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类驯养指南》玉子迷

5、拜神（五）

　　“南小姐自己就是医生，你的办公室内有林少爷的病例，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何必问我呢？”

　　这句话一直留在南青宛心里，她回到办公室就开始整理桌上厚厚的书和文件，还没看到病例倒是找到一些让人意外的东西。

　　一份发黄的老旧报纸。

　　报纸的题目很耐人寻味，叫“林家小少爷林知南因何退出权力中心？”

　　林家？

　　南青宛眼尖的抓住了这两个字。

　　原本要收起报纸的动作顿住，她将报纸摊开，仔细看了下去。

　　报纸上登记的日期是2020年8月1日，算起来是十年前。

　　上面的内容写的是关于林氏家族的内容。

　　林氏家族是启南的创办者，启南虽然是十五区榜上有名的集团，但最早的时候，它是从三区发家的，后来不知道由于什么缘故被林家迁往遥远的十五区发展。

　　历尽五代人，耗尽家族无数心血才有了如今繁盛的样子。

　　而这一代的林家嫡系中，一共有两个人，林家家主原配生的长子林知节，另外一个是家主后取的夫人生的小儿子，林知南。

　　林知南备受宠爱，自从出生后便被家主养在身边教养，而他的母亲，更是为家主所喜爱。

　　甚至在林知南七岁那年，林家家主将集团不少股份都转让到这对母子名下。

　　以至于明明是林家长子的林知节活的像个悄无声息的背景版一般。

　　更是有人揣测，林家主如此宠爱小儿子，说不定他未来会是林氏家族的继承人。

　　不过好事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风水轮流转，不过短短一年，林知南的母亲自杀身亡，半夜从三十四层楼上一跃而下，身体摔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而林家主也紧跟其后，一个月后吊死在浴室的花洒管上，直到整整一天后才被意外闯入的小儿子林知南发现。

　　据说当时花洒管几乎快将老家主的脖子割断，鲜血流了一地。

　　林知南还是听到水滴答滴答落的声音，以为是浴室的水龙头出了问题，才走进去看的，结果发现那声音是老家主脖子上渗出的血顺着花洒管滴落在瓷砖上发出的。

　　一连收到两个亲人的噩耗，更是亲眼看到自己父亲自杀时候的场景，年仅八岁的林知南大受刺激，突发精神疾病，被家族以养病的理由送到偏远的疗养院内。

　　报纸上没有具体说是哪个疗养院，倒是附着不少阴谋论和猜测。

　　有的说林氏小少爷根本没有生病，只是在家族夺权中失败，被同父异母的哥哥林知节以精神病的理由送到某个神秘地方软禁。

　　甚至还有自称是知情人者的人跳出来说，林氏小少爷的精神病是家族遗传的，每代人总会出现那么几个。
　　而他的亲姑姑，当年也是因为精神病的缘故，溺死在自家泳池里，而且那个泳池里的水还不到一米深。

　　里面还提到林知节的名字，说他身为林氏长孙，没有了来自同父异母弟弟的竞争，或许会成为未来林氏家族唯一的掌门人。

　　南青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份微微发黄的报纸。

　　这些事情她从未听说过，林家对外宣称上一任林家家主是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的，怎么会因为自杀？还是这种离奇的死法。

　　她按住心底巨大的惊骇，继续抬眼望下瞧去。

　　下方配着一张图，是他们一家的合照。

　　和林知节有三分相似的英俊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面带微笑，怀里还搂着一位面容貌美温柔的年轻夫人。

　　南青宛一看到这位夫人，就知道她是林知南的母亲，原因无它，她实在和林知南太像了，同出一脉的美貌与温柔。

　　但这样美丽到近乎妖异的容貌换到男人身上，反倒模糊了性别，带着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林知南站在所有人中间，他的模样大概五□□的样子，穿着黑色小西装，面无表情的望着镜头，漂亮的像个仿真洋娃娃一样。

　　而他旁边的林知节，被衬托的像是灰蒙蒙的背景板。

　　倒不是说林知节不好看，十七八岁的林知节脸上尚且带着青涩感，他微笑着望着镜头，看起来就像是参加晚宴的贵公子，但这样的英俊在林知南容貌带来的冲击力面前不值得一提。

　　就像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咋一尝到家常菜，只会觉得寡淡无味。

　　南青宛盯着这份照片看了会，将病例单找了出来。

　　这份病例单应该是上一个医生写的，南青宛翻了一下，上面写的字很少，大多开的都是一些镇静药，关于病情的描述只是短短的几句。

　　“病人疑似患有妄想症，有一个或多个非怪诞性的妄想，总是觉得自己身体里存在着另外一个人，甚至觉得周围的人都是被冒充的，随时会迫害他。”

　　具体的病情描述只有这样的一句，其他都是开的镇静剂药方。

　　南青宛看了一下，短短一年，对方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开出一个。

　　这也太过于频繁了，南青宛皱起了眉，她继续往后翻。

　　病例后面的记录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翻到最后一页时，上面只写了一串数字。

　　7.15

　　写字的人还用红笔在上面着重画了个圈。

　　什么意思？

　　病情描述模糊，反而写了一串意味不明的数字。

　　南青宛盯着这串数字仔细思考，但还没有等南青宛想明白，周云彤匆匆的跑过来，神色焦急慌张。

　　“南姐，二少爷又犯病了，把自己一个人关在病房中，陆医生和院长刚才都出去了，您赶紧过去看看。”

　　林知南犯病了？

　　南青宛立马将病例单揣进怀里，一边走一边问周云彤：“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周云彤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在你走后没多久，少爷就突然开始颤抖呕吐，说有人要杀他，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关在外面了，不许我们进去，指名道姓的要见你。”

　　“见我？”南青宛微微睁大眼睛，“为什么要见我？”

　　“不知道，明明早上的时候已经给少爷打过镇静剂了，没想到他竟然偷偷跑出去了，还好撞见了您，要是往疗养院外面跑去，我们又要费力气抓回来了。”

　　说着，周云彤忧愁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少爷的病什么时候能够好一点。”

　　-

　　南青宛赶到病房的时候，门正被紧紧的关着，周云彤神情担忧，她抬起手敲门，小心翼翼的说道：“少爷，南医生来了，您快开门吧？”

　　里面的人没说话。

　　周云彤用眼神示意南青宛，南青宛清清嗓子，说道：“林少爷，是我，我是南青宛，听说您要见我是吗？”

　　这回门后的人说话了，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股不易察觉的颤抖，似乎在畏惧什么。

　　“真的是你吗？南医生？”

　　“是我，您不信的话可以打开门看看。”

　　听了这话，里面人似乎在犹豫，最后颤颤巍巍的打开门，露出一个小缝隙，他的双眼隐藏在黑暗中，静悄悄的瞧着外面。

　　“真......真的是你。”他有点磕巴，随机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南医生快进来，不要让他发现了。”

　　他是什么？

　　南青宛还没想明白，周云彤就在后面暗暗推了一把：“南医生你快去劝劝少爷吧！”

　　南青宛只得无奈的点点头，林知南将门缝开大了些，能够让她侧身过去。

　　窗帘被紧紧拉住，屋子里漆黑的看不到五指，南青宛走进去的时候差点被绊倒。

　　趁着身后门缝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她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缩在门后瑟瑟发抖。

　　林知南浑身颤抖着，嘴里还喃喃的念叨着什么，将门关上后立马缩回角落里。

　　南青宛朝前走了几步，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瞧清了病房中的环境，也看清楚林知南手里锋利的水果刀。

　　林知南紧紧握着一把水果刀，整个人紧绷的像是一把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南青宛的眼皮跳了一下。

　　周云彤可没和他说他手上还拿着刀具。

　　“南医生，我们快藏好，千万不要被外面的东西发现了。”

　　林知南说着就要拉着南青宛躲到床底去。

　　“等等！”眼看着他真的要往床底去钻，南青宛立马制止道：“林少爷，先等等，好吗？”

　　“你把手中的刀放下好吗？”

　　南青宛发誓，这是她这辈子用过最柔和的声音，她轻轻的，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说话，避免刺激到林知南本就不稳地的情绪。

　　“刀具太危险了，万一伤到你自己怎么办，我们先把它放下......”

　　她还没说完，林知南就露出惊恐的表情，将水果刀藏在自己身后说道：“不行的，不行的，万一遇到它们，它们会抓我的。”

　　“没关系的，南医生，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和我一样，是正常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南青宛抽抽嘴角，谢谢您了。

　　被精神病患者说她和他一样是正常的，这个正常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怎么样。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分散他的注意力，以防他过激反应。

　　南青宛企图安抚林知南，“不会的，疗养院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伤害你的，在这里，大家都为了你好，想想陆医生，想想小彤......”

　　“不是的，不是的。”林知南神经质的摇着头，喃喃的说道：“它就快来了，我们应该逃的，对，我们应该逃的。”

　　他的眼睛渐渐亮起了起来，抬手握紧南青宛的胳膊，神情兴奋的说道：“南医生，我们一起逃跑好吗？我们逃离这个地方就会安全。”

　　林知南的手劲很大，纂的南青宛胳膊发疼，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放轻声音安抚他：“你看这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在，怎么会有东西伤害你呢？”

　　“还有你说的那个它是什么东西，能不能告诉我？”

　　“它......它是......”林知南吞了一口口水，他的脸上明显的露出了畏惧的神情，嘴唇微微颤抖，语无伦次的说道：“红色的，面具，眼珠，看不清的怪物。”

　　怪物？

　　看来这个就是林知南幻想出来的东西，妄想症患者总会不自觉的构建一个东西正在迫害自己，他们的病因很复杂，有时候也会因为年幼时候发生的情绪损伤导致。

　　南青宛想起了那份报纸上说的事情，在她看来，林知南就是因为年幼时目睹了双亲的死亡，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刺激，导致现在精神失常。

　　而这个可怕的怪物显然成为心理障碍的一种符号，根深蒂固的扎根在他的心中。

　　可怜的孩子。

　　她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脸上却不显露，附和着他的话说道：“原来是这个它啊，我知道它，它已经走了，你不用害怕了。”

　　林知南微微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南青宛：“你也见到过它，你.....你竟然还活着，你是怎么做到的？它真的走了吗？什么时候走的？”

　　一连串的问题如子弹一样从林知南的口中射出，他迫切的望着南青宛，想要得到个答案。

　　南青宛面不改色的撒谎道：“它喜欢我，想要和我一起玩，所以舍不得杀我，就在刚才走的，你不知道吗？”

　　不得不说，南青宛一本正经的样子完成让人意识不到她在撒谎，她长着一幅白皙冷淡的模样，不笑的时候看上去严肃又正经，是那种科室中年轻有为的女医生。

　　谁也没想到她会在私底下靠着阳台颓废抽烟，烟瘾重的一段时间甚至一天一包烟。

　　可能就连南士诚都没有想到自己这位看上去默不作声的女儿会在订婚宴上摆他一道。

　　所以林知南可能没有意识到南青宛在撒谎，他眼神恍惚，似乎不敢相信那个东西真的会喜欢南青宛，甚至喜欢到了舍不得杀的地方。

　　它的认知里有喜欢这个词语吗？

　　林知南还是不确定的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南青宛严肃的点点头，她皱着眉似乎很苦恼：“真的，它总是喜欢缠着我，还说什么让我去陪它，但是我拒绝了。”

　　“那......那你看到它不害怕吗？”林知南犹豫的问道。

　　他看起来对那个东西特别畏惧。

　　南青宛摇摇头，她双眼像是陷入了回忆：“其实我第一次见到它是很害怕的，后来见的次数多了就不害怕了，你很害怕它吗？”

　　林知南点点头，轻声说道：“我很怕很怕很怕，甚至有一段时间我看不了一点红色的东西，那样的颜色总是让我想起了它。”

　　红色？

　　或许是因为林知南发现自己的父亲时，他的喉咙被淋浴管几乎要割断，鲜血滴落了满地，所以才从此对红色产生了畏惧心理。

　　南青宛长叹一口气，露出了关切的表情：“没关系的，我可以让它不要伤害你了，你再也不用害怕了。”

　　“就算它来抓你，我会保护你的。”

　　林知南眼神微动，他看上去似乎动摇了一些，就连手中握着她胳膊的力气都松了。

　　“我保证，好吗？”南青宛神情认真的说道，她就差抬起三根手，在脑门上发誓。

　　最后林知南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没关系，我相信你，就算它最后还是要吃掉我，你不用保护我，你还是先逃吧，那个东西的目标是我。”

　　“这怎么能行？”南青宛极为严肃的盯着他，平视林知南因为恐惧沾满泪珠的双眼，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安心的口吻说道“我说话算数，说要保护你就要保护你，所以你别害怕。”

　　林知南拒绝的话卡在嗓子里，他呆呆的望着南青宛白皙的面孔，她的双眼就像是高空万里之上的太阳，亮熠熠的，洋溢着让人安心的光辉，仿佛能够驱散一切黑暗阴霾，甚至让他无法直视。

　　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坚定的站在自己身旁，相信他的话，甚至还承诺要保护他。

　　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从心底升起，就像一万朵烟花在黑夜中炸开。

　　“怎么了？”南青宛看林知南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自己，以为他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话，暗想到莫非是哪里装的不像吗？

　　“没什么没什么。”

　　林知南慌乱的移开了眼神，松开握着南青宛的手，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厉害，这样剧烈的身体反应让他茫然失措，甚至连带着五感都敏锐起来了。

　　他闻到南青宛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那种奇特的香味幽幽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香味穿过他皮肤的每一处毛孔，渗透进血管中，血液流动的速度更快了，身体似乎开始躁动不安，他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

　　好在南青宛并没有发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只是松了口气，以为终于把这位少爷安抚好了，她的余光又瞟到那把锋利的水果刀。

　　南青宛说道：“把刀给我吧，拿着这样锋利的器具太危险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试探性的伸出手，双眼时刻观察着林知南的反应。

　　好在林知南一动不动的站着，低垂着眼，长长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神情，格外安静，他并不反抗，甚至温顺的松开手任南青宛拿走水果刀。

　　等到折叠水果刀被南青宛合上，她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

　　危险的器具还是不要让精神病人拿到比较好。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一个瘦削修长的身体扑上来，她整个人因为惯性撞到身后的门板上。

　　门板发出了一声清晰的碰撞声。

　　南青宛感觉自己的后脑勺都要被撞平了，她疼的眯起了眼，下意识的吸气。

　　外面隐隐传来小彤惊慌的喊声。

　　南青宛听不清，因为她的怀里现在趴着一个巨大的小可怜。

　　林知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紧紧的抱着她的腰，整个人惊魂未定的不断哭泣着，发出呜咽的声音。

　　“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没有一个人来救我。”

　　“他们都以为我是精神病，没有一个人相信我，就连哥哥也是。”

　　滚烫的泪水不断顺着他的面孔滴落在南青宛的脖子上，顺着她柔软的皮肤一路向下滑落。

　　南青宛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她尝试探性的伸手在林知南背后轻轻拍着，不熟练的安慰道：“没事，没事，有我呢。”

　　原来是紧张害怕到哭了，看着那么身材那么高大，哭起来确像个委屈的小猫咪。

　　算了，林知南有病，这也没办法的事情，估计以他的视角看，整个疗养院都是想害死他的恐怖怪物。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南青宛叹了口气，任劳任怨的抬起头，十分宽容大方的将肩膀借给了林知南。

　　谁让他是病人呢，就当是为了早上她打了他的那几拳的赔礼道歉吧。

　　南青宛无奈的这样想着，但是她没有看到，黑暗中林知南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痴迷的笑容。

　　这个诡异的微笑同他方才脆弱清澈的气质完全不一样，漂亮的面孔都变得妖异起来。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

　　好香.......

　　好香......

　　好喜欢.......

　　真想把她放在自己的身体里......

　　但是不行......

　　姐姐会逃走的.......

　　他要轻柔的，缓慢的，要比对待任何东西都要小心的去靠近她。