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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这位少年, ...

  •   这天周二,周洄带着我一同去溪宁市谈业务,奚南距离溪宁170公里,来回车程要4个多小时。虽然合作没有马上定下来,但客户的意向度还是很高的。从溪宁回程时,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
      周洄开着车疾驶在高速公路上。在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中,我歪斜着脑袋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多小时。
      当我醒来后,脖子又酸又僵,像被台风吹折的树枝一样。我揉了揉脖子,睁开惺忪迷蒙的双眼,看向窗外流淌的夜色,哑着声音问道:“大概还要开多久?”
      “四十分钟左右。”周洄说,“不再睡会吗?”
      “不睡了。这会儿再睡,晚上就该失眠了。”我扭了扭脖子,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周洄轻声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周洄突然开口说道:“谢谢你那天能去看望我妈。”
      在周洄冷不丁提到他妈时,我的眼前立马浮现出周洄母亲那张和善又饱受病痛折磨的脸,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悲哀。我看了一眼周洄,说道:“我们现在不是朋友吗,既然是朋友,去看望你妈本就是应当的,况且我当时人就在医院。”
      周洄转过头来,笑着看我:“你去看她,她还挺高兴的。她还向我夸你来着呢。”
      “她夸了什么?”我把身子坐直了些,望向被明亮的车灯劈成了两半的夜色。
      “她说,你虽然染了一头白毛,但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我低声笑了下,用自嘲的口吻感慨道,“我可不想再当什么好孩子了。”
      “哦?”周洄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我已经当了二十八年别人家父母嘴里的好孩子了,当得够够的了!”我伸了个懒腰,又懒洋洋地靠回座位的椅背。
      “怎么了,这位少年?你这是迟来的叛逆啊!”
      “是的啊——”我拖长音调,“再不叛逆下,我都要变成小姑娘嘴里的中年油腻大叔了。”
      “不对。”周洄摇着头。
      “什么不对?”
      “你顶多算是个帅气的中年大叔。”
      “商业互吹吗?那我要吹回来吗?”我哧哧地笑着,“那你也顶多是个帅气的中年大叔。”
      周洄也笑着:“那就祝我们都不要成为油腻的中年大叔。”

      笑完后,我心血来潮,突然问道:“诶,周洄,你们青春期叛逆的时候,除了不学习外都还干些什么事情?”
      “那可以做的事情可多着了。学好不容易,学坏还不容易吗?”周洄开始点起手指头,一一细数,“打架,早恋,翻墙出去上网,偷偷纹身,染发,去酒吧。还有……”
      “还有什么?”
      “躲在被窝里看片算吗?”

      我笑着“切”了声,继而遗憾道,“打架是不可能了,总不能大街上找个人打一架吧。早恋是没这个机会了。上网现在随时都能上。纹身怕疼。头发已经染了。酒吧太吵闹。”我哀嚎了一声,“没想到留给成年人叛逆的机会都没有。哎,算了。成年人的叛逆成本太高了。成年人要理智,要清醒,要恪守本分,要在暴风雨中砥砺前行,要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总之,成年人不配叛逆!”
      “嘿,都不带挣扎一下子的吗?你这叛逆的崛起之路就此夭折了?”
      “不挣扎了。”我头一歪,心灰意冷。

      车终于下了高速了。周洄把车开到了一家便利店门口,说是要买点东西。
      我跟着一起下了车,不过没跟着他一起进便利店,只是靠着车门活动了下快僵硬成树桩的四肢。感到嘴里有些苦涩,我掏出烟点了一根。含上烟嘴,深吸一口,尼古丁迅速顺着喉道沉入肺中,平复了身体因久坐而产生的不适。
      在我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时,周洄拎着一袋东西正向我走来。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周洄隔着淡淡的烟雾问我,“这不会也是你尝试叛逆的一种方式吧。”
      “那不是。”我浅笑了下,抖了抖手中的烟灰,“考研期间压力太大,就抽上了,现在多少就带点烟瘾了。”
      “你啊,就是太爱给自己压力了。”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洄已经抽走了我手里的烟,熄灭后扔进了垃圾桶。随后,他给我递来了一瓶酸奶,说道,“少抽点,对肺不好。”
      我想起周洄的母亲告诉过我,周洄的父亲是肺癌去世的,难怪看他有些抗拒吸烟。
      “买了什么?”我握着酸奶,岔开了话题。
      “一些吃的。”

      回到车上,系好安全带,周洄问:“你现在还困吗?”
      “不困了。”
      “如果不困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呗。”
      “什么地方?”
      周洄神秘兮兮的:“去了就知道了。”

      车七歪八拐,十五分钟后,停在了一处狭窄的巷道里,四下寂静无人,昏暗一片。
      我跟着周洄下了车,环视了一圈四周,在黑暗中用很低的音量说道:“这黑灯瞎火的,你不会是要带我去干什么坏事吧?”
      周洄嘻嘻笑着,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神秘:“就是要带你去干坏事。”

      借着朦胧的月光,我一步一脚印地跟在周洄的身后,看见前面有一片茂密的树丛,在夜风中摇晃着,影影幢幢。
      周洄带着我猫腰从茂密的树丛下钻过。树丛的尽头竟是一堵围墙。
      “这是哪?”我不明所以地站在围墙下,任凭枝叶拂过我的脑袋。
      “四中。”奚南四中是职高,也就是周洄的高中。
      我不解:“大晚上来四中外面做什么?”

      周洄的眼睛在月色中炯炯地望着围墙上方。
      我诧异道:“你不会是想翻墙进去吧?”
      “没错。”他闪烁的眼睛转向我,“翻过围墙吗?”
      “翻过我家的院子。”

      周洄轻声地嘀咕了一句:“还好四中一直保持着贫穷且抠门的优良传统,从没想过给围墙增加防护网。”
      我这才发现脚下的这片草地踩起来比其他处都要坚实。看来经常有学生从这里翻墙进出,都已经把这一块给踩秃了。
      “这儿没监控吗?”我问。
      “没有。这里是死角。”

      周洄紧接着问道:“你先上还是我先上?要不你先上,我在下面好托着你。”话刚落下,旋即他又说道,“还是我先上吧,我先过去探探情况,万一刚翻进去就被抓了那就麻烦了。”
      我问:“现在暑假,学校不是放假吗,还会有人吗?”
      “假期也有值班人员的。”他看了我一眼,又迟疑道,“你自己能翻过去的吧?”
      我抬头目测了一下围墙的高度,大概两米多高,比我家院子要高得多。但我仍自信地说道:“虽然从来没翻过学校的围墙,但应该是能翻过去的。”
      周洄应了声“好”,然后将刚才在便利店买的一袋东西打了个结,扔过围墙去。周洄长手长脚,他踮起脚,伸长胳膊就轻松够到了围墙顶端。他双手攀住围墙的顶端,双腿弹簧般往上一缩,再一跃,就跳到了围墙顶端,紧接着周洄的身影像只飞檐走壁的黑猫一样忽地不见了踪影。只听“砰”一声,安全着地。熟门熟路的,看来上学的时候没少翻。

      周洄的声音和夜风一起翻过围墙而来:“没人,过来吧。”
      我学着周洄的样子,跃上了墙头。我的腿和胳膊没有周洄的长,所以翻得比他艰难。围墙有些高,从上往下看,不免让人有些胆战心惊。刚才的那点自信化成了一滩水。我在心里胆怵道,不会一个没跳好,就扭伤到脚吧。
      周洄站在下面,看出了我的犹豫,说道:“不用怕,往下跳就行,我会接着点你的。”
      我死鸭子嘴硬:“我才不怕呢。我就是有点近视,晚上看不太清而已。”说完,我闭上眼,纵身往下一跃,恰好跃进了周洄的怀里。周洄被我撞得往后踉跄了几步,他的两只胳膊正堪堪地架着我的胳肢窝。
      我直起身子,说了声“谢谢”。周洄放开我后,我问道:“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周洄手指着远处:“看到了吗?那边就是九和塔。”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就是南明山。奚南四中就恰如其分地坐落在南明山脚下。
      奚南属于丘陵地带,所以山都不高。在夜幕的笼罩下,南明山呈现出一块巨型黑色暗影,朦胧的月光像是给山蒙上了一层薄雾。南明山的最高处,耸立的九和塔看起来挺拔瘦削,宛如一根手指神气地指向了静谧的夜空。
      周洄又说:“南明山,俗称四中的后花园,我上学那会儿,就有很多在校小情侣偷摸去那儿约会。”

      我“啊”了一声,继而纳闷道:“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大半夜去南明山?可是去南明山为什么要翻墙从学校进啊,外面不是能进?”
      “你不觉得刺激吗?”周洄突然用一种极做作的腔调,朗读课文似的,声情并茂道,“夜黑风高,夜深人静,是什么牵动了一颗蠢蠢欲动的心,让少年翻过学校的围墙?是那美丽的姑娘的牵引吗?是少年放荡不羁的灵魂吗?还是……”
      “还是少年的幼稚和中二?”我忍俊不禁地接过话。尽管此时看不清周洄的表情,但我一想象他那张帅脸一本正经搞笑的模样,就觉得甚是好笑。

      周洄清了清嗓,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嗨,其实就是想带你体验一下叛逆少年深夜翻学校围墙的经历,弥补一下你从未疯狂过的青春。”
      我不禁微微笑了笑:“周洄,你真幼稚。不过谢谢你,倒真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年少时候的叛逆,不就是做一些当时觉得酷毙帅呆了老子天下第一,其实转过头来发现其实都是些特莽撞特幼稚特中二特傻逼的事吗?”周洄说。
      好像是那么个理。

      我和周洄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脚步声清晰地荡漾在寂静的校园里。四周静得能听见风的颤抖声。
      拐过一幢教学楼,我看到一栋学生宿舍楼里,竟有几扇窗户孤零零地透出了光亮。我惊诧道:“怎么放假了宿舍里还有人住?”
      周洄抬头看了一眼,淡定地说道:“估计是集训的,四中每年暑假会有一些篮球集训,羽毛球集训和武术集训,四中的文化课虽然不行,但体育是强项。”
      我“哦”了一声,低声又问道:“从学校可以通往山上吗?”
      “能。”周洄指着一处教学楼的暗影,“这座教学楼的后面是一座小山坡,山坡后面就是女生宿舍。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要攀到南明山上,还得再翻过女生寝室那边的围墙。”
      我:“……”
      敢情就是来学校饶一个大圈。

      正当我们一步一步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时,一道手电筒的强光突然像利剑一样刺向我和周洄。随即,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吼声像是飞行物穿过黑暗而来:“这么晚了,不回寝室,在外面瞎溜达什么呢?”
      手电的光芒在我们身上摇晃着,刺得人眼睛生疼,我不禁闭上了眼,正欲抬手遮挡强光,下一秒,我的脑袋猝不及防地被抱进了周洄的怀里。他的一只手里还拎着塑料袋,袋子挡住了我的脸。我的大脑瞬间荡然一空,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脸紧紧地贴在周洄炽热的胸膛上,听到了来自周洄胸膛内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黑暗中好像飘来了另一阵心跳声,快得像擂起的急促的鼓声。再一听,那心跳声是来自我的胸膛。脸不自觉地滚烫了起来。

      “老师,我们这就马上回宿舍。”此时,周洄的双手还抱着我的脑袋,声音向着光源的方向飞掷过去,很有穿透力。
      “你们是在打架吗?”我听到那男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你放开他!”呵声响遏行云。
      “不是,老师,我们就是在闹着玩。”周洄嬉笑着,“我们现在就回去!马上回去!”说着,我就在周洄半推半抱之下,跑出了一小段路。

      直到跑到了通往小山坡的台阶前,周洄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他放开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语气中还留着一丝兴奋的余韵:“好久没被老师抓到过了,这感觉还真是又刺激又怀念。”
      我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没搭话,胸膛中的心还在奋力地跳动。扑通扑通,一下、两下……我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盯着他的脚:“你刚刚……刚刚为什么抱我?”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对着我的脑袋:“哦,还不是因为你头发吗?”
      “我头发?”
      “你这头发颜色太张扬了,那位老师错把我们当成了学生,我就怕他看见你发色后,再过来盘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原来是这样。”我垂头嘟哝了一句,又好奇道,“你们职高对学生的头发也管这么严的吗?”
      周洄转身跨上了台阶,往前走去:“是会有人偷偷染头发,但只要不太过张扬了,就不会拿你怎么着。”
      我跟上周洄的脚步:“如果太张扬了,会怎么样?”
      周洄扭头笑了一声:“就你这色儿,会先把你训一顿,然后警告你把头发染回黑的,要警告不成,估计就会直接把你拉去剃成平头。”
      我顿时感觉头皮一凉。
      周洄又添了一句:“不过你染这色还挺好看的。”

      我突然想到,自从我回来奚南染了一头白发后,我的发色就有意无意地遭到了很多目光的审判和凌辱。在大城市,很少有人会关注你的发色是白的还是黑的,是红的还是绿的,而在小县城里,一个标新立异的发色是很容易遭人诟病的。我大概能读懂那些目光的意味。他们中的多数,也许通过我的发色,就已经草率地给我贴上了玩世不恭、不三不四、素质低下的标签。
      人类的偏见有时真是狭隘又毫无逻辑可言。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台阶很长,我们在小山坡上穿行了好一会儿才到达女生宿舍。像之前翻墙进来的那样,我们又一前一后地翻出了墙。这和周洄深夜翻墙的奇妙经历,大概今后会永恒地定居在我的脑海里了。
      翻出围墙,就已经到达了南明山的三分之一的位置高度了。我们开始在夜色中,并肩沿着石阶往上攀登。
      树丛间虫鸣窸窣,夏风清透,擦过林间的树叶,簌簌作响。有脚步声和说话的低语声自头顶上方一步步爬过石阶而来。抬头望,一对情侣正拾级而下。女生紧紧地贴着男生的胳膊,两人说话的姿态亲昵又甜蜜。经过我们身边时,我侧过身给他们让出了道。

      我想起周洄之前说的这儿是小情侣夜晚的约会胜地。
      我喘着气,问周洄:“你带你女朋友来这里约过会吗?”
      “没有。我都没来得及带她来这里约会,就吹了。”
      “就你那三分之一?”
      “什么三分之一?”下一秒,周洄立马反应了过来,长长地“哦”了声,说道,“那应该算前三分之二。我前两任女朋友都是在高中谈的,而且两次我都是被甩的那个,惨吧?不过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什么是爱情,看到身边的人都在谈恋爱了,又恰好有觉得不错的姑娘就谈了。小时候谈恋爱嘛,不成熟,跟玩过家家一样,两任加在一起拢共还没有谈半年。”
      我轻声地哦了声。

      与周洄不同,我没有早恋的经验。我在读书期间,只顾着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里,几乎分不出心思出来考虑其他事,也从没对哪个女孩子产生过懵懂的爱恋。尽管在上学期间一直陆续地有女孩子向我示好,但无一不是被我以学业为重的理由委婉拒绝了。
      不过我也从来没后悔过,我不会否定我的过去,正是过去一步一个努力的脚印,才走出了现在的我,尽管我现在是如此迷茫。
      我收回被风吹散的思绪。
      耳边回归了寂静。风在温柔地触摸着我和周洄的呼吸。并排而走时,周洄的胳膊和我的胳膊时不时地碰触在一起,每碰触一次,我的心就无端地愉悦地颤抖一次。
      电光火石间,一个声音在我的心里呼啸而过:早恋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白远,你在想什么呢!我立马遏制住自己不再往深处想。

      不一会儿,终于攀到山顶了。身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我畅快地吸了一口长长的气。周洄开始窸窸窣窣地解开塑料袋。他从袋子中拿出几袋面包,撕开后走向几棵树,把面包夹在树杈中央。
      我诧异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喂松鼠。”
      “山上有松鼠?”
      “有,还挺多。”
      我的眼睛开始在隐隐约约的树丛间寻找起来。突然,有一团黑影从树丛间蹿过。我抑制不住激动,叫了起来:“哦,我看到了!难怪你要带着吃的上来。”
      “也不全是给松鼠带的。主要还怕你半夜肚子饿。”周洄说。

      放完面包后,周洄领着我前往一处山顶的小亭子,说是那是最佳观景区。
      置身亭中,向上,能望见辽远的夜空,星光闪烁,云彩斑驳;向下,可以俯瞰大半个奚南城,远近高低的建筑现出剪影,密密麻麻的灯火点缀其间,宛如星空一样璀璨,奚江如墨色的绸缎缠绕着奚南城。迎面,是轻柔的风。
      周洄的声音随着山风一起摇晃着:
      “你可以试着在山顶喊一喊。”
      “喊什么?”
      “喊啥都行。”
      “大半夜不会扰民吗?”
      “会。”他说得很干脆,“但你可以想象自己此刻就是位桀骜不驯的叛逆少年,可以尽情地放纵自我。”

      “哦——”
      周洄的双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呼啸声像长了翅膀冲着山下飞去。他扭过头来看着我,眼里的光芒像星星一样闪烁着,“像这样试试,很解压的。”
      “哦——”
      我也试着喊了喊,呼啸声也像长了翅膀冲着山下飞去。
      “是不是很爽?”
      “嗯,很爽。”
      “可以把你想喊的都喊出来。”周洄朗然地说道。

      “啊——”我又大声地喊了声。随即,像火山爆发喷泄出炽热的岩浆一般,把近段时间来环绕着我的所有苦闷都发泄了出来:
      “去他妈的生活!去他妈的人生意义!去他妈的人生目标!去他妈的升职加薪!我只想要开心地活着!自在地活着!痛快地活着!我要爱和自由!爱和自由!Love and freedom!”
      呼喊声响彻天际,长久地在空中荡漾着。我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精神抖擞着,热血沸腾着。

      我看向周洄,声音中带着激动的颤抖:“你也喊啊!”
      周洄也向着空旷的天地,发出了最质朴和最热忱的呐喊:“啊——我要赚大钱!我要发大财!还有我希望我爱的每一个人都能好好活着!哦——”
      呼声还在空中飞翔。
      周洄收回声后,又嘟囔了句:“哦,还有。”
      “嗯?”
      周洄又冲着夜色喊道:“希望我们都不会变成油腻的中年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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