许莹忍不住往江清雪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江姐,你说黑风寨那些人,死了还会变成鬼吗?”
江清雪脚步未停,声音透过风雪传来,冷冽却清晰:“鬼也是需要机缘、天分的。”
许莹被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冻得发僵的脸颊总算有了点暖意:“原鬼还得看缘分啊?”
她缩了缩脖子,往伞里再挪了挪,伞沿垂下的红线轻轻扫过她的肩头,带着一丝微弱的凉意。
江清雪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灵力,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淡白色的光纹散开,扫过前方的雪地,“作恶多端者,神魂早被戾气侵蚀,死后要么消散于天地,要么被阴司拘走,哪有成形的机会。”
“除非生前无恶,却有怨结深种;或者魂魄执念不散,方能凝形。”江清雪的声音裹着风雪,添了几分寒凉,伞沿的银铃被风拂得轻响,与她的话语相得益彰。
许莹歪头:“那你这算什么?”
“算没死。”江清雪的回答干脆利落。
许莹:……
走到黑风寨山下时,天已彻底黑透。往日里喧闹的山寨此刻死寂一片,连半点灯火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黑松在风雪中摇晃,树影歪歪扭扭映在雪地上,像伸着的枯手。
山脚下的雪地里,还留着几串凌乱的脚印,看大小该是唐家一行人仓皇逃走时留下的,脚印边缘已被新雪盖了薄薄一层。
江清雪抬手拦住想往前冲的许莹,指尖在她眉心一点,一道淡金色的灵力没入:“护好我的身体,别乱碰这里的东西。”
她率先往山寨里走,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寨门。
原本结实的木门早已歪歪斜斜倒在地上,门闩断成两截,上面凝着一层薄薄的黑霜,透着刺骨的寒意。
许莹跟在后面,刚踏入山寨,一股浓烈的怨气混着寒气扑面而来,比酒馆里货郎描述的还要刺鼻。
她下意识捂住口鼻。
窝棚里的干尸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在雪夜的微光下,凹陷的脸颊、突出的眼球更显狰狞,身上的衣服结着冰碴,松垮垮地贴在枯骨上,连指尖都结着一层薄薄的黑霜。
江清雪走到最中间的窝棚前,那里该是匪首虎彪的住处,地上的干尸比其他的更粗壮些,胸口还插着半截断裂的钢刀,想来是生前反抗过,却依旧逃不过被抽干神魂的下场。
她蹲下身,指尖悬在干尸上方,一缕灵力探去,片刻后,眉头微蹙:“噬魂的手法更精纯了,而且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气息。”
“什么气息?”许莹凑过来,不敢靠太近,只敢远远看着。
“桃花岛的引魂术。”江清雪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猛地收力,那干尸的手臂竟瞬间化作一缕黑灰,被风雪卷走,“只是没练精。”
起身走到山寨的空地上,抬手一挥,周身灵力散开,淡白色的光浪扫过整个山寨。
只见地上的积雪纷纷翻涌,露出几处刻着诡异纹路的印记,纹路里凝着黑红色的血渍,早已冻硬,却依旧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是布阵的痕迹。”她沉声道。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雪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