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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驿传春枝不辱使命 ...

  •   夜深,苏琼呆在一所驿站里,他独自一人漂泊在外,无心饭食,抱着膝盖坐在一盏孤灯前。幽幽灯火映在油窗纸上,他想着家中团聚,这会也许在念叨他这个远行的人。
      国君加盖十三道金印让他快马加鞭将文书送到睢南王府那里,他不敢怠慢,星夜兼程,他有预感朝廷的局势又有大变,也许新的机遇也将到来,他可以重振旗鼓,改变命运。
      多少次彻夜难眠,辗转反侧,他总会想起温落芜。她明眸善睐,肌理细腻,态浓意远,而他总是求而不得,所以日思夜想,夜不能寐。
      他想学那尾生抱柱,至死方休。可是他不过是一个失意的文人,得不到国君的重用,就只能在吟诗作画上发泄失意的悲愤。
      为了尽快传信,苏琼之星夜兼程,除了在驿站歇脚,就是快马加鞭,片刻不敢怠慢。他也很好奇,自己本是一介文人,为何国君居然深夜召他,还将信交给他,嘱咐他尽快送达。苏琼之原本遭遇贬谪心灰意冷,无意于朝堂之事,却突然被寄此大任,他感觉很是奇怪。
      苏琼是官学出身,曾与萧家二郎萧琛和温家独子温巳蛰师出同门,杜雍为是寒门出身。萧琛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苏琼与萧琛素来水火不容,但他却独独欣赏温巳蛰文理优长,还有几分才情。他远离官场之时,还送给温巳蛰一块金石之印。
      温巳蛰含笑接过,道:“天涯不远,自会再逢。”
      苏琼以为他在打趣自己,只得苦笑,“如今温党一手遮天,王党也气焰正盛,与我苏惜之何干?”
      温巳蛰笑而不语。
      现在看来,时机的确到了,也许国君叫他送信,只是个开端。他距那年从归山子处学成回京,春风得意之时,已有五年,但他仍觉得自己才华不减。
      驿站突然来了一位信使,外出任职的京官们沸腾了,他们都围到信使旁边,询问有没有自己的家书。苏琼裹着厚衣服,出来看着,眸子上笼罩着疲惫的淡漠。
      他知道没有人会给他写信,他已经被贬两年有余了。
      苏琼当年以官学第一的成绩毕业,何等风光。按大褚规制,官学结业后参加专门的授官考试就可以直接授予官职,不用参加科举考试,这是世家子弟独一份的优待。
      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苏琼从官学结业后,苏琼没有直接进入官场去做官,他一路南下,到了荆南。奇士归山子的名号传遍大褚,他想拜归山子为师,学习辅佐君王之才。
      荆南归山子要收徒弟,当时消息传遍了大楚,十里八乡的有识之士都跃跃欲试,纷纷前来。苏琼对自己很有自信,他那是正年少,很是骄傲。当时来了一百来人,归山子一共设了三场考试:一考弈棋,二考骑射,三考策论。
      来竞争的大多都是少年天才,天赋异禀,可是苏琼在两场都拔得头筹,最后一场策论他也在归山子当场阅卷后被点为第一。
      苏琼当时以为归山子只会收他一个学生,结果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那人就是徐元洛。那人是一个衣着华贵,姗姗来迟的富家公子,他道是路上帮人推车,才耽误了考试。
      人群中爆发出哄笑和议论,苏琼听那些议论的人说,这是荆南有名的大地主家的独子徐元洛。苏琼也没正眼看他,认为这样一个人,连考试都能错过,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突然来了一个农夫,带着拄着拐杖的老人来了,老人一见徐元洛,激动的塞给他一只山鸡,那只山鸡被打晕了,看起来是刚从山里打来没多久的。那老人向归山子说明了确实是徐元洛因为帮他才错过了第三场考试。
      归山子轻拈长须,突然道:"徐元洛,从今天起,你就和苏琼一块做我的学生吧。"
      苏琼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是郄侯府庶出的孩子,生母又卑贱,在府里总是被看不起,所以他自小就争强好胜,课业上十分刻苦。
      可那徐元洛虽然是荆南地主家的独子,但是从小到大家庭和睦,人生过得顺风顺水,连第三场考试没参加就能和他一块拜师。苏琼气不过,那时起他就看徐元洛不爽,后来师父离世,让他好好照顾徐元洛,苏琼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苏琼正陷入回忆中不能自拔,突然那信使在发完别家的信后,来到他面前,将一个纸包递给他,道:"苏公子吗?这里有你的信。"
      苏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接过那信,表面上强装镇定,回到房中后,飞快的拆开那纸包,里面没有一封信笺,只有一支有些枯萎的花枝。他愣了神,才反应过来这是出自谁的主意。
      他本想把那花枝掷在地上,发泄似的踩上几脚解恨,可是他又怜惜这花,狠不下心,只得作罢。苏琼将那花枝插在窗旁的花瓶里,企望这微薄的一点春意能驱散窗外的瘴气。
      西南荒凉之地,大多是流放要犯来的,也有被贬谪的官员,这里疟疾肆虐,人多染病,因得不到及时医治而死。
      苏琼来到这里,抱了以身许国的心,他以为自己断然十之八九不会活着回到京城。
      毕竟,阿芜嫁作他人妇,他们已经形同陌路,再无可能。

      两日前,闵水山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从京城来的信使,韩恩岚焚香弹琴,泠泠作响,他缄默不语,跪在堂前的信使心中不忿,面上也不敢露出什么不敬的神色来。
      一旁的洒扫小童听琴声止住,抓了件鹤氅披在韩恩岚身上。
      韩恩岚睨着堂下的来使,缓缓道:“国君有何事还会想到我这个大权旁落的叔叔身上?我当初将那传国玉玺双手奉上,隐居山林,不过是知他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怎得如今反悔了?”
      “不。”信使呈上信,语气不卑不亢。
      韩恩岚接过信来看,眉峰紧蹙。信上言:昔有一女修秦怜衣于褚赟王十年流落渭水,善音律,曾于岚公子有一面之缘……
      他一挥手,信被撕了个粉碎,他的目光闪过少见的一丝迷惘,“秦怜衣?我竟不知,我还有一个儿子。”又顿了顿,道:“他现在何处?唤名什么?”
      信使应道:“回侯爷,他现唤名高耳,囚于堇国。”
      韩恩岚哈哈大笑,眯着眼像一只老猫,“我这个侄子倒是分外有趣,他派你来有游说我,是早就知道有把柄捏在手里,所以有恃无恐,觉得我会老老实实在这蛇鼠肆虐,暑热瘴气之地给他守好门户,他好放心与朝戈开战?虽说樊丘之约是那朝戈提出来的,韩疾胄此举,不也表达了他磨刀砍柴,整顿备战的意思吗?”
      信使道:“国君圣意,小人也未能参透,不过传信跑腿而已。”他微微一笑,“现如今,天下一片混沌,国君正有统一神州之心,候爷就算屈身在这穷山恶水,鼠疫瘴气肆虐之地,也可一展抱负,效忠国君,守好我大褚西南边陲的后门,兆国就无力趁虚而入。国君方可大展拳脚,实现一统天下的雄心。”
      “这天子脚下净是皇土,我岂敢有不臣之心?倒是国君以此事要挟我,我还很是受用。” 韩恩岚仰天大笑,“叫我这侄子放手去做,这天下的江山早晚是他的,这朝戈又怎么争得过他。"
      "国君的意思是请您出山,因为樊丘之约之时双方臣子都会出现,您也是国君重要的一枚棋子。"
      "好,我也正想见见秦怜衣给我留下的儿子。"韩恩岚拂袖道,"备车马,明日启程回京!"
      "不必了,国君的使臣已经动身南下了,侯爷只需要派遣使臣北上去接应他们,然后就可提前动身到樊丘赴约。"苏琼道。
      "哦?我这国君侄子的意思是让他这个老不中用的叔叔前去给他探探路吗?"
      "侯爷想错了,国君已经差人调查过了,那堇王朝戈用来向咱们谈判的筹码,就是侯爷遗失在外多年的儿子——高耳。那朝戈一定会利用侯爷的怜子之心,威逼利诱侯爷打开南方的大门,从而兵不血刃,不战而胜。国君此次派我前来就是让您掌握主动权,您假意顺从于那堇王,然后将他们此行的精锐引入驼居崖,国君会在那里设伏。此计得成就能大损朝戈的锐气,让他暂且放弃入主中原之心。"
      "那我的儿子如何?你们能保全他,让我们全身而退吗?"
      信使突然跪了下来,双手放于胸前,向韩恩岚行礼道:"吾乃帝都苏琼,师从归山子,在这里以名节性命担保,一定护得侯爷和世子周全,不会让你们有半点闪失。"
      苏琼了解韩恩岚,他是个执拗的人,为了女修秦怜衣一直未娶。可那秦怜衣留下一子后就披发着羽服,驾鹤云游不知去向,那个儿子也因为下人疏忽而被拐子拐跑,下落不明。
      往日种种美好,悉如雪泥鸿爪。
      韩恩岚大怒,血洗世子府,将府上大大小小和此事有牵扯的下人全杀光了。他从此心性大变,广招方士,一心只想炼丹修仙,学涓彭之术,追求道家长生。韩恩岚以为只要自己获得了长生不老的仙药,得道成仙,秦怜衣就会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时光荏苒,岁月更迭,秦怜衣始终杳无音讯,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时负责编纂《褚书》的史官为从开国国君到现任国君一脉尽心尽力的歌功颂德,宣称历代国君出世有天降祥瑞之兆,是真龙天子。但书写此事,仅为草草一句:帝叔恩岚,时年知天命,然妖女惑心,执迷不悟,妄求永生,荒谬至极。
      韩恩岚沉默许久,道:"我这次去,不是因为相信你的许诺,也不是因为我那国君的侄子,而是因为我想见我的儿子。那是怜衣在这世上留给我唯一的骨血,我一定要照顾好他。"话毕,就身披甲胄,派遣接应的兵士后,就带着另一支人马动身前往樊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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