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重生后刀她来了》归去扶山

155、纸上空谈（八） 易张稚目光

　　在那浑浑噩噩的痛楚中，钱备一封信似乎终于让易张稚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他要祁不为成魔，复活琼火。

　　祁有为已经死了，琼火一事，不能再失败。

　　他暗中蛰伏，观仙门百家围剿清风山庄。祁不为的妖力减弱了许多，似乎自行消耗了一部分，但对付仙门，并不艰难。

　　他徐徐等待抓住祁不为的那个时机。

　　然而变故陡生！

　　钱备似乎发现了祁不为的弱点，长剑灌注一身灵力，势要他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也不留。

　　易张稚掌心蓄力，祁不为一死，血珠也无用了。他刚要出手拦下钱备那一击，蓦地冲出来一名女子，挡住袭来的那一剑。

　　祁不为看着横冲出来的易辛，脑子里仿佛雷劈而过，她那双柔软灵动的眼睛刹那间失去光彩，没了呼吸，没了声音，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颓然倒下。

　　他面上一片空白，尚未反应过来，甚至被易辛撞得后退了两步，耳中传来沉闷的声响，是她跌倒在地砸出来的动静。

　　他一下子失了声，全身发抖痉挛起来，易辛死了……？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忽地跪在地上，狼狈爬向易辛。他抱起她，想叫她说话，想叫她看看自己，可嗓子里全是呜呜咽咽的颤抖和哀鸣，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想尖叫、想哭泣、想哀求，他把全部灵力灌入易辛体内，希冀为她续命。

　　差一点、只差一点……明明就差那么一点，易辛就可以摆脱他了！他已经想好了，只要故意撞上易辛手上的剑，让她杀了自己，仙门就不会为难她了！

　　她再也不用陪着自己苟延残喘了！

　　他疯狂输入灵力，可易辛毫无反应。

　　四周似乎察觉到那个女子对祁不为非同寻常，一时不敢上前，悄悄握紧手中的兵刃，不动声色后退两步。

　　祁不为浑身颤抖着，惊恐和慌乱都僵在脸上，仿佛失去了对肌肉的控制与调节，呼吸也明显在倒气。

　　某个时刻，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于事无补，脑子里清晰地浮现一件事实——易辛死了。

　　顷刻间，犹如施了一道休止符，他全身停止颤抖，瞳孔呼吸齐齐僵住。

　　易张稚忽然手脚发刺，敏锐地察觉到风停了，虫鸣也蓦地掐灭了，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暴裂和毁灭都在瞬息之间。

　　——祁不为要成魔了！

　　易张稚心底松了口气，静候就好……可偏偏这个时刻，心口毫无预兆地痛了起来。

　　他再一次看见了祁有为！

　　祁有为就站在易辛和祁不为身后，透过遥远的距离，精准无比地捕捉到了他的双眼。

　　她在看他，冷冽肃穆。

　　这一刻，心比理智快了一步。他一副黑衣人的装扮，闪现于祁不为身后，迅速封住了几个重要的经脉，在后者暴走之前，强行镇压住他体内紊乱的魔气，又匆匆把人掳走。

　　从此，祁不为消失在大众眼里，往后数十年，再未出现。

　　易张稚知道自己做错了，他应当放任不管才对，这样一来，魔物就能重临，可他心里升起隐约的贪念。

　　他不着急逼迫祁不为成魔了，而是把人丢进无相宗的密室，那处暗无天日，又让钱备施以百鬼大阵，日夜摧毁祁不为的精神，再时不时丢几只大妖进去，慢慢折磨他，让他煎熬着成魔。

　　他这般对祁不为，她总该时刻出现，疾言厉色地斥责自己。那是她最爱护的弟弟啊。

　　可祁有为根本不出现。于是他想彻底摧毁祁不为，一了百了，可又害怕失去了这个“人质”，祁有为便永远不来看他了。

　　那他便顺其自然，交给命数。等不到祁有为，等来琼火，也是他梦寐以求的。

　　偏偏这对姐弟非要和他作对似的。不知祁不为发了什么疯，深陷绝境，却生出一腔孤勇，锻造出无可比拟的意志和念力，竟然让他撑着一口气，死守到底，坚决不堕魔。

　　魔气汹涌，他便净化，灵力枯竭了，他也从身体里榨出薄弱的力量，以此对抗魔气，抗到后来，仿佛灵力都没什么大用处了，只要他意志不服输，魔气就无法彻底攻占他的躯体。

　　祁不为的身体便在难以忍受的折磨中衰老，形如枯槁，一晃便是十年。

　　渐渐地，易张稚对他生了恨，祁不为现在虽然人不人鬼不鬼，可他到底没有踏出那万劫不复的一步，所以祁有为仍旧爱护他，把他当作最怜爱的弟弟。

　　可自己呢？莫说祁有为在世，会对他不屑一顾，就说祁有为死了，也不愿来看看他，只在祁不为成魔的那一刻，忽然现了身，就为了护住他。

　　他看不得祁不为坚守那一份清高和意志，只要成魔了，就算是她也会失望的。

　　他决定把祁不为带给雾月。

　　他要释放雾月，要雾月把祁不为这具藏污纳垢的身躯一起吞灭，再化成魔物，重临世间。

　　可他不知道，祁不为在无尽的折磨中，迎来了自己的转机。

　　祁不为知道自己被押在了无相宗的密室，偶尔有个黑衣人和钱备会下来，他问过黑衣人是谁，对方并不回答。

　　时日一长，祁不为也摸清了他们下来的规律，便趁着他们不在时，拿出藏好的光阴镜。这是他唯一的慰藉，回溯过往，他能看见父母、阿姐，还有易辛。

　　他日复一日的思念他们、爱他们，并在情意的反哺之下，强化心志，拼死抵抗魔气侵蚀。

　　某日，他发现了光阴镜的神秘之处，他能伸手透过光阴镜。

　　他无比震惊，这是何意？镜子后面是什么？

　　他摩挲了好些时日，镜面后时常是虚空，直到有一回，他摸到了个坚硬的物什，往回拿来一看，竟是个香炉。

　　他心头一震，原来镜子后面有东西？他又拨弄里面的香灰，残余的香气立马飘了出来，在这片空荡荡的密室里格外明显。

　　胸腔里那颗心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彷佛活过来一般，他猛地把香炉放在鼻子下，用力耸动鼻翼，即使吸进香灰也不在意。

　　这是……月麟香！是易辛调的香！
　　任何人都调不出她的味道！
　　这是她的东西！

　　祁不为神色惊变，骤然大口大口呼吸起来，把鼻端下的香灰扑得到处都是，眼泪不知何时掉进香炉里，洇出一团又一团的香泥。

　　他好像饿了很久，端着一炉吃的，哽咽得鼻涕眼泪都是。

　　祁不为平复了许久，开始思索光阴镜和香炉。

　　香炉要藏起来，不能让他们发觉。对于光阴镜后面的东西，他隐隐有了猜测。这面镜子仿佛一种时空的媒介，承载了另一方光阴。

　　他能摸到东西，应当也能摸到人。而且摸到的是香炉，那很有可能会……碰到易辛？！

　　易辛能调制香炉，说明那方光阴里，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阿姐不在山庄里，他和仙门敌对。

　　只是不知，阿姐还在不在世……

　　光阴镜给他煎熬痛苦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希望。通过不断的摸索，他又偷来几样东西，甚至看见了娘亲的银碟发饰。

　　他发现，光阴镜过来的东西，不会永远存在，过一会儿便消失了，也许是每个时空自有平衡，东西不能多，也不能少。

　　他伸出去的范围有限，猜测应当是两面镜子连在一起，才形成了通道，另一面镜子放在哪里，他便能摸到四周的物品。

　　他开始仔细回忆过往，以前自己直接把光阴镜收在乾坤袋里，能够到香炉，说明那个时空的自己正在用镜子。

　　那段时日，他和易辛时常在院子里活动，所以他可能在“祁不为”使用镜子时，抓到他，也可能在易辛摆弄物件时，见到易辛！

　　他的猜想得到了验证，当他穿透光阴镜时，第一次，握住了一只温热的手腕！

　　倏尔，他浑身都随心脏共振起来，眼也不错地盯着镜子，牢牢攥住那只手，生怕力道一轻，对面的人就会溜走。

　　旋即，他用力一拉——

　　眼前日光明媚，松林笔直，排排铺开，空气里浮动着清冽松香。他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频繁眨眼来适应日光的易辛。

　　她似乎很诧异，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里。
　　她还很聪明，发现了他不是此时此刻的祁不为。

　　眼睛和鼻子都很酸，他几乎要哭了，可他不能哭。她看起来还不错，神情温和，双眸干净，里面映着一点日光，终于不是灰扑扑的了。

　　手腕的余温还留在指尖，他心头涌起强烈的冲动，想把她揉进怀里，汲取她鲜活的体温。

　　可她不是自己的易辛，她属于她的那一方光阴，她和那里的人连结、相处、交谈。

　　他压下汹涌的情绪，重中之重，是阻拦一切厄运。当初被关押时，他问过黑衣人，为何不杀自己。

　　黑衣人说，杀了他，血珠就无用了。

　　所以他被留了这么多年，但这一切都可以改变的。他对易辛暗中施法，让她回到自己的光阴，杀了那个时刻的“祁不为”。

　　只要她去杀祁不为，就不会替他挡剑，世上也没有魔物。一切皆大欢喜。

　　心中大事已了，他只要等着易辛平安回去即可，但中途出了些差错。黑衣人竟提前来了，他的幻境失效，易辛看见了他的样子，形如白骨。

　　他读懂了易辛眼里的不可置信，他想挡住自己的脸，太丑了……不要看……

　　可他好累，举不起铁链拴住的手……

　　后来，易辛离开了……他再也不会用光阴镜，他再也见不到过去的任何人……他还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和这些鬼鬼怪怪度过不知尽头的日子。

　　但易辛不会死了……

　　那是第一次，他当着黑衣人和钱备的面哭了，哭得像个老人、小孩。

　　他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但并没有……

　　寝屋内，易张稚点燃蜡烛，桌面上铺开散落的贝壳，他拿起红玉珠凝视半晌。

　　烛火下，红玉珠泛起细腻剔透的光。原本有两颗，可还有一颗不见了，他在密室里寻觅良久，还是找不到。

　　这都是因为那个莫名出现的女子拽掉了他的手串。

　　易张稚目光微变，那是易辛？真的是她？
　　可他记得，易辛当日死在了钱备剑下，那一剑狠厉无比，直接把她魂魄都打碎了，连投胎转世都做不到。

　　更何况，即便投胎转世，易辛如今也不过十岁，怎会是当年的模样。

　　而且，她为何能凭空消失？祁不为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