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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又一个离家出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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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梧峰的风都带着剑刃般的凌厉,朱岚萱的身影刚出现在峰脚,那股翻涌的戾气便先一步席卷而上,连峰间缭绕的灵萤都吓得四散飞逃,不敢靠近半分。
她踩着玄铁台阶拾级而上,赤红劲装的衣袂被风刮得猎猎作响,每一步落下都带着重重的力道,仿佛要将这千年石阶踏出裂痕。
快到夏萤宫宫门时,她腰间的“流萤”灵剑似是感应到主人的怒意,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震得周遭的梧桐叶簌簌掉落。
宫门是由整块玄铁铸就,厚重无比,朱岚萱却连停步推门的耐心都没有,抬手便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宫门被硬生生震开,铰链处火星四溅,门轴撞到宫墙,发出又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回音在峰间久久不散。
这动静太过惊人,吓得趴在宫门外两侧假山上的两个身影瞬间僵住。
左边的是大弟子苏月汐,一身浅青剑袍,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假山石上的苔藓。
右边的是关门弟子宋卿时,穿一身墨绿短打,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灵果。两人本是跟师父提议下山历练,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投向宫门内。
朱岚萱的身影逆光而来,赤红劲装在昏暗的宫门口勾勒出挺拔却带着戾气的轮廓,她眉头拧得死紧,眼尾上挑的弧度里淬着冰碴,方才在连廊下的狠厉未散分毫,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冻住,连带着宫门外的风都滞涩了几分。
径直走向自己的寝殿,途经庭院时,随手一挥,将廊下悬挂的几柄练手短剑扫落在地,“哐当、哐当”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宣泄着心头的怒火。
“我滴个亲娘嘞……”宋卿时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身边的苏月汐,声音压得极低,“师尊这是又跟谁置气了?看这架势,怕是又要收拾东西走人啊。”
苏月汐狠狠瞪了他一眼,嘴里“呵”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却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那脸黑得能滴出墨来,指定又是跟掌门因为雾冬宫宫主杠上了,不然谁能把师尊气成这样。”
“那……那不得去劝劝?”宋卿时缩了缩脖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意。
上次朱岚萱离家出走,两人没拦住,被长老殿的长老罚着在试剑台练了三天三夜的基础剑式,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这次说什么也得想办法拦一拦。
“劝?你去啊!”苏月汐挑眉,往宋卿时身后缩了缩,“上次是谁凑上去,被师尊一个眼刀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又是谁被师尊挥袖扫到一边,摔了个屁股墩儿?”
宋卿时脸上一红,辩解道:“我一个筑基期弟子,哪扛得住出窍期的威压?”他说着,又把苏月汐往前推了推,“上次师尊还指点过你剑法呢,你去劝,师尊肯定能听进去几句。”
“我去?”苏月汐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反驳,“你咋不去?师尊指点我剑法是瞧得起我,可不是让我当挡箭牌的!你没看见她手里的剑都快出鞘了?这时候凑上去,指不定被她当成练手的靶子,一剑削了发髻都算轻的!”
两人在假山后你推我搡,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没能逃过朱岚萱的耳朵。
她在寝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冷冷扫了两人一眼,那目光凌厉如剑,吓得苏月汐和宋卿时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收拾东西,三日后出发,去极北冰原历练。”朱岚萱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谁也别拦我,否则,按门规处置。”
话音落下,她“砰”地一声推开寝殿的门,门扉撞击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紧接着,殿内便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衣物、剑谱、丹药瓶被她随手塞进储物袋,动静大得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要远走。
苏月汐和宋卿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与头疼。
得了,这下是彻底拦不住了,看来这极北冰原的历练,她们俩怕是也得跟着,不然自家这位说一不二的剑尊,指不定在外面闯什么祸,或是受什么委屈。
只是一想到极北冰原的酷寒与危险,两人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这位祖宗走得顺心些,别再半路又添新的火气。
寝殿内的动静就没停过。朱岚萱抬手将挂在壁上的玄铁剑匣取下,“哐当”一声扔在桌案上,剑匣里插着三柄备用古剑,碰撞间发出铮铮鸣响,与她心头的火气相互呼应。
她打开储物袋,指尖翻飞间,一件件物事被精准纳入——防御用的金丝软甲被她揉成一团塞进角落,疗伤的凝玉膏瓶子被摔得咚咚作响,连平日里视若珍宝的剑谱,都被她随手一卷丢了进去,书页边缘都被气流刮得微微发卷。
苏月汐和宋卿时缩在假山后,听得殿内声响,脸都白了。
“完了完了,这一走又是要多久啊,我和李大厨约好了品尝他的新品,这下还能赶回来吗?”宋卿时小声嘀咕,手里的半块灵果都忘了啃,“极北冰原那地方,冰煞之气重得能冻裂经脉,还有雪妖、冰魔出没,师尊带着火气去,万一遇上硬茬子,岂不是要硬碰硬?”
苏月汐深吸一口气,从假山后钻了出来,拍了拍衣襟上的尘土:“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师尊说三日后出发,咱们得把御寒的灵绒袍、抗冰煞的清灵符、还有疗伤的丹药都备足了,不然到了北边,指不定谁照顾谁。”
她说着,又瞪了宋卿时一眼,“尤其是你,上次下山连灵火符都忘带,冻得直打哆嗦,这次再敢漏东西,师尊不罚你,我先让你在试剑台练到天亮。”
宋卿时连忙点头,把灵果塞进怀里,拔腿就往自己的居所跑,墨绿短打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梧桐林后。
苏月汐则转身走向膳房,得去百味灵厨那边多换些能补充灵气、抵御严寒的灵食,比如冻不住的灵米糕、暖身的火髓羹,还有师尊最爱的香辣灵蟹干。
她知道,师尊看似暴躁,实则吃软不吃硬,带些合口的吃食,或许能让她路上少些火气。
这三日,夏萤宫上下都笼罩在低气压里。
来上课的弟子们见了朱岚萱都绕着走,连练剑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生怕触了她的霉头。
朱岚萱除了每日清晨在试剑台练两个时辰剑,其余时间都待在寝殿,偶尔出来取水,周身的寒气都能让庭院里的灵草打蔫。
她练剑时也格外狠厉,流萤剑的剑光如烈火烹油,剑气扫过之处,地面裂开一道道细缝,积雪般的梧桐叶被削得粉碎,漫天飞舞,像是在为她送行。
出发前夜,苏月汐端着一碗温热的火髓羹去了寝殿。
殿门没关严,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朱岚萱正坐在窗前,手里摩挲着流萤剑的剑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的侧脸绷得紧紧的,眼尾的凌厉褪去些许,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师尊,喝点火髓羹暖暖身子吧,明日要赶路。”苏月汐轻声开口,将碗放在桌案上。
朱岚萱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低沉了许多。苏月汐不敢多留,正准备退出去,却听见她忽然问道:“雾冬宫那边,有动静吗?”
“掌门说江宫主近日一直在闭门炼制符箓,听说要为宗门储备一批抗冰煞的符文,没什么异常。”苏月汐如实回答。
朱岚萱沉默了片刻,指尖的力道收紧,流萤剑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知道了,下去吧。”她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明日卯时,宫门前集合,迟到者,自行回峰。”
苏月汐躬身退下,关上门的那一刻,隐约听见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被风吹得若有若无,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第三日卯时,天色微亮,奇梧峰上的灵萤还未散尽,夏萤宫宫门前已站着三道身影。
朱岚萱一身赤红劲装外罩了件玄色灵绒袍,领口绣着细密的抗寒符文,流萤剑斜背在身后,剑穗上的银铃被冻得少了几分清脆。
苏月汐和宋卿时背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显然是熬夜收拾了大半宿。
“走。”朱岚萱话音落下,率先纵身跃起,赤红的身影如一道流星,朝着北方疾驰而去。流萤剑的剑光劈开晨雾,在天际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苏月汐和宋卿时连忙跟上,御剑飞行间,宋卿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夏萤宫的方向,小声对苏月汐说:“师姐,你说师尊这次北行,真的只是为了历练吗?”
苏月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晨雾中的夏萤宫若隐若现,廊下的练手短剑还躺在地上,香炉旁的玉屑被霜雪覆盖了薄薄一层。
收回目光,加速跟上朱岚萱的身影:“不管是为了什么,咱们跟着就好。师尊心里的结,或许只有她自己能解开,咱们能做的,就是别让她在外面受了委屈。”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朝着极北冰原的方向飞去。
寒风卷起他们的衣袂,带着剑刃般的凌厉,正如朱岚萱此行的决心。
去极北冰原寻找传说中的“冰魄剑心”,既能提升修为,更能借此斩断所有牵绊。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夏萤宫宫门前,纪南洲望着北方天际残留的剑气,指尖捻着一枚与朱岚萱碎掉的那枚相似的双鱼玉佩,眼底的漫不经心早已散去,只剩下深深的复杂与担忧。
他身后的黑影低声问道:“尊上,要派人跟着吗?极北冰原近日不太平,似有上古冰魔复苏的迹象。”
纪南洲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必。她的路,该由她自己走。”只是指尖的玉佩,却被他攥得越来越紧,温润的玉质,竟也染上了几分寒意。
……
夏萤宫内,惊呼声快掀翻屋顶。
“什么!放假!!!”青衫弟子猛地拍桌,剑穗都震得乱颤。
“两个月不用练剑?!”圆脸师妹瞪大眼,手里的剑谱差点甩飞。
“还、还没有作业?!”刚进内门几年的小师弟蹦起来,声音破了音。
此起彼伏的尖叫混着剑器碰撞声,热闹得像赶墟。
拦月峰大弟子抬手压了压,朗声道:“各位稍安!掌门有令,作业仍在——这两月,踏遍山河,观人间烟火,记所见所感。”
“哇啊啊啊!这不是出去玩吗!”
欢呼声瞬间拔高,弟子们你推我搡,早已盘算着约上同门,去穹市买灵食,闯秘境寻奇景,连风都带着雀跃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