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假日》祝蓝

13、茉莉

　　深夜里，薄荷岛下起雷阵雨。

　　清晨，云乌黑，整个世界的雨在声势庞大地降落。

　　茉莉被一道雷吵醒了睡不着，爬起来随便套了个吊带短裤，趴在窗边看海，雾太大了，看不太真切，但她喜欢这样放空脑袋，全然沉浸地去听雨声。

　　很舒服，有种古老的浪漫。

　　越听越清醒，她当下想要分享，踩了个凉拖就去找梁逐，他开门挺快，还穿着睡衣。

　　“陪我看雨。”
　　她声音小小的，又急。

　　梁逐一点不意外，伸手捋了一下她乱糟糟的卷毛，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走。”

　　Amorita泳池边有个很大的六角亭，旁边还有假山和青苔石子路，梁逐给她拎了个折叠躺椅下去，茉莉躺着，他坐在她边上。

　　亭中间的石桌有茶具，梁逐煮了一壶红茶，咕噜噜的声音，和雨声一起混成好听的白噪音。

　　雾里是青蓝灰，远处椰林、大海、天空的交融。
　　茉莉把鞋脱了，伸出亭子，让雨浇。

　　她玩她的，梁逐从背后盯着她的侧脸，桌上热气蒸腾在他的镜片，索性摘了，“今年薄荷岛的雨来得比从前晚。”

　　茉莉：“嗯，确实。”

　　梁逐慢慢说：“明年不知道是不是也这样。”

　　“什么这样？雨来得晚，还是我们这样呆在一起？”

　　“都有。”

　　“明年夏天我可能不来薄荷岛呢。”

　　她的话在嘈杂的雨声里那么清晰，“明年那么远，谁能保证呢，说不定下次我们一起看雨是十几年后。”

　　空气里都是湿咸，好像下的是眼泪。

　　梁逐沉默了很久，“十几年之后，我会长皱纹。”

　　”哦？”

　　“我不想让你看到那样的我。”

　　“皱纹倒没有什么所谓，只是你大概率已经羊萎，不过……我们之间又不是只有上床的时候才有话讲，你对我来说不止那样而已。”

　　茉莉转头和他对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五点被吵醒，然后陪我在这样的雷雨天对着海发呆。”

　　“特别是你甚至还有闲情，慢慢悠悠煮个茶。”

　　梁逐睫毛垂着，牵住她的手轻晃了一下，“也许我们频道相同。”

　　茉莉点了点头，“如果你不能理解我，在我第一次亲你的时候，你就会教育我不要乱搞男女关系。”

　　“但其实在某个角度上看，你比我更清高，梁逐。”

　　“我无法做到戴个婚戒就能净心这么多年，我有时候无聊或者寂寞，确实需要别人给我点刺激，感官上的，你应该懂。”

　　梁逐笑了一下，“靳执吗？”

　　茉莉耸了耸肩。

　　“没有你，我会寂寞。”
　　梁逐突然说。

　　茉莉微愣，看到他眼里的认真。

　　“我敢肯定从前的寂寞是自己情愿，但这个夏天之后我不确定。”

　　梁逐从不说任何情话，茉莉想象不到他和某个女人告白的场景，这话应该是算他能做出的最深刻的表白。

　　她赶紧从兜里摸出剩了半盒的烟，点上一根。

　　“我压一压。”

　　“压什么？”

　　“不知道，刚才突然有点害羞。”

　　“……”

　　她抽了小半截，小小叹了一口气，从躺椅上起身，手抬起梁逐的下巴。

　　烟雾缭绕。
　　梁逐有点看不清她。

　　“我很少这样。”

　　“什么？”

　　“主动亲别人。”
　　茉莉说完就开始笑。

　　梁逐的视线下移到她唇瓣，喉结很轻微地上下滚动，“……骗我的。”

　　“嗯，骗你的。”

　　她弯腰，慢慢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