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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荆无寒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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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无寒摘下手套,平静地说:“不是男子。”
果然,这青楼不简单。
“你觉得楼里姑娘的话有几句可信。”喻南风抽出铁锹问荆无寒。
“谣言不可当真,虽说无风不起波。”荆无寒把坟恢复成原来的模样,“阮叶那间房大床的墙壁上刻了一句话,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几次细思量,情愿相思苦”
原来如此,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现在就差引蛇出洞,然后再瓮中捉鳖。1
晚上,三人没有让红玉再送饭,而是直接找到老鸨说要和她一道吃饭,顺便讨论讨论找人的事。
老鸨穿着身红绸绒衫,打趣他们现在才开始寻人,桌上推杯换盏,气氛极好。
喻南风看喝得差不错,把酒放下:“找人吗,还得从亲近的人身边下手,所以今晚还请掌柜把吴枝的房间打开。”
老鸨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桌上气氛瞬间变冷,她将酒杯里的酒饮尽:“若说最亲近的还得是我这个当妈妈的。”
“这话不能这么说,掌柜一个活人的房子,怎么能藏得了死人呢?”
喻南风把酒给她满上,老鸨盯着他那双狡猾的眼睛,沉声:“我是怕小兄弟沾了晦气。”
“干我们这一行的最不怕的就是晦气。”
场面又一次沉默,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喻南风做了给请的手势,老鸨深吸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腰间的钥匙丢给他,又带上一张笑脸,“那我就祝在座各位百无禁忌。”
深夜,三人打开吴枝的房门。
“你干嘛,把门给我关上。”
喻南风看盛西州直接把大门敞到最开,恨不得再凿两个门出来。
“我怕!”
“三个人你怕个屁。”
“我、我就开个门怎么了。”盛西州开始委屈了,平时荆无寒也把房门打开,都没见喻南风说什么,怎么到他这就有事了。
喻南风二话不说勾住盛西州的脖子,一下子把人拉进来后,盛西州还想说什么,口鼻却被喻南风用湿布捂住,只能瞪大眼睛,呜呜发声,荆无寒立刻将门关上,示意他噤声。
三人就这样趴在房里一角,盛西州看着大楼的灯慢慢熄灭,自己也陷入黑暗,窗外惊现一道人影,紧接着那边传来纸张戳破的声音,隐约可闻嘶嘶声,不到一刻钟,房门被人推开。
盛西州感觉有人跨过他的身体,站在他的头旁缓慢地拖动一件重物,物品剐蹭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清晰地闻到一股强烈的臭味,直到那人离开。
那一夜,灯再未亮起。
盛西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他是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吵醒的。
“嗯?怎么了,怎么了?”盛西州一骨碌爬起来,就见盛西州站在窗旁看热闹。
“无寒兄呢?”
“等会你就能见到他了。”
盛西州跟着喻南风下楼,大院里议论声不断,浓妆艳抹的妓女、恩客,里里外外围了一圈人,他们挤开人群,里面是一具烧成焦炭的尸体,穿一身黑的老鸨趴在旁边哭天抢地,嘴里一直念叨“女儿,我的女儿。”
盛西州皱紧脸,胃里一阵翻涌,终是忍不住呕了出来。
喻南风悠哉地走到老鸨,居高临下问:“你确定,这是你女儿?”
“当然是了,我女儿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来,她就是我的女儿!”
“那掌柜还真是情真意切,不,应该叫你,吴枝。”
此话一出,围着的人皆是大惊失色,红玉难以置信地盯着喻南风:“怎么可能,吴枝已经死了,是我亲手下的葬。”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沸腾,有些人开始不安分,一个人大喊:“红玉姑娘说得对,吴枝那个负心汉早就已经被女鬼撕成两瓣扔井里了。”
“大家少安毋躁,听我慢慢说来。”喻南风开始绕着尸体讲,“先让我说说女鬼索命,你们都说这人是吴枝,可有谁能确定人就是吴枝叶,不是阮叶呢。”
人们不信道:“拉倒吧,这又和阮叶有什么关系,阮叶早死了。”
“就是因为阮叶早死了,所以才让吴枝有机会偷梁换柱。我们已经挖开了阮枝的坟墓,里面的尸体早就不在了。”
红玉声音已经哽咽:“尸体不在?那在哪?”
“在吴枝的坟里啊。”喻南风蹲下来,与地下的泪人对视。
群众再一次沸腾起来,老鸨的眼里凶光毕露,抱着尸体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你利用阮叶的尸体,然后在原来的勒痕上绑上石块,伪装成自己的尸体,你很清楚这样的尸体衙门定会验尸,所以故意和说书先生交好,又切除尸体下半身,在他喝酒那天扮成女人将尸体丢进井里,这样就能利用女鬼索命避过衙门。”
喻南风清了清嗓子继续:“然后你又杀害了掌柜,将她的尸体装在箱里放于你自己房间的床下,在我们昨天要检查你房间时,又利用花魁选拔,迷晕所有人,然后将尸体转移。”
红玉愕然:“那妈妈她。”
“你为了掩藏一切,将掌柜的尸体连夜拖到厨房烧毁,同时烧掉沾上血的红绒衫,然后在今天当成吴莺的尸体公之于众。”
楼上,荆无寒将没被处理干净的衣服扔下,在场的妓女一眼便认出那是妈妈最喜欢穿的那件衣服。
吴枝脖子、脸上的血管暴起,全身紧绷,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喻南风:“如果我是吴枝,那我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养母和爱人?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爱人?你确定你爱的是阮叶而不是吴莺。你们都说吴枝和阮叶两情相悦,其实阮叶自始至终都是在单相思,她床边墙上的诗便可为证,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心心念念的人—吴莺。”
“什么,他们可是兄妹,这、这太恶心了。”
“就是,连自己母亲都杀,真不是人。”
“我看那女的也不是什么好人,早听人说她不愿嫁申家郎,说不定还是她先勾引再合谋杀害的。”
“青楼里养出来的能是什么好料,最毒妇人心哦。”
人群再次沸腾,谩骂猜忌声四起,红玉早已泣不成声,在唾骂中为那个可怜的女人辩驳,但换来的不过是群众的拳打脚踢和污蔑唾弃,盛西州虽然没有了武功,却还是把人死死护在怀里。
“够了,你们懂什么!”吴枝猛地站起来,将尸体砸向人群,指着周围的人怒吼,“都是她们的错,她们都该死,都该死!如果不是阮叶那个贱女人造谣我心悦她,吴莺根本不会远离我,如果不是那个老女人的存在,我大可以明目张胆地澄清一切。”
“特别是那个老女人,我本来可以住在莺儿隔壁的,她偏偏要拿莺儿的婚事逼我,她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听话,就不会把莺儿卖给申家那个肺痨鬼冲喜,可是最后呢?最后呢!”他仰望着楼里的天空,一会儿哭,一会笑,脸上的妆容全部花掉,如厉鬼般癫狂至极,“哈哈哈哈哈啊哈,她们都该死,你们也是。”
说完,吴枝拔出袖子里的刀,猛地冲向喻南风,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素衣女子冲上来挡在喻南风前面。
扑哧,刀体全部进入女子胸腔,女子瞬间倒地,吴枝看着自己的手,慌张颤抖地抱起女人。
女人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手上捆绑的痕迹清晰可见。
“别再错下去了。”
手重重落地,一命呜呼。
吴枝再也控制不住,开始失声痛泣,一遍一遍疯狂抽自己耳光,他重复说着对不起,可惜她再也不能听见。
红玉已经崩溃,瘫倒在地,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都已离世,这人世间,还有什么是值得的?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吴莺,但她的心意你真的知晓吗。”
荆无寒将手中的手帕递给吴枝,他接过手帕,抚摸上面的刺绣,眷恋又惧怕。
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最后将手帕贴近心脏,拿起刀将它钉在心口。
血渍浸透绣帕,两处伤口相依。
……
“这就是那奇药?”
盛西州夹起盒里那根还没有野草好看的植株打量,就这小东西能重塑武脉吗?不会不中看还不中用吧。
红玉勉强一笑,将手里的钗子塞给他,盛西州一头雾水,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虽然平时经常能收到女妓的东西,但那些和这个是不一样的。
“红玉送这个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谢各位,这钗子于我意义非凡,你和这钗子的主人真的很像,看见你,就好像看见了她。”
喻南风朝她作揖,询问她今后有何打算。
楼里的卖身契都已经销毁,所有女人都分到了钱,恢复了自由身,但偌大的城,却无一处安身地。
“想带她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钗子被喻南风细细观察一番,发现和自己身上的钗子一模一样,他问道:“这钗子是?”
“是一位姐姐给的,幼时她照顾过我一段时日,不过那姐姐嫁了一位江南富商,那人很爱惜她,听说还生下两个小子,现在应该过得不错。”
红玉告别他们,独身离去。
盛西州这才想起来可以借此分些银两,拔腿就想回去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可以捡,喻南风按住他,直接拖走。
“够了你,赶快走了。”
“欸,喻南风你放开我,银子,我的银子!”
什么你的,你又不是在那里卖艺卖身,干嘛去分姑娘们的辛苦钱。
盛西州整个人肚皮朝天,使劲蹬腿,路过的小孩笑哈哈地拍手叫好,旁边的大人看见也掩面低笑。
现在虽然拿到了药草,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用啊,是泡澡还是熬着吃?喻南风苦恼,他是真的不懂这些。
他抓耳挠腮的样子被荆无寒尽收眼底,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连犯难都这么可爱,小小的会发光。
站在他身边,就好像自己也生活在温情的人间。
他伸手,轻轻抚喻南风的头,虽然头发略显粗硬,但很柔顺:“用雪水为底,中火熬制,沸腾饮服,一年之内武脉重塑。”
头顶上还余留着手掌的温热,喻南风捂住刚刚被碰过的位置,想雪早就融了,现下低地根本见不着一粒,离这里最近还有积雪的地方不就是青云山吗,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